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5月的一天,气温异常的燥热,人们心情也极容易暴躁,这一点从爸妈的争吵中可见。他们正为了抽屉里那不翼而飞的1000元钱在客厅里大动干戈。母亲怀疑是父亲偷拿了钱去花天酒地了;而父亲呢则认为是母亲偷了汉子上演的血口喷人的闹剧。一来二去,这本就不牢靠的感情,就此彻底的给断掉了。我懒得搭理他们这惯常的吵架调剂,关上门睡起了觉来。直至被父亲那凄厉的求救声所惊醒。来到客厅,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倒在血泊里挣扎的父亲,和拿着刀,满身血迹,嘴里不停念叨着的母亲。邻居们报了警,不一会儿,公安,救护和亲戚们全赶了来。父亲被送进了医院,母亲则被公安拷了手铐带走调查,我愣在一旁,不吱声。她奇怪的的看着我。后来父亲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家里父母两边的人更是闹的不可开交,都觉得我是最大的累赘。不想摊上我这个烫手的山芋。其实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想得透,我是更不喜欢跟着任何一方亲戚过日子的,所以当法院的工作人员第四次找到我时,我依旧硬生生的抛出那句,我想自己一个人独居的话后,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的当起了王子。每每听到这里,邱赫总是激动的啧啧称奇,一个劲的夸我是真汉子。让我很是哭笑不得。
邱赫是我一次在街上某然遇见的男孩,他对我说第一次看见你费力的拎着那么多东西时,就想好好保护你帮你,哪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话,说这话时,他用长着青色的刺刺的小胡 渣子脸看着我,满是认真。那年他19岁。
那是刚出事后的一周,我过着一种极其颓靡的生活。我将自己深深的锁在屋内,拉上帘子,摊躺在床上,每天就看着耀眼的阳光所投射出影子悄悄的在墙上爬来爬去,总那么精准。房内另有一张大床,床上堆满了凌乱的衣服和几大袋方便食品。前段时间买的。隔壁王婆,照旧每天中午来喊我吃饭,只是全都被我婉言拒绝了。我过的是一种天昏地暗的日子。当她这一次带来悲怆的腔调告诉我,母亲暂被关到了韦却县派出所,等候日后的审判时。我依旧睡意阑珊。她沉默,我也沉默。只是第二天,街坊里我是不孝儿的流言四起。
人除非是死了,否则活着依旧是很麻烦的。父亲就是明证。我在接完公安局电话后在下午3点准时顶着烈日出了门去办理死亡证明。这样的做法也只是为了能够从政府那里领到那为数不多的钱。办手续时,一位体型如吸满水的海绵的妇女,不耐烦的接待了我,那双涂满指甲油的厚实的手从我手中拈过了户口簿。我分明看见她腋下那粉红色的胸罩,说不上妩媚,只是觉得有点眼花。或许是因为肥胖的缘故,强拉的胸罩多少有点不情愿的勒住她那白花花不知道几罩杯的**,她感到相当的不自在,总喜欢抬手去扯那肩带,啪啪作响。离文桦是你父亲?那胖女人问到,是我父亲。怎么死的?她穷追不舍,家庭纷争的牺牲品,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的。说实话我和她都愣住了。我看到她出于母性本能而向我投射出的爱怜。
政府办事永远是能有多慢就有多慢的,特别是在钱的事情上。临走时,她告诉我,顺利的话这钱等2个月左右就能拿到手,我望了望墙上那红腥腥的电子屏幕。也就是说我得继续等待,顺利的话。难不成还会出现什么岔子。我想我得增加储备,于是便出门径直去了超市。
我推着冒腾腾的购物车在超市里艰难穿行,我买了若干的方便泡面、方便米饭、方便粉丝。总之这些垃圾足以让我吃到脑瘫的程度,我想。刚出超市,天气便大作,像停不了月经的烦人老妇。大家都急匆匆往家赶,我提着大袋的食物,倔强的想走回家。穿过街角时,豆大的雨点开始重重的砸在尘土尽布的街道上,溅开一朵朵花来。我再次看到那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清瘦男生,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上次看到也是在这里,他穿了件青草绿条纹衫,拿着喇叭用力的叫卖,说不清是因为他的年轻还是什么,反正我多留意了他几眼。没想到一周后再次出门,依然能在这里碰到他。他正着急着收拣地摊上那一摊稀稀落落的物品。他伸出双手,极力的把摊散开的货品往怀里揽。结实的臂膀,和深陷下去的颧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认真的把收来的物品统统的收纳在身旁一个灰色的蛇皮口袋里。眉宇里满是心疼。我走近了地铺认真看着这一切。他发现了我,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搓着手向我解释到:对不起,因为下大雨了,只好提前收摊。看到黄色的泥浆在铺面上淌开,他顿时又急着俯身去继续收拾着。我放下袋子也忙着和他一起收拾了起来。他很诧异也很感激的看着我:谢谢你,可是雨下大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我自己来收拾。他结巴的说着,我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继续着手中的事情。你住在哪里的?他有点羞涩的说:我一个人住候车室,住桥墩子下。为什么不回家或者住旅馆?他沉默着,麻利的给袋子打上结,扛上沉沉的袋子,向前走去,不愿多说。
