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的黑夜(3)

宣传效应有时候像打鱼,信息源以细胞分裂的形式和速度结成一张大网,群众被捕捉到的同时也成为网点的一部分,为此信息源必须有很强的能量。能体现这种大规模群体效应的能量形式大概有这几点:过年,农民起义,地震,看戏。分别代表喜,怒,哀,乐。孙膑虽然在学校时老实,但这次却是在演戏。

有天都城大街上出现了一个把自己当作狗的人,那人趴在地上若无其事地走,偶尔低下头像模像样凑到地上嗅嗅。人们惊讶于他的头发竟然短得和胡茬一样,这样的噱头让孙膑像第一个染黄头发招摇过市的小子,人们越看越觉得难看和别扭。最后才发现他的屁股后面竟然长出一把头发,人们就笑了,这到底是马尾巴还是狗尾巴。有些人就调戏“黑子摇尾巴,摇一下”,而街上的小孩就热闹了,一大群小孩跟在孙膑后面喊着“小毛头”“阴阳头”。有胆大的小孩溜到孙膑后面去扯那头发做的假尾巴。孙膑回头咆哮着大汪一声,小孩还没碰到就“哇”的一声吓跑了。

吃茶的人杯子端在空中望向外面,一个人回头不停望结果撞到一根木桩上,街上的行人驻了足,有的人猜这个半人半狗的狗是谁,有的人把手中的馍扔到地上喂孙膑,有的人还讨论这个人可能得狂犬病,但大家一致公认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又有一个小孩硬着胆子去摸孙膑的尾巴时,孙膑转头露出瓷牙咧嘴的凶像,喉咙间发出沉沉的咆哮声,小孩吓得愣在原地扑闪着泪光就要哭了。孙膑看出状况转而伸头去咬自己的尾巴,转了好多圈都咬不到,反而把自己转晕了,就四脚朝天再翻起来继续咬。小孩破涕一笑,其他人也哈哈大笑。

几天时间孙膑就出名了,街上的商户和行人都叫孙膑短毛狗,小孩也不怕孙膑了,孙膑绕圈咬自己的尾巴让他们觉得有趣,纷纷趴在地上模仿。于是街上就多出了一个狗帮派,孙膑打头,常常后面跟着十几只小狗,扫过整条街道。

但第三天的时候,孙膑没注意到人群中不近不远有一个人一直看着他,别人是笑的,她却是哭的。在她努力辨认了孙膑后,晴天霹雳闪了她一下,让她突然有了一种饥饿一样的虚弱感,她向前赶了一步才扶住自己瘫软的身体,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窝漾了出来。她用手捂着嘴极力控制着,反而有一种变本加厉的悲痛涌上来,使她迫不得已冲开人群扑到孙膑身上。

突如其来的人让孙膑蒙住了,而那张温暖的脸庞更是把他打回了原形,此刻他有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那是一种急迫恐慌却怎么也不能落地的感觉,但转瞬间,他低头快速钻到旁边茶馆的桌子底下,而且是屁股朝外面。后面女娃的声音还有,传来让他一阵阵地发抖。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忍不住要哭了,泪水汹涌如潮水,一波赶着一波。为了掩人耳目,他就拼命把眼睛往地上的土里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时候也是适用的。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孙膑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娃,就是和他一块进鬼谷子学院一块度过黄金时代的那个她。女娃搂着孙膑在寒风中暖了孙膑一晚上后离开到了将军府前,嚷着说自己要见庞涓。刚好一个管后勤的碰见就问:“你找庞将军干什么?”“我是……是来厨房打杂的。”“哦,打杂你跟我说就行了。”那人说,“你跟我进来。”(作者:老年轻人&年轻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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