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还记得我丢的那些书和老旧照片吗?
几个月以来,我还是会想起,每次想起就是一次难过和伤心。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等哪天有机会回到那个我生活了15年的小镇,我一定潜伏到你家,把东西找回来。真的。可转念一想,基本没可能再踏上那片热土了,就觉悲从中来。
或许,就在我们重新选择一个城市定居的那一刻起,我们已经在和过去告别了,只是当时没有察觉。也就像那些书、信、照片,里面有池莉亲笔签名的书,良师益友送的路遥和张爱玲,自己买的村上春树,还有大学遗留下来的成套的古代文学,外国文学,视若珍宝的外国文学笔记。虽然潦草的字迹非我不能辨认。记得最深的是讲奥赛罗,还有美狄亚,虽然总是记不住那些很长的人名。古代文学里我最喜欢的首先是诗经,在水一方美极了。诗经里有首叫氓的诗,开始都读成忙,其实读蒙。从开始到现在,我记得的是这么几句:氓之嗤嗤,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还有我曾经猜中的一个名词解释,遵彼微行。遵是沿着的意思。清楚记得那时我异常坚定地对同学说,这个名词解释一定会考的,要记住。还有一些词语叫七月流火,大多数人都以为是说天气炎热,其实是在说天气转凉。豆豉,很多人都读豆鼓,其实读齿。类似分辨这种词语真假含义的是中文系必修课之一。大三那次期末考,我们都在猜最后一道论述题是李白还是杜甫,后来大家都一致肯定考李白,结果押中了。我们就是在这样的考试中锻炼出了超凡的押题能力。周鑫同学,你肯定还记得吧?那次我们都考得超好。
现代文学不怎么喜欢,革命政治味道很浓。而女生如我是天生不懂政治,理所当然不会喜欢这么不可爱的东东。但记得有堂课上,大二的小MM在讲台上念她写的读伤逝有感,硬是把我听得幽幽的,心跟着紧起来。那个教我如何不想他是刘半农的么?多么美好的句子呀!
最受欢迎的课之一有影视鉴赏,一口气就是三节课。感谢年轻的女老师,让如饥似渴的我们看了很多平时都看不到的电影。没记错的话是德国的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里面有一个叫奥斯卡的小男孩一激动就厉声尖叫,一尖叫起来满街道的窗户玻璃都会碎于无形,以至于在房间里偷情的他妈姆无处遁形。太有意思了。
一学期的美学课上下来,最大的收获也是唯一的收获就是记住了一句话,第一堂课老师说什么是美学?美学是难的。偶买嘎,你知道我怎么写的吗?美学是男的。你说,为什么美学是男的呢?哈哈~多么可歌可泣的我!
不喜欢的课除了邓论毛概马思,就数语言学了,古代汉语除外,因为可以写甲骨文,那学期期末考还考了妻的写法。语言学概论、社会语言学、应用语言学、现代语言学把我折腾得够呛。都不知道是怎么混过来的。其实,训诂学很有意思,虽然对我等俗世生活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基本无用。此语也就只能跟你们悄悄说。
大学英语是偶很珍惜的一门课,一向自视英语水平甚高的我当时在中文系和英语系之间徘徊了颇久。后觉读中文系有英语课,而英语系里却没有中文课,故二者择其优而从之,就有了中文系的我。虽然如今的我日渐遗忘那些由字母组成的词语,专业课也修得不尽人意,但至今都不后悔当时的选择。喜欢中文系,永远热爱中文系。
有一年,池莉来到武大,那是我短暂的人生经历中少有的与喜欢的名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穿一件橘粉色外套的她在讲台上说,我是不出来做讲座的,也不参加任何活动,但武大是我的母校,所以我只来这里。讲座结束,买了本她的书跑去签名,虽然已看过几乎她所有的作品,近距离看到她的时候,我压抑住无限荣光的激动,紧紧抱住有她签名的书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池莉保养得不错,写字能写到她这个经济水平也是让我羡慕的。相比起来,她的声音比她的保养更甚一筹,清脆有力像大姑娘一样,至今不能忘。
后来有机会见到过方方,都是中文系女生熟知的女作家。不过这次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可能是教五的报告厅人太多,空气流通不畅造成室内温度奇高,我被暖气熏睡的。一场睡下来,就记得她说她的前夫就在武大教书,还说当时是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评委,韩寒写杯中窥人时她就在,她说韩寒那小伙真的很帅。
其实,第一次见到的作家是痞子蔡,大多数都熟知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其实他的榭寄生最好。当时,白白净净的蔡智恒说他自己最中意的就是这本,天知道,我激动得差点死掉,热泪盈眶。
这次的报告厅很小,很多同学进不来只有爬在窗子外边听,两手抓着生锈的钢筋,前脚掌踩住窄窄的窗沿儿,后脚掌悬空。蔡痞子还把他老婆请上了讲台,他称之为我太太。太太有些腼腆,头一直微低,听着旁边的作家丈夫神采飞扬地演讲。她低头的样子让我立马想到志摩写的一低头的温柔不胜莲花的娇羞。后来太太说,谢谢同学们对痞子蔡的支持,希望以后继续支持他云云,不记得了。当时,我心里默默地想着,太太就是他的轻舞飞扬么?他就是一棵榭寄生么?