我快步跟上了他,他背过身或许是见我拎了太重的东西,空腾出一只手,接走了最沉的那只购物袋。我不知道说些什么,竟然先红了脸。你今晚去我家吧,现在雨这么大,会感冒的。我喘着气费力的跟着他的脚步说着,他顿了顿,有所犹豫。我一个人住,我紧加了一句,他没看我只是默默的点了头。
终于到了家,成落汤鸡的我们有气无力的摊靠在墙角,湿漉漉的水紧贴在背上很难受,我起身对他说,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找干净的衣服。他多少不情愿,觉得有麻烦我的意思,但最终是抵不过我再三的劝慰,只得起身跟着我的指引去。
洗完澡的我们感觉到了饥饿,于是我起身煮起了泡面,顺带从冰箱里摸出了俩蛋。他来到我身旁接过我手中的活计,熟练的打起蛋来。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们欢快的吃着,不曾想平日这垃圾的不能再垃圾的食品,竟然能散发出如此的香味,看来我是真饿坏了。再看看他也吃得一脸的满足。我们傻傻的看着,傻傻的笑着。你吃饱了吗?我问道。他摸摸干瘪的肚子,只听见那不耐烦的抗议声。于是我们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在看着他吃下第二包泡面,发出闷闷的的饱膈后,我们开始了聊天。
他告诉我,他叫邱赫,但不是一丘之貉的丘貉,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像个认真的孩子,我哈哈大笑,他拿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不禁充满了疑问:有那么好笑吗? 我强词夺理的说,本身不好笑,可是见你这衰样,我就想起了那个呆呆的叫貉的皮毛兽。
他只得无奈,傻傻的等着我笑完,又开始了讲述:在上学的年段,父母双双在贵州的一黑心煤矿里干苦力挣钱。父亲下井挖煤,母亲在食堂做大锅饭。这对于本身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多少有那么一点贴补,可是好景不长,由于透水引发瓦斯爆炸,在井下作业的25名工人通通送了命,其中就有邱赫的父亲。母亲因一时着急旧疾加重没多久也跟了脚步去。所以至那以后他便辍学在家,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只是后来奶奶也因疾病发作,未来得及及时就医,归了西。因此邱赫在18岁那年,不得不来到莫桑,拿着在亲戚处借的钱开始了一个人守小地摊生意的清苦日子。因为再没太多的钱来解决住宿问题,他不得不夜夜留宿于车站的候车室里,堆满乱石的桥墩下,银行的取款机操作间里。说这些时,邱赫强忍着不哭,只是红了眼,使得大而有神的眼眸更显晶莹。他欠欠身,把脸别到身后。只是在一旁的离贾倒是哭的不行。
要说这世界,不幸人各有各的不幸,至少在离贾看来是这样,他突然更加庆幸自己下午把邱赫领回家的举动,使得他们这两个被悲情捆扎住手脚的人有了慰藉。只是轮到离贾说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简单的语句来形容这纠结的事情。我母亲说不清是因为怨恨,处于本意还是过失,捅了我父亲一刀,最后由于失血过多,父亲还是走了,母亲现在在坐牢,等候择日的开庭审判。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我哭得有气无力,或许真的是压抑了太久,我本身就不坚强,何必强忍着呢?天亮时,我被一泡尿憋醒,发现我睡在了自己的床上,背后一片温热,腰间莫名多出一双手来。我别过脸来,发现是邱赫。他的手正牢牢的将我套住。我想挣脱出去,又想延续这样的姿势,于是纠结中我艰难的扭转了身子观察起他的脸来。白净的脸上,单眼皮乖巧的搭拉下盖住了有神的珠子,倒是细长的睫毛,让我很是意外。薄薄的嘴皮子像个小姑娘,我不禁这样想到。邱赫在这时醒了,脸红着收回手向我解释到:昨晚你做噩梦,乱摆乱动,不得已我就这样钳住了你手。绝没有那啥,你别误会哦。越解释越乱,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我撩起被子,看了看说道:还好,裤子没脱,我还算是一个处男。然后看到他那大大的白眼。我急着要起床入厕,却被他叫住。他懒懒的躺在被窝里,把一张好看的脸对着我朝我发问:离贾,从昨晚我就想问,为什么要收留我?我被这突然而来的问题搞得哑口无言,是啊,为什么呢?没太多原因,只觉得我们经历很相像,想帮帮。我故作镇定的说到。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怕他乱想又紧跟了一句:别担心,我不是骗子就是单纯的想帮你。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我也好有个伴啊。我说得越来越底气不足。他嗡嗡的应了一声,就起身洗脸去了。我赖在床上,瞅见对面床上被收拾妥当的衣物和消失的包装袋,刹那间怅然若失。操它蛋的底气不足。
