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残记】踏青、自残、情人节、回老家、起床

很抱歉很久没有回来了,信誓旦旦说要好好考试的话是在六个月前,结果一觉就过去了,人生真是荒凉的可笑啊,并不知道自己的文章已经在自己的母校被指控为“言论激进”了,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想想真是觉得火光森林这种不能见面的朋友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呀。 以此为序。

《踏青》

元宵节踏青,貌似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破坏环境的借口,也是一个伟大的风俗民情吧。

丹丹从来就不知道原来春天也有甘蔗卖,直到丹丹的脚边踩到了那个已经满是甘蔗渣滓的塑料袋子。就像丹丹的未来,丹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文学家之类的家,那就是甘蔗的生长节节高。可是丹丹现在才明白,什么东西都敌不过人的一张嘴,咀嚼来咀嚼去,只剩下一堆口水和一片再也嚼不动的纤维的混合物了。

就在丹丹和徐东东一起去踏青的时候,丹丹的脚踩到了一包这样的甘蔗渣滓,丹青依然在家里睡大觉,丹青在填同学录的时候,特长是这么写的:“睡觉时间特长”。我们的丹妈妈,也就是徐东东,用一口浸泡了几十年生活琐事、能把1.2元的韭菜讲成0.6元、刚刚吃了韭菜饺子的口音语重心长地对丹丹讲解了踏青的由来。丹丹估摸着,就妈妈这样的口才,绝对可以上中国的动画脚本创意,就丹丹看来,中国动画只有一个类型,教育片。

对于某些过大年的人来说,那些鞭炮声远远没有可以在借着踏青的名义去偷偷地掐一点豌豆尖来的实在,烟花是放给天看的,准确的说是放给天子看的,我们不就是生活在天朝吗?但是豌豆尖是长在地上的,一点点的可以聊以温饱的东西之一,在春节的时候,丹丹和丹青吃了很多过年的大餐,其中就有豌豆尖,只不过豌豆尖成为了在生肉食的盘中餐的一份点缀的绿色物。

“丹丹,你看。”妈妈对着一个人影指了指那边,有一个农民工一般的人正在对那些农作物打着农药,此时是元宵节下午5点47分。要说农民也是一个十分见缝插针的群体,在丹家所住的小区里,因为绿化的部分还没有开发,野生的植物很快就被家养的植物侵犯了居住地,不过也没有关系,植物又没有交物业费,而这些绿化带是属于公摊的面积。公摊,顾名思义就是公共摊派,谁都可以踩一下,反正不是我的,也不是别人的。

所以,丹丹看见那个农民正在向属于公摊的却种着自己的胡豆叶子的上面洒下一阵一阵的农药水。丹妈妈看见后,用一种只能由丹丹听见的声音说道:“今天不是踏青吗,那些农民们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丹丹只能耸耸肩膀,表示无语而已。

这种感觉就好像丹丹在公交车上看见那些老弱病残专座一样,这种感觉就像上面的公文严禁公务员在上班时间打麻将一样,荒诞有理。据丹丹所知,世界上只有天朝才有老弱病残孕专座,世界上只有天朝的公司才有独一无二的VIP服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丹丹和妈妈绕着小区绕了一圈又一圈,一边绕着一边观察着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农民们的反应。人和人之间充满着数不胜数的勾心斗角,而勾心斗角这个词在古代是对建筑的表述,建筑是人建立的,自然也就可以用来形容人了。黄宏说的好,“人的眼睛一红,心就黑了”,其实对于丹丹而言,人的眼睛红不红,心都是黑的。对于丹丹的妈妈来说,丹丹和丹青打架就是做妈妈在工作之余可以挑着牙签坐在沙发上欣赏的一幕肥皂剧了。不过这一次的肥皂剧的主角是丹妈妈。

“妈妈,你有没有掐到足够的豌豆尖?”丹丹抱着一番欣赏的态度看着妈妈从农田里走出来。

“就这么一点,我在掐的时候发现那些农民倒上了粪水,看样子那些农民是故意不要我们踏青的。”丹丹看见在农田的高处有两个农民站在那里,好像是在一直监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丹丹的视线模糊了,那些农民和黑色的夜晚渐渐融为一体了。

