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开玩笑吧?
悍客罗
2011-4-14
虽然这事过去半个月了,但每次我一想起来还是有点心慌。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刚刚失恋,一个人难过得闲逛。从大望路往西走,一直到建国门附近,走得实在有点累了,就在路边花坛的石阶上坐下来。坐下之后,我百无聊赖东张西望,才发现树影里也坐着一个人。因为树影比较暗,看不清长相,只是他嘴里的烟头一闪一闪的冒着火星。
“你失恋了。”那人突然似问非问的说。
“啊?你说什么?” 其实我不想搭理他。
“哦,你肯定失恋了。”
“你怎么知道——还这么肯定?”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瞎逛。不是钱包丢了就是失恋,或者刚刚被人骗。”他有点得意,弹了弹烟灰。
“怎么,那你呢?也被人骗了?”
那人突然大笑起来,几乎笑得说不出话。然后忍着笑,咳嗽了几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句话:“哪还有人骗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乞丐。”
我转身仔细打量了他一会,看起来也是一个衣着平常的普通人,并不像街边的乞丐。
“乞丐?不太像。”
“哦,你不懂,不是哪个乞丐都要穿得破破烂烂,一身脏衣服臭汗招人讨厌。”说着,他神秘地扭过脸来低下头,对我说道:“你没听说过丐帮吗?”
下面是他讲的大概内容,我凭印象记下了一小部分:
你以为丐帮就是小说里虚构的?只有金庸古龙才知道的假招子?其实丐帮自古以来就是正常存在的。只不过从朱元璋当皇帝开始,丐帮才算是正经的成帮成派,以前都是各顾各的。丐帮虽然听起来不入流,但实际历史上很多大事,都有丐帮的参与。
李自成要不是依靠陕西跟河南的丐帮,哪能那么快打到北京——要不是北京的丐帮通风报信,陈圆圆哪能不逃出京城跟吴三桂会合——要不是丐帮偷偷从皇宫里头,把长平公主运出去,哪有后来那么些传奇故事?什么韦小宝啊令狐冲啊独臂神尼独臂刀啊,表面看起来都是虚构的,其实是浙江的丐帮告诉过金庸的祖上,他违反规矩改名换姓写出来了。
唉,现在要不是***法治社会,我们早就把金庸清理门户了。
清朝和日本鬼子统治那些年,丐帮算是消沉了。但是民国和现在,咱们的势力又起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有事啊——有事就会有人,有人就有势力,有势力就好说话。现在那些什么“两会代表”,什么政协委员,其中就有大把咱们的人。
可现在日子不好过啊,什么东西都他妈涨价——但是乞丐没涨工资,丐帮没那么多生意啊。像我这样的,已经在帮会里可以称为“大师”的人了,有时候也得舍下老脸,出来要几个。
“对了,哥们——你手头有没有带着几个零钱,咱都聊这么久了,怎么也得给几个意思意思吧?”说着望向我的背包。
但其实我的钱包在身上,不在背包里。不过我倒并不怕他,因为今天确实没带什么钱——翻开钱包,只有一张20块钱,和几张一块零钱。
“这个点已经没有地铁了,一会我还得打车回家——大哥你要不嫌弃,就把这几块钱收下”。
他伸出手来,大度地以并不嫌弃的表情收下了——看了我一眼,就掀起上衣,把那几块钱捋平放进了裤腰上的口袋里。
“那你们的人平时除了乞讨,还干点什么呢?”我突然对他们感兴趣起来。
“呃,这个说起来就多了去了——不知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看报纸?如果看,就会发现,每天大大小小的新闻里,有一半都是我们的人干的。”
“哦?这么牛逼!”
“你看啊,我给你讲——”
下面是他粗略提到的几件新闻和旧闻:
沸沸扬扬的“方舟子博士遇袭案”,是我们做的——只因为方舟子曾经特意写文章,污蔑丐帮祖传的中医疗法;绿豆治病的张悟本大师,也是我们举报的,因为丐帮内部流传过一种“黄豆治病法”,被他从附近小区乞丐的嘴里套了出来,略加修改就拿去骗钱;至于什么地铁里常年流行的“刘德华被杀”、“张国荣复活”之类的报纸,和网上偶尔出现的无从考证的八卦消息,也是我们的人散布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让议论乞丐的人变成落伍的人——我们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最近的案例则是“咆哮体”和“闹太套”,这是明显的丐帮风格文体。我们的口音那是没跑的“闹太套”体啊——就黄晓明那熊样,还有脸在地铁里到处贴广告,说自己不是演技派——我呸,这么厚颜无耻的事都干得出来,还说自己不是演技派?你让人家郭敬明以后还怎么混?至于“咆哮体”,听听“有木有”、“尼玛”之类的口音,这还用我解释吗?
当然了,咱们丐帮也出过几个败类,做过几次伤天害理的事——不过还不都是为了生存吗?还不都是为了咱丐帮生生不息财源广进嘛。今年撺掇大家抢了一次盐,以前忽悠大家抢过一次板蓝根,还有大蒜、绿豆、辣椒——反正各地有各地的特色,总之都是为了创收嘛。我们北京总部已经提出通报批评了,这几次太影响我们一惯良好的品牌形象了。
要说违心的事,谁还没干过几次——怎么干不重要,关键是看你怎么解释。比如我们北京的哥们,就有人给人当托,冒充大学生表演过“心神不宁”,结果被一顿臭骂,才挣多少钱?还有后来我们一个师哥,已经是丐帮高级弟子了,跑到国外去表演,说什么“我可以代表亚洲”——哎呀我去,我们丐帮帮主也不敢这么说嘛,尼玛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至于近期比较敏感的什么六刀八刀的事,咱就不多说了——不过冒充评审团的那四百多个弟兄,已经被西安丐帮分舵处理了,每个人各降一级——带头的中层管理人员停薪三个月。这群弟兄肯定是脑子被猪踢了,一个人五十块钱,搞这坑爹的事——你说这要传出去,以后咱们中国丐帮还怎么搁世界上混——以后一开国际丐帮大会,都没人敢来中国了。还六刀八刀的讨论,讨论个脸,真该一人给他们八刀,让他们也激情燃烧一下。
“我说兄弟,你觉得呢?”大哥聊得眉飞色舞。
我正想搭话,突然从路边停着的白色出租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但那衣服不像是城管,也不像是片警,更不可能是武警——恕我眼拙,反正是看不出来。
带头一人大声问:“聊什么呢?”
大哥依然眉飞色舞:“国际形势啊——怎么,和谐社会还不能关心国家大事了?”
后面上来几个人一把摁住根本没动的大哥,厉声说:“当然可以——我们比你还关心国家大事,请你给我们走一趟,好好教教我们怎么关心国家大事。”
我愣住了,慌忙站到一旁,小声问身边一个“制服”:“大哥,这什么情况?”
“哦,通缉犯,我们抓他半年了——到处撺掇着闹革命;村里已经开了证明,脑子有问题,安定医院有他的床铺。”
这时过来一个和善的警察,拉我到路灯下做了一些笔录,简单问了一些情况,就让我回家了。
我扭头看到附近的钟楼上,指针刚过十二点五分钟,现在已经是4月1日了——可这他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玩笑啊?
大哥从押解他走的警车后窗里,淡定地向我微笑,不时比划出六和八的字样——我知道他们的组织一定会行动起来,尽快把他从安定医院解救出来;同时一定会有顾及国际影响的组织成员,及时奉还六刀或者八刀——给那些确实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