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记(四)

Number 9

2011.3.26 天阴,大风,冷

周六清晨,七点未至,世界一片荒凉。荒凉到连包子馒头都找不到一个,害我吃了一个里头有黄豆的粽子来填肚子,然后悲剧了我一整天。

今天坐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雕塑。一头牛,顶着两个牛角,一副怒气冲冲要与谁决斗的样子,而在它的对面,是一个用石块雕刻的安踏的标志物。牛与标志物之间用一行字连接着,这行字是“运动可以激起牛气”。很不错的创意,让我看了就不由地欣然微笑。然后想起09年的那个寒假,嗯,牛年的春节。那时我跟兄弟在一家酒店里打工,他总是见人就说:“啊!祝你牛气冲天喔!”他前额的头发刚好漩成两个窝,我总笑那是他的牛角。每每我笑他的时候,他就会抓起我的辫子一边扯一边说“这牛尾巴真可爱!”想想那时总跟兄弟打打闹闹的日子真快乐啊。最后一次运动,也是跟兄弟在一起,那是我做第一次化验的前一天,兄弟过来看我,我们便在一起打乒乓球。那天玩得真尽兴啊,可是第二天我就被告知再不能进行任何体育运动了……

周六的医院,人特别多。坐着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看见一个被抽血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心也跟着疼了又疼。搭电梯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很无助地站在楼梯口张望,她穿的衣服跟我奶奶的一件衣服一模一样,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奶奶。看这个老人,很衰老的样子了,驼着一张背站在楼梯口无助地张望,然后她女儿过来了,便由女儿搀扶着颤巍巍地挪动。而我的奶奶,我还从未见她这样老态过啊。印象中的奶奶虽然很瘦弱,却还算是健朗,八十几岁了自己端锅煮饭还不费劲的。可是奶奶的病却来得那样快,去世地更是让人始料不及。想到这里,我的泪又涌上来了,我还从未服侍过奶奶啊,从未尽过为人子孙该尽的孝道啊。然后又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老到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地步,那该多可怕啊。越想就越怕老,觉得老比死还可怕……

今天医生给我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或许是因为我这次,哎,那些参数,该下去的没有下去,不该上去的却又上去了。就是说我的病比以前还要严重了!到最后他便跟我说,我这病没个一年半载的是不可能治好的,要我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的心凉了又凉,就好像一个被判了终身监狱的囚犯一样。也无所谓悲了,头脑就是一片空白……

出了医院,冷风立即刮过来,冻得我浑身发抖。印象中每次来医院都是刮着这种阴风,我总疑心这风是从地狱里刮过来的。果真能把我刮进地狱里去倒也罢了,偏偏却还要留我在这人间地狱里,累着自己也累着家人。大德路上的飘絮还在漫空飞舞,想想昨日的我还是多么幸福,兄弟跑过来看我,我把他带到partner宿舍,我们三个一起煮菜然后又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吃饭,那是多么温馨的家的感觉。我一直以为他们带给我的温暖可以让我战胜疾病,可是我的病还是在恶化。昨日的幸福仿若隔世,今日的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满空的飞絮,只觉着悲凉,觉着灰暗……

回去之后更是悲剧,一直地口渴,一直地喝水,却还是不能解渴。本想敲好这篇文字的,奈何连坐在电脑前敲字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能选择昏睡,梦里亦不能安,上苍啊,我自认这辈子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

晚上跟家里说了我今天复诊的事,妈妈叫我立即回去,还叫我把东西都打包回去。是啊,真得回去了,或许我这病,能在家乡的土壤下得到一些些的缓和吧。我想,如果有人在我身边照顾我的话,或许不久之后我还是可以去找找工作的。但如此说来,也只能在家乡找工了。我喜欢广州,也留恋在广州的朋友,可是看来,我真得走了……

很晚了呢,敲完这些字就睡了。想到今晚珊哥给我的电话,讲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哽咽了,我的眼又开始湿了。我知道的,有很多人在关心着我,我该好好活下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病要拖我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一辈子?心,又茫然了。

附:今天很偶然又听到了一首曲子,然后想起了我的6621音乐主页。可惜它不在了。感觉我失去了好多好多东西呢,现在连健康都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说了不抱怨,好了,我不抱怨。这次的行文有点乱,真的夜了,我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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