《自残》

丹青将自己的衣服挽起袖子来,缓缓拉开自己的左手手臂,上面是几道鲜红的血痕,像一个个微笑的嘴,里面含满了闲言碎语,咀嚼,咀嚼,再咀嚼。丹青在学校里被称为“镇院三宝”之一,丹青是个风云人物。

每次丹丹都没有办法,他只能用酒精小心地帮哥哥涂抹伤口,慢慢地,红色的伤口变成了棕色,酒精的效果也随着这张笑着的嘴吻上了他,这张嘴透不过气来,让丹青抽搐不已,但丹青获得了不知何处来的坦然。丹青又一次安然地打开电脑,聚精会神地玩起了那些或者联网或者单机的游戏。一般丹丹可以从丹青手上的伤口知道,丹青上了几次网,玩了几次游戏,但数目总是不吻合,伤痕会比较多一些。

丹丹坐在一旁吃着甘蔗,甘蔗觉得自己很像丹青,在学校里传来传去的奇闻异事,都是在饭饱茶余之后的一顿不错的消遣,在众人的嘴里被夸大,被滚起雪球,一圈一圈,在榨干甘蔗的糖分和水分之前丹丹的嘴是不会停止搅拌的,那些风云人物的传说也是这样,最后呢?丹丹看着脚边吐了一地的渣滓,莫不做声地嗑起瓜子来。

剩下一地的是,黑白相间的瓜子壳,以前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自己的过去,不再是彩色的,而是黑白相间的跑马灯,变成碎片一般零落在地上,丹丹开始觉得哥哥的伤口煞是好看了,殷红的小嘴张着,吮吸在人的身上,宛如吸血的血蛭,凝结成痂,紫红色的鼓起来了,像不像学校里那些人的嘴呢?

一把小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安安稳稳地躺在丹青的枕头旁边,它打开着,丹青拿起小刀,刀面小瘦光亮,印出丹青苍白的脸,和眼睛。小刀在丹青的手臂上轻轻拂过,每一次划过,丹青的心都会揪一下,丹青说着“不疼不疼”话,突然向自己黄色的皮肤划去,确实一点也不疼,翻开了白色的肉,白色了3秒后,变成红色的,嫣红的,殷红的,猩红的,肉。

丹青很平静,丹青看过心理学的书,书上说自残的人神经不正常,但此时的丹青很平静,一刀一刀,确实不疼。丹丹看见丹青的指甲慢慢被上面的血布满以后,没有大叫,没有离开,没有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给哥哥包扎伤口,而是走上前去,用舌头将那些凝结在手上的血舔舐掉。丹丹半蹲着,好像一位骑士在轻吻公主,丹丹不这么想。

如果说伤口是嘴,而这些血是嘴里吐出的谣言和哥哥的趣事,丹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该说是扭曲呢,该说是伟大呢,丹丹完全不知道,丹丹只知道自己站在哥哥一边,仅此而已?今天是丹丹考全国计算机二级的日子,丹丹在自己的准考证上写了“逃避”两个字,然后就在床上度过了考试的时间,丹丹的寝室一片安静,已经上午11点了,丹丹的寝室还像没有到7月半的鬼魂一样,安静在坟场里抱着自己的墓碑,好像抱着枕头一样。

丹青的手渐渐变成了毕加索的名画,当丹青的好友赵茜看见丹青手上的伤口,反应和丹青大一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当时是学前儿童的临摹之作。而现在,赵茜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道往哪里走的应届毕业生大军之一,赵茜看着丹青的手,以及他手上的伤口,没有什么好说的,挽起自己的手臂,丹青同样看见了毕加索的名画,在这个即将毕业的08级里,有多少人拥有这样战士的勋章呢?还是说,社会上的厮杀已经到了大学,只不过操刀的人是自己而已?

《起床》

节约是一种良好的美德,特别是在昨天的晚上,拯救地球一小时,在学校的广场里,有很多的展板,上面画着一个个长着树的电灯,丹丹走过那些展板,心里在嘀咕:“这些展板又浪费了多少的资源呢?”那个时候是中午了,正好是丹丹起床的时候,丹丹的床单上全是红色的血斑,一条条的血斑马让丹丹产生一种莫名的满足。