这一天起床时已近中午,邱赫也放弃了摆摊的想法。但是我们这一天依旧异常忙碌,首先我们把家里里外收拾了遍。在从前我还是一个爱干净的孩子,只是近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无暇顾及太多。然后我独自上街去补交各种拖欠的费用。临走时我故作轻松的从衣柜里取出了两床床单,吩咐邱赫将脏的换掉。我承认我自私,因为我把自己无法决定的问题丢给了邱赫。我猜想着他怎么铺床呢?是一床一张还是怎样呢?或许将两张床并拢在一起,组合成大床。这本身就不是一个什么问题。我为什么纠结呢?难道我喜欢上了他,难道……?我不敢再多想。
回到家我径直来到卧室看到其中一叠静静放在了桌上。邱赫跟了过来。见到我来检查便解释到:我认为一张床这么大,就只铺了一床,免得浪费资源。况且我们晚上还能说说话,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我们就分开好吗?他试探的问到。我看不必了,好朋友嘛,就在一起无所谓,更何况以后这艰难的日子还要彼此帮助着一起过不是?然后他坚定的点点头,我自己也被感动了。
凌晨5点的街道,真的是寂静的可怖,我们急促的走着,路上邱赫也时不时的和我说笑,脸上漾了笑容,更显生动。我答应了邱赫,从今天起我要和他一起辛苦,一起坚守着维系我们生计的小地铺。
城里边的生意是这样:没钱租用商铺的人就只得打着游击战和那些气势汹汹的城管人员斗智斗勇。称他们我更喜欢叫熊瞎子。熊是因为他们中的人大多体型宽大,如熊。瞎子,是因为他们看不到更多底层百姓的辛苦和无奈,只知一味的驱赶、咒骂,与瞎子无异。邱赫被我这绘声绘色的自我描述逗得前仰后翻,直摸着我的头说我是正义天使。
来到目的地,我们忙着摆弄货物,我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些货品来:是些衣物和小饰品,虽说是地摊货但是质量还是过得去,更加之精心挑选的款式和相宜的颜色,总能吸引很多的女孩子来挑选。生意也还算过得去。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趁着这空闲的时段,邱赫给我讲起了这其中的学问:首先,之所以这么早来摆摊是因为为了抢占一线商机,来太晚的话会被其他商户占去。这是繁华地带,虎视眈眈的人多着呢,邱赫很得意自己能成功占领这块黄金地段。其次,做买卖要放大胆子,敢于吆喝,说着他便高叫着模仿了起来。洪亮的生意在寂静的街道传的更深远。引得卖早菜的农户三三两两侧头注目。我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终于熬到了天亮,赶在高峰期前,邱赫熟练的跑到下街买来了甜饼、馍馍和热气腾腾的豆浆,然后我们开心的吃了起来。虽然我不喜欢吃甜饼,但在他告知我他要想吃何早点后征求我想法时,我选择了跟随他的口味。不出所料,在9点的时候,路人渐渐多了起来,邱赫也如他所说的那样大方亮嗓。清亮的声音透过喇叭,混合着悠扬的音调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这其间他示意了我很多次也像他这样喊,但是我始终开不了口,他无奈的耸着肩朝我笑。这一天我扮演了老板娘的角色忙着收钱、找钱,不亦乐乎。邱赫也直夸我聪明。一天结束时我们赚了还算丰富的钱,所批发的物品也买的所剩无几,在邱赫的建议下我们早早的收了摊,走在了进货的路上。批发城里,邱赫一边精心的挑选着货品,一边耐心的告诉我经验和方法,我对他说,我挺佩服你,然后他更加春风得意加厚颜无耻的说到,还有我杀价的本领,更让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在算账时他用尽全力杀价,总算用了自己较满意的价格拿走了货。老板直摇头感叹,真会说,真会说。而我张大了嘴,不由得一次次打量起他来。回家路上,我学了贱样对邱赫说:我发现自己是招财猫,给你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干什么事情都特顺。他被逼的无奈,只得认可,搭了手在我肩上,大笑之间我被推得在他怀间进进出出。不禁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