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球场认识的工人们 1

也许是我真的没有融入美国的主流生活,也许是我没有太用心去理解,我认知的确太片面。很多人问我去过美国之后有什么想法,觉得怎么样。我该怎么说呢,美国就是帝国主义,它的政体没有我们的先进,所以人民都过得水生火热?还是美国就是好,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它的厕所闻着都比国内的香?明显两者都不是事实,我只能笑着打哈哈,哪里都是生活,其实没什么两样。美国有美国的好,中国有中国的好,没有必要崇拜美国,羡慕那边的狗可以叫两声,也没有必要端着架子以五千年历史然后冷眼世界。环境可以促使人思考,却不是促使人改变的必然原因,包容并蓄,忠于理想,有饭吃有觉睡,哪里生活就都一样了。

我想从在球场上工作时认识的工人们说起。我实习的地方叫DESERT MOUTAIN PROPERTY在Phoenix一个叫scottsdale的卫星城。一个有六个18洞高尔夫球场,当然作为全美前100的私人球场它又有配套的一些设施,别墅,网球场,游泳池和顶级餐厅之类,总之就是极近得奢华。与这奢华对比的是每天工作在这里,从墨西哥等地偷渡,从中东申请避难,按小时算领去最低工资的底层劳动人民。地位相当于中国的民工,但是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却又与民工不尽相同。我只想尽我所能描述他们的最真实的一面,关于他们的生活,理想与爱(life,dream and love)。

我们一行16个同学2个或3个一组分别去到6个球场,我和小婧是在一个叫Outlaw的球场。它是整个property最新的一个球场,也是游离在整个property地域外的一个球场。据悉从设计开始他一直被定位成public golf course,但是后来什么原因使得他也成了私人性质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它的特殊性让我们避规了管理六个球场大总监的鹰眼,工作起来轻松不少,多了和工人交流的时间。

Superintendent叫William Czekai,平常我们都叫他Bill,是个约莫50岁身材相当健美的小老头。在第一天分派会的时候,我就是因为看他在若干总监中长得最好看而选了他。好吧,我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他来自宾西法尼亚,是Penn state turfgrass science 两年制的本科生。在球场工作已经有30个年头,一路从greenskeeper, operator,irrigator 做到superintendent。

我强调说他来自宾夕法尼亚是因为美国作为联邦国家,百姓心中州的概念和我们中国人省的概念不完全相同。教科书上是这么解释的:联邦制是两个或多个分享权力的政府对同一地理区域及其人口行使权力的体制。美国的联邦制形成和完善于1776年独立战争及以后的若干次《宪法》修订。而此之前,英国对北美十三块殖民地采取的就是分而治之的政策,每个州都是独立的整体。美国特有的自然条件和北美初期移民们的生活习惯而形成的独立、创新精神,使各州人民采用不同的机构和行政手段进行创业。独立前,北美移民们认为自己既是英王的臣民,又是某个殖民地的公民。独立后,他们基本的、持续的忠诚还是倾注于自己的殖民地,即现在的某个州。“美国人”的概念虽为多数北美殖民地的人们接受,但北美人心目中的“国家”概念是模糊的,而且也并未深入人心。在许多人心目中“国家”只是一种象征、一面旗帜,真正的政权实体是州政府而不是国家。

因此现在的美国各个州的人民也仍然有各自的“州情结”。一个例子,在他们眼里除去哈弗耶鲁等之类的常春藤,其他所有州立大学都比不上自己州的好。记得我告诉Bill我要申请Penn State的研究生,觉得Penn State很好时。他说,Of course, it`s our state college。按照中文版的美国大学排行榜,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和 University of Arizona只是排名100多很一般的大学,但Arizona的百姓却都认为它们是全美国最好的大学。

第一次看Bill铭牌的时候我略有些尴尬,Cz开头的单词在英文里没见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念。然后还私底下和小婧开玩笑看他的全名就是WC。熟了以后,他才告诉我们这是荷兰语演化过来的名字,大概发音类似“奇凯”。美国是一个集合了不同大洲,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移民的熔炉。而现在我们所了解的美国主流社会白人居多,只不过因为先登陆者为王,那些从欧洲来的白人们首先成为了这片新大陆的统治者。导致后来的非裔,亚裔只能在一大片白色中杀出重围。事实上这些白人也并非同一民族,而是包含了欧洲大陆若干白人民族。而一般同一民族的人总会或多或少聚集在一个地方,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美国各个州的人有各自的性格特征。至于美利坚民族共性,这是又是后话了。

和大部分美国人一样,Bill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彻底分开的人。工作的时候特别严肃,基本是不苟言笑。性子又很急,工人做错了事儿,连着纠正两次不改就火冒三丈。一堆脏话脱口而出了。一次我坐在他车上陪他检查3号金梯发球台mow的方向,看着不对还半踩着油门扔了方向盘就站起来发脾气,吓得我不轻。甚至给我们讲解东西的时候也耐心乏乏,常常走到一半,他就把我扔给助理或者Irrigator。就是这样的性格才把outlaw,硬件条件最落后的,管理成了6个球场里草质最好的。

工作之余他给我们介绍中国超市的位置,热心地画地图。也在办公室的写字板上贴儿女的照片。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26岁都结了婚有个胖嘟嘟的小孩儿。他跟我们讲的时候那一向紧绷的脸绽放着难得的温情。万圣节那阵,他有两周休假,就飞回宾州去看他的妈妈了。回来展示他妈妈穿着女巫装的照片,像个小孩。其实美国人不像以往在国内看到的报道说人情淡薄,什么18岁就必须离开家门,与父母分开。他们也是有血有肉,妈妈爸爸带出来的孩子,反哺之情,孝顺之道同样没有泯灭。只是他们的方式和中国略有不同,不是成天捆在一起,嘘寒问暖,其中还夹杂金钱和物质,而是先尊重自我,再推己及人地关心爱护亲人。这样的关心有点像隔了一层纱纸,只远观着却没有入戏动情。当然亲情的不同表达方式并无谁对谁错,等到中国的社会福利和养老机制完善了,年青一代不用赡养老一辈,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也就应该简单化一些吧。

Bill还是单身,跟妻子离了婚,才搬来Phoenix这么遥远的地方工作。后来Bill又给我们看了他现在女友的照片,是个土耳其的辣妹,身材性感得惹火。可是问及还会结婚吗?他却一转轻松的表情有点决绝地说:"No, never.”关于这件事Jason曾经跟我讨论过一些。说这是美国病态社会的一种表现。在富裕的物质生活之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尤其是夫妻双方相互的不信任,和人人为己的自私。他说人已经自私到了只爱自己的境地,而这样的爱也就不算爱了。Jason是个很智慧却有些偏执的人,他的理由我觉得有些消极。但也或多或少道出了金钱至上的社会里人际之间迅速而疏离的关系。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