丹丹是被一阵“欢迎学校领导对“保护地球一小时”活动进行讲话......”的声音吵醒的,大功率的扩音器让全校都听到了,丹丹记得几天前的植树节活动,也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领导拿着同一份讲话稿,字正腔圆的川普是相当的标准,然后就是大家为一颗小树挖好的坟场开始埋葬,一铲土,又一铲土。而现在,是一阵阵包装在易拉罐里关在冰箱里的掌声,“彭——”地被打开,整整齐齐的,让人有一种欲望,把两块钱准备买的安全套换成了可口可乐的欲望。

去年的这个时候,丹青来丹丹的学校玩,那个时候正好是8:30,丹青真的很能肯定那个时间,因为校园的广场上挂着一个横幅,“熄灯一小时,拯救我们的地球”,是这样写的。这个时候,广场上的灯特别亮,高功率的瓦数,把横幅照亮,好像白昼一样,丹青问哥哥,“上面写的是什么?”哥哥丹丹没办法回答,因为他知道丹青认识上面的字,丹青想问的是,为什么他能看见上面的字。

答案太简单了,丹青不是瞎子吧!

当然不是!

而在今天中午那些展板的前面丹丹找不到自己的墓碑,在丹丹看来,那些展板就是一个个华丽的墓碑,撰写着地球灭亡的墓志铭,越是华美越是灭亡的墓志铭。

政府让老百姓死得起,所以坟场的价格比房价便宜好多。王晓峰在看着丹丹写下《大学残记.自残篇》的时候,发出一句感叹,什么时候我们能够活得起呢?

丹丹的室友,王晓峰,那个时候的王晓峰还不是《潜伏在办公室》里的王晓峰,那个时候王晓峰只是一个大学生。

而丹丹呢,今天应该考试吧,他躺在床上等待着这个时间的到来和消失,呆呆地忘记自己应该干什么。丹青来看哥哥的时候,眼前不是哥哥丹丹,而是一团没有自己的意识的肉而已。

早上了吧,丹丹这样想着,丹丹完全不知道几个月前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热血战斗,丹丹已经不再相信什么大事能改变梦想之类的鬼话了,而丹丹在6点20的时候醒着,安慰自己,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就是晚点起床。

然后是手机关机,夏老师要丹丹去帮他做ppt,丹丹关机,关机,拒接,丹丹用一种无言的拒绝表示了自己和规则的势不两立,但是原因,只是因为丹丹没有早起而已。丹青把门敲得几乎快要破了的时候,王晓峰打开门,看见长得和丹丹一样的男孩子站在那里,睁着红色的眼睛,这应该是丹青第一次和王晓峰见面吧。

朱洛早就走了,丹丹决定把下一篇文章献给朱洛,名字丹丹已经起好了,就是《大学残记.朱洛特别篇》。而丹丹还是没有醒来,因为他实在是困得很,丹丹找不到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梦想呢?丹青看着哥哥,一个寝室的人都看着他们兄弟,好像兄弟之间有一面镜子,这面镜子阻挡着所有毕业生的未来,让他们只能回忆过去。

《情人节·专辑》

当丹丹在人人网上看见杨洪基爷爷在北京卫视春晚上唱着《不怕不怕》的时候,情人节已经正式过去了。“为什么说情人节是2B节,因为过情人节的男男女女在12月的时候会多出一个baby,baby简称2B。”这就是丹青的高谈阔论。丹丹已经被杨洪基的声音迷住了,高唱着“麻痹也是一种美”了,当然谐音是允许的,这个时候丹青就听错了音,以为哥哥又在骂自己了。

地上的水桶里早就没有什么玫瑰了,在那个脏兮兮的水桶里还能看见一些锯齿状的叶子,大概可以想象几个小时前盛满玫瑰的样子,情人节那天晚上,兄弟两个将布满自己指纹的玫瑰花全部卖了出去。为什么这么热销,理由很简单,他们卖的全是市场价,1元一支,没有一点泡沫的成分,之前才听孔庆东和郎咸平的电视节目发言,又和父母一路去看了《武林外传电影版》之后,丹青都会背“跟这种人生活在一个朝代简直就是耻辱是悲哀”这样的话了。既然房价不涨,那么玫瑰自然也不敢涨了,顺便还用套套做的橡皮筋把几朵玫瑰绑在一起以表示爱情是不可以买卖的。

