第二场雪

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早晨的时候太阳躲在厚厚的乌云后面,北风劈头盖脸的吹在脸上。向远处望去,水汽氤氲,笼罩着远处的山,笼罩着近处的树,树在近处隔着轻纱跳脚远望,山在远处半遮半掩朦胧含笑。这树是这树,但那山却怎么也难以辨认是否还是那山。

那山,我从没有去过。年前的时候跟邻居的小伙一起去公园拍照,他抬手不经意的指着远处的山问我:“那里你去过吗?”

我眺望着,有些羞愧,在这里呆了将近30年,却连那处比较闻名的山都没有去过。于是含糊的说:“那里挺远的,所以没有去过。”

“其实不远的,看那条大路。”说着他翘着脚跟,用左手食指远远的指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我走惯的路,我从那条路去公园看成群的红鲤鱼,我从那条路去小区的花园里荡秋千,我也从那条路的半路,停下找饭店跟朋友一起吃饭,却怎么也没有顺着那条路一直的走下去。

我点点头:“啊,那条路,我知道,经常走。”

“对!就是那条路,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直接能走到那山的脚下。”他将手掏在兜里,转头看着那山,又回头看着我。

“中间没有岔路口?”我总是不相信一条公路居然会直通到山脚下。

“是的。”他歪头想了想:“从这条公路一直走,走到半个小时之后,公路就走尽了,然后就是山脚下村子的水泥路,再顺着水泥路一直走,就上了土路,从土路一路小跑,就上山了。我没事的时候就自己走一遍,熟悉的很。”

我看着那条通向南方的公路,想象着自己在公路上背着包,带着相机,一直走,一直走,公路两边高大的杨树一棵一棵每隔10米左右就是一棵,上坡下坡,直走上水泥路,再是两侧种满了庄家的土路然后一路小跑的上山,山上是一棵棵碗口大小的松树。

“从这里去需要多少时间?”我动了去走一走的念头。

“顶多一个小时吧,我经常都是走着去,穿上我很舒服的板鞋,走到全身出汗,脚部热热的时候,差不多就到了。有时候也骑车去,不过骑车比较麻烦,车子总也不能骑到山上去,最后还是得用走,而且找地方放自行车也是个问题,至于时间,没具体的算过。”

“那比从这里出发去北边那座山时间是多还是少?”我指着北面正对着大路的山。我去过北边那座山拍照,所以知道去那座山具体需要多少时间。

“应该差不多。”他看看北山,又看了看南山,又仰着头测算了距离,盯着我肯定的说。

“那还真不远。”我更加的羞愧了。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去过,他们拍了很多的相片,我印象深刻的是山上的冰还没有化,班长在大片的冰前边蹲着拍了一张相片,惬意的很。但我却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之后的10多年,也一直没有去过,每次都是远远的看一看,看那座三个山头的有时半山腰会飘着云彩的高山。

今天这山的半山腰没有云彩,云彩全部挡在了那山和这树之间。

北风就那样不知疲倦的吹着,吹的河里的水活泛了起来,一个浪接着一个浪,从远处一个挨着一个排着队排在了桥墩上。树也跟着起劲的摇,仿佛摇着摇着就能摇出嫩绿的树叶。不过,终究是没有出乎意料,嫩绿的树叶没有摇出来,白色的雪花一片一片的从水墨画一般的天上飘了下来。

下雪的时候我正在打电话,听电话的人接到我的电话很吃惊。嗓门很大的喊:“你是谁?”

我说:“我是波波。”

“谁?”她没有听清,还是喊。

“波波。”我挺了挺腰,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

“哦~~”她终于听清了,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学生家长,问我作业的问题,所以嗓门大了点,不好意思。”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哦 ,没什么,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是我的手机号,没其他什么事情。”

“下雪了?!!~~”电话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我转头向窗外望去,大片的雪花声势浩大的从窗子的上沿飘向窗子的下沿。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我在心里计算着。

“是的,下雪了,挺大的。”我向话筒里说话。

“恩。那什么,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了,再联系吧。”

“恩。你出去堆雪人去吧。哈哈。”我笑着挂了电话,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雪从天空中仿佛凌空出现,然后轻轻的落下,落在房檐上,落在树枝上。

雪就这样下着。落在地上化了,再落在地上化了,再落在地上有一丁点的白,接着一片一片的白。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下了三个多小时。房子外面全白了。屋顶上白白的一片,树上白白的一条,雪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使整个天空泛着黄色的朦胧,像玉。

我突然有了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穿上羊毛的袜子,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踩着嘎子嘎子的雪,回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黑色的脚印,一步一步的向自己靠拢,推开门,走到了街上。

街上行人不多,车也不多。白色的雪依然是白色,铺满了公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

远处的楼房,漫水桥,近处裸露的法国梧桐树,被白雪覆盖着,像是童话里铺满奶油的大蛋糕,这地就是一大块蛋糕。话说今天生日的人却是相当的幸福,有谁收到过如此之大的蛋糕呢?

在雪地上走了一会,任这嘎子嘎子的声音夹杂在雪落在树上的沙沙声中清脆的传到耳朵里,任这飘飘摇摇随风飞舞的雪花在风的鼓舞下胡乱的化在脸上,任自己黑色的脚印一步又一步从白色的画布上画了一个大大饱满的圈又拐回了原点。

回到了家里跺跺脚,拍拍手,打打头发,抖抖衣服,踩在屋里的脚印还是湿漉漉的。爸爸把刚搬到院子里的花重新搬回屋里,红色的雪被白色的雪覆盖着,美丽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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