扯远了,还是说书吧,说我丢的那些心爱的书。硕大一箱的书,用装红河烟的大纸箱填了满满一箱的书。噢,那装的不是书,是一个中文系女生的青春。如今,往事随风,散在风中的除了渐行渐远的回忆,都是寂寞。
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用一块钱一本的柯达相册装相片。我的PP不多,只装了大概六七本。到过我家的好朋友应该都见过。初中时运动会上捧着一束假花,站在几根竹子面前羞涩地笑着,那是丁老师给我拍的。那次运动会,邓龙梅是走在队伍前面举牌子的,三年级二班,我是花环队。还有穿着白球鞋,第一条铆钉牛仔裤,红色羊毛衫的照片,那是初一五四青年节,排大中国舞蹈时的演出服。小女生们几乎人手一件,我觉得我那件是最好看的。铆钉牛仔裤,偶是丰溪中学第一人。镇上没得卖,我妈回重庆老家时给我买的。因为我们那是三省交界的边贸小镇,加上去陕西和重庆的机会比较多,所以很多衣服都是本地没有的,这也是偶小时候穿得很时髦的原因,那时候叫时髦儿。对了,那条铆钉牛仔裤是我人生中第一条牛仔裤,黑色,小脚,裤缝两边是一溜的铆钉。
话说,大学的一次暑假,分别多年的伙伴们突然有机会聚在小镇,有的同学已搬到县城了,像郑靖翊,郑鑫。那是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大家一起约到泗水关玩,那是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现在已经修成电站了。青山绿水间,我们玩得很惬意,阔别已久的我们像亲人一样在一起,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照了很多照片,是郑鑫带的相机,照片后来是他一个人花钱洗的,还寄给了我们每个人。对此,我一直欣赏郑鑫,觉得他是一个很大气的爷们儿。
后来,我要去武汉读书,王霜还去街上给我买了一件玫红间纯白色的纱衣,她也有一件类似的,像双胞胎一样的纱衣。我们一起拍了好多照片留念,仿佛以后没机会见面了一样。当时,我还特意学了SHE有张坐椅子上把头扭到后面,手搭在椅背的照片。结果,我们都很满意那张。
对了,那时候染头发像发疯一样地流行,印象中我染过玫瑰紫,黄色,很白的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颜色。刘德华有张那种白头发的照片,那颜色就是。老实说,我爹娘是真开明啊,看着我的满头华发,还短的揪都揪不起来,他们都说好看。我妈说好看也就算了,连我爸也说好看。我简直不行了。他们当年到底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至今仍是一个谜。
鬼知道,在这个不眠之夜,回首往事,我居然想起了这么多以为早就遗忘了的情节。
鬼知道,我那华丽丽的青春,就这么华丽丽地与我挥手告别了。
再见,我的青春,再见,我的寂寞!
最后,各位帮我转一句话给我那同学,如果有一天,你从遥远的异国回到小镇,如果回来后有机会遇到我的那个红河香烟纸箱装的书,请帮我把它们都埋了吧,埋到土壤里,再浇点水施点肥,让它们在阳光照耀下永垂不朽吧。
只是,李喆,你不知道我一直想给你看的我的小时候,我的青春岁月,看来是没办法实现了。
于2009年10月22日凌晨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