在情人节的时候白天是看不到人的,当丹丹和丹青在晚上到夜市的时候才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卖花的比买花的人还要多。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很明确的分辨出哪些是情侣而哪些又是来玩连连看的。连连看比同学会还要厉害,从行为上证明了拆散一对算一对的正确性。耳朵边上一直是哀怨的“情人节快乐,快乐情人节”的歌声,将一种异国风情的调调充斥到整个夜市之中,可以肯定的说,这就是这个夜市的情人节香水,一种只有在床上才能感觉到的体味。

“哥,我饿了,我想去吃点东西。”丹青抱怨道。确实如此,丹丹和丹青一个下午都在用指甲刀将玫瑰上的刺一点一点掐下来,就像妈妈生气的时候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掐得紫一块青一块一样。“好吧。你看那里,情侣半价。要不要去那边吃东西呀?”“可是我又没有女朋友。”“我来做你的情侣,当一次同性恋吧。”

餐厅的老板毅然决然地说出了没有良心的话:“同性恋不是情侣”,之后才发现自己晚上和夫人出去过节的计划泡汤了。很明显老板估计错了形势,他忘了在情人节的晚上出来逛街的除了情侣还有腐女。虽然老板知道腐女肯定不是妇女,而且腐女迟早要成为妇女的,但老板不知道腐女是一种来自平面世界的生物,必须在门缝里看人才能把人看成二次元。一场没有经过合法程序申请的游行示威运动就开始了,餐厅老板被正在就餐的情侣腐女以及众多女子爆发了八婆属性长达半个小时之后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问题,爱情是没有性别的。丹青和丹丹照例吃到了半价的情侣套餐,老板在一旁杯具地看着自己电视上的《神断狄仁杰》,他成了众多女孩子的敌人,只能和狄仁杰一起过情人节了。

这个时候也是丐帮的“情人节工作宣传动员大会”刚刚开完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乞丐们围着情侣们乞讨,那种神情已经到了他们围绕的是圣母玛丽亚的仁慈和圣父的宽厚的地步了。为了能够实现开会之后就吃饭的伟大华夏传统,丐帮这个纯粹的本土的帮派也开始崇洋媚外了。丹青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卖花好像没有乞讨来的痛快。当他对哥哥表示了这么一个想法以后,丹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变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像,“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随手拍解救乞讨儿童的新浪博客”。

卖花和离婚是一样的,离婚讲究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卖花也需要气场,比方说当对方说“我都是快要当妈妈的人了”的时候,你应该说“那你就买给别人家的老婆,你的女儿”一朵吧,如果女方没有听出来的话,相信男方是会乐意掏腰包的。丹青就在哥哥还没有完全传授成功的情况下去沿着兜售玫瑰花了,他提着个装着小半桶水的水桶到处跑,幸好他穿的是牛仔裤,要不然又要回去挨骂了。丹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不会特别去到处说,只是待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情侣们。这个世界需要乐观主义者,也需要悲观主义者,在情人节这个严肃的严格的遵守达尔文生物进化学的日子里,乐观者发明了某种哥哥,而悲观者发明了橡筋的原材料。当丹丹坐在一旁看着行人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个笑话:“乖一点,爸爸带你上街看别人吃糖啊。”丹丹和丹青小时候在爸爸妈妈的带领下去逛街,站在夜市的摊位旁边看着那些封在塑料壳子里的玩具模型,看得不亦乐乎。丹丹读小学的时候要路过一家卖鸟的店子,现在还没有被拆迁,名字就叫“爱鸟屋”。丹丹的妈妈对丹丹说,你表现好一点就可以在周五的时候在“爱鸟屋”面前看20分钟,于是丹丹平时走过的时候都主动加快步子,眼睛也是故意扭头看另外一个方向,然后在周五大饱眼福,一直坚持了三年。

但这个时候的丹丹已经望不到十几年以前的自己了,光就算有自己的速度可以跑得很快,但丹丹也知道,光对于每个人而言只是一条射线,端点就在自己的眼睛那里,一望无边。而丹青,此时正在施展自己的说相声的天赋将一个个情侣逗得买下了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对于丹青而言,卖了玫瑰换的钱可以去准备一些巧克力,让白色情人节到来的时候有事情可以干。玫瑰是红色的,而白色情人节是把红色染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做出来呢?情人节不是应该白色染红吗?丹青不会明白的,丹青一直以为自己是动画里的主人公,主人公个个都是单细胞加上红红火火的性格,就像这些玫瑰一样。反正廉价的玫瑰是一个月以前买的,泡在福尔马林水里蹉跎了一个月还挺直着腰杆,正好配廉价的爱情,9块钱处处都可以买到。

郑玄在两年前对同是室友的朱洛说“你觉得丹青是不是后宫”的当口,丹青的嘴里已经换了好几次舌头了,丹青是严格遵照牙刷三个月一换的道理,所以嘴里三个月换一次舌头是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而丹丹的拳头也是三个月帮丹青换一次牙,同样是在和谐社会的教导下形成的。不过丹丹桶里的玫瑰可不和谐,已经开始有点歪在桶上了。丹丹的身后是一如既往摆着光盘卖流行歌曲的摊位,歌曲是流行的,假如声音的速度是1年1米的话。为了吸引顾客,摊主还搬来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电视机,电视里的女人好像应该出现KTV里的点歌台,慕容晓晓风云依旧地唱着那些爱情金曲,摊主也习惯性地拿着应该出现在演唱会上的拍掌器“啪啪”拍个不停,好像确实是在给歌曲谱调子,春天里没有蚊子,就算曾经有过旭日阳刚也不会有蚊子。

丹丹什么话也没说,还是有人到他的水桶面前来买玫瑰。情人节的人们不可能去买光盘,还怕第二天被刻成光盘这种局面出现,在卖光盘的老板一双“老顾客常来”的眼神下,男生只能尴尬地将身边的人的眼光误导到“我发誓我没有看到过这家老板我是看的这个卖玫瑰的未发育完全的男孩面前看玫瑰的”那个方向了。手里牵着女孩子的男生在情人节的当天一定要问清楚自己的女友是不是腐女,这样才能方便地买男生手里的玫瑰,丹丹就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哥哥,你的玫瑰卖完啦?”丹清在把夜市跑了三遍以后在光盘面前看到了丹丹。丹丹抬头望去,丹青的脸色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个老板,丹青从自己的桶里抽出最后一只玫瑰,“卖给你,哥哥。”丹丹哑然失笑,丹丹规规矩矩地拿出一块钱,从丹青的手里接过那朵玫瑰。“咔——”丹丹知道自己的身边一定潜伏着腐女,自己很快就会在微博图片上看见自己接过弟弟手中的玫瑰的图片了,在图片的周围一定是有一些不知道哪里出现的花和藤。

玫瑰是在一个月前买的,那个时候春节还没有到,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春晚会什么样子,丹青还在学校里等待着哥哥帮他作弊,好让自己拿到61分的试卷。丹丹的日记本里详细地记载里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自己就是自己的摄像头,监视着自己干有计划的事。他们的妈妈徐东东整天躺在床上拿着遥控器锻炼自己的手指,徐东东每天都会把自己的假牙拿出来泡在水里,有的时候丹丹觉得泡在水里的不是妈妈的假牙,而是妈妈的大脑。正是因为这样,徐东东才会将自己蜷缩在满是被子的床上看着一个个相亲节目并对里面的男男女女品头论足。也正是因为这样,徐东东在继丹丹和丹青开完同学会之后参加了属于自己的同学会,拿回来一束玫瑰,交给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想办法在情人节那天卖掉花,钱是你们自己的。”对于徐东东来说,两个儿子最要紧的就是要么混着日子考上公务员,要么就是考上公务员混日子。

当然,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打架,也是做妈妈的在既满足了猎奇窥视的心又可以加强自己的地位的手段的同时,打着爱的旗号告诉两个儿子什么是团结。徐东东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的眼睛长得很像我们中国制造的计算器——算盘的珠子。在徐东东的眼睛里,这一束玫瑰花绝对是拿来补贴家用的好东西。所以在1月15日丹丹的日记上是这么写的:“一个月后卖玫瑰过情人节。”

夜市很快就过完了,徐东东也又一次靠在床垫上睡着了。打扫卫生的阿姨看着地上被众多的脚凌迟过的五马分尸的玫瑰们,用扫帚给这些玫瑰找了一个最好的归宿,阿姨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跑进一栋楼里,对她来说最好的休息节目才刚刚上演。

丹丹和丹青把水桶提回家的路线就是中年男子的路线,丹青在楼下对丹丹说“哥哥,我现在不想回去。”丹丹没有说话,因为楼上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丹笔你一天不出去打麻将过不得吗,你把这个家赔完算了!”

“你听我说,我今天赚了20元......”

“是吗,那你说说你的牌是怎么打的...笨蛋,你应该自摸五番的!”

丹丹等了一会,说“现在可以上去了。”

丹青曾经在情人节的前一天对妈妈说,“妈妈,情人节那天你应该在做饭的时候抱着爸爸,对爸爸说,老公我爱你。”换来了妈妈的一顿暴栗加上一阵发嗲的笑声和扭扭捏捏的说话“你发神经呀,学学你哥哥,成绩比你好多了。”想起这个,丹青觉得自己有些反胃,看着丹丹,自己的哥哥。丹青一直念叨着“今天是情人节,今天是情人节。”好像丹青的嘴里含着一个舌头似的。

《回老家》

对于丹丹来说,每次都要回到老家去看他的爷爷,丹丹的奶奶已经去世有半年了,爷爷住在很远很远的农村。这个远不是指的路程有多么的远,指的是心理距离的遥远。坐公交车只需要30分钟就可以到的地方,但对于丹丹来说,那里就好像是不知魏晋秦汉的原始社会。

丹青不这么想,丹青唯一的改变就是,他换了一个可以看电视的地方。所幸的是,电视节目没有什么变化,都是那些上好的回锅肉炒到发焦致癌的地步,然后给你端上来,这样的菜丹青已经吃过了很多次了,但就是不厌其烦。

“丹青!你起不起来!”丹丹的尖锐的嗓子已经可以将一整条香肠切片了。

“人家想睡觉啦,就让我睡一会吧。”丹青翻身又躺下了,还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那神情是丹丹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鸵鸟的身体已经不在了,可是鸵鸟的头部还在,而且成了化石。

最后还是靠武力说话了,丹笔拿着丹青的各种衣服,而丹丹拖着依然打着呼噜的穿着睡衣的丹青走进了电梯。电梯里一片死寂,安静的时候虽然只有几秒钟,但丹丹觉得自己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一个世纪以前,丹丹还在小,小到只能在奶奶的家里上幼儿园,小学。然后听着奶奶给他讲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狼和狗”(long long ago)的时代,奶奶一口气生了爸爸10个,丹丹的阿爸排行老八,大家都叫他“八哥”。八哥也是一只鸟的名字,丹青在同学会的时候,在青岳山上看见了一只八哥,那只八哥可以说英文、普通话和当地的方言,大家都在逗那只八哥,但丹青总有一种感觉,八哥吃下了人的嗓子以后才会说话的,那些人嗓子碾成的肉末就混在了喂鸟的食品里面,甚至丹青还想到店主在厨房将血淋淋的人嗓子切成一块块的,旁边都是不能说话的人,那些人后来就成了无所不知的专家学者。

在赶了半个小时的车子后,丹丹看到自己记忆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那片地区用一个专业的考研一定会出现的词汇形容,就是“城乡结合部”。横过过一条压死过一辆货车和货车上的7条人命的铁路,铁轨上的淡淡血迹在春节几天的阴雨之中是洗不掉的。然后就是那些卖花圈卖麻将牌卖各种铁锅百货的摊子,摊子的对面是几张上个世纪的台球桌,还有几个12岁左右的孩子在那里打球。离到老家还有一座桥,小时候丹丹经常在桥的边沿上走,但现在已经不敢了,丹丹不得不安安稳稳地走在桥里,被磨蚀刀锋的头发顺顺贴贴地趴在丹丹的额头上,仿佛在一个大蒸笼里压过一般。

丹青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到处乱窜,他四处看着那些花花草草,伸手一拔,带出一大把泥土,这也是不能严下决心反腐的原因吧。丹青可不会管那么多,他会到处玩,和刚才那副懒样完全不一样。不过,丹青对自己的爷爷奶奶就没有这么好心了,丹丹私下统计过,丹青在上面说的最多的几句话:“我来看你们了”“真好吃”“我走了,再见”。丹青犯了一个错误,丹丹不是“说的最多”几句话,而是“只会说的”几句话。

不过也是,以前奶奶能够在太阳下晒太阳,现在只能在墙上看着丹笔父子三人了,还别上了一个红花。丹爷爷99了,左腿在文革的时候被打残了,现在耳朵也不好,就是看着丹丹几个坐在那里看他们看电视。对于丹爷爷来说,他的儿子孙子没有什么区别,就像电视里的人物一样,只会动,不会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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