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之被我撕裂之人

本人小作,转载请注明来源。

随着时间,有的页卷了,有的页破损了,有的页丢了,有的页只一半了,我记不住失去的东西,于是在那页上只记一个半的名字,一个半的人。

我这本家谱从古到今好多世了,从开始第一个人到目前最后一个人有太多支流,全身血管一样数不清了。

不知怎么有一个如此让我困惑只留下半个名字的人。我不会记错,因为我是家谱,像树一样长出来的东西。如若没有记错,那半个名字留下的回忆,又为何是两个人的故事……时间让我老了吗?记忆淡了可以说得过,出错混淆出的故事也有特殊目的,编得很完全的,不会这么支离破碎。何况我的记忆不会错,除了缺失模糊,不会错的。我不是人,是本家谱,记忆这种东西对我会比历史真实。

非,这不是他的名,是我给他取的。因为我不喜欢他的真实名字吴,只有一个姓,名字早已失去。

非是一个在战争年代出生的小孩,他的先祖为不断活下来,活得异常艰辛也异常容易。其中一女子嫁了杀父仇人,幸免了破产的灾难。其中一男子取了一讨厌的女人宠了她半辈子得了一份不错的家业。还有一脾气暴躁独行专横的女子嫁给了一温柔多情唯唯诺诺的男子,一好色失心的男子取了一情有独钟的女子,一笑面虎取了一清纯玉女子。积累了很多世的能量,生出新品种。

可惜对他的记忆已经不全了。他怒火焚身撕去了有自己名字的这一页,正好把名字一撕两半。好在他没烧毁我,他当所有人这么做时,被制止了。感觉屈辱的他,最后仿佛被我毁灭一样。

对他的记忆只有一半,尽可能完整讲来:

要讲真有点难,记忆是一回事,说出是一回事,特别是要说成一事件时,发现都散的。

我记忆中只有一半的非是两个人的故事,只好一起讲了。

一个热的非,一个冷的非,于是非有了一半的才能,使事情到了一半会发生奇怪的变化。

非在小小年纪的已十分冷漠,在自己世界里让所有的人玩自己的游戏。黄昏时,坐在高高的石头上和几个小孩玩国王的游戏。大家把糖果当贡品献给石头上的国王。国王选出其中的一颗,把其它的重新分给臣民,于是都得到了不同的口味。他讨厌的那个,把不好吃的留给他。小孩是好恶分明的,随着这种好恶,有自己的小群体,也有不速之客。

待大家都走了,他还坐在那想一些像大人的事,无所想,又凄凄然的感觉。这时,他拿出那颗还没吃,兜里放热了的糖果,含到嘴里,等它化光了,跳下岩石回家。

他有些奇异的心情,回家的小路上也伴着他。有所感,无所想,又似有所想,有这样的心情,常把事情变得繁杂,比如此刻回家不再是回家那么简单。说不明了的心情,有一些唯独自己知道又不明了的预知,这些东西不为什么就能使人烦恼。

有时没人在家,他独自被关在家里,他折了一个一个的纸飞机,从明亮的小院子一个个丢出出去,看它们越过墙头,等父母回来,出去看它们飞了多远。不时听到一句恼火的声音,又砸到谁了。有一次,朋友来找他,他出不来,正巧那时也在扔飞机,那个扫兴的朋友没回去,把飞机一个个扔回来。两个小孩对着一堵墙玩起了游戏。

那小孩回去告别时,他躲着没说话。他想没大人玩小孩的游戏,长大不知玩什么,被这种离奇的想法揪着,又躲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拿着拇指大的小车在桌上滚,开始憎恨那个刚刚还一起开心的小孩。

他的童年我只知道这么多,他怎么长大的,怎么长大的一点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冷冷的小孩,和所有小孩那热热的体温不一样。

接着在我记忆里出现的是个高个子男人,面孔上跟他小时候像不了多少,任谁把小时候没见过的照片翻开一看,也不是谁都认得自己。

成熟的男人都保留着热情,不成熟的男人保留的是憎恨吗?

他已是一个成熟有些精致的男子,钱包里钱顺序放好。晒干的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柜,同其它懒散的男人不一样,不要的东西会拿出去扔掉,不会任无用的东西赖在抽屉等未来的老婆。或许因为能轻松地打点好这些生活锁事,他有些瞧不起女人。

同事也好,朋友也好,都说他是完美的男人。每听他人如此说,他嘴角一个不带声的微笑用点小力气稍微扬下嘴角。完美吗?他们知道代价是什么。他心里暗自嘲笑。

他庆幸自己只有一半的才能,过错都难找到他。比如生气,到一半已经结束,比如开心到一半适可而止,无法继续,天生的理性谁都无法跟他比。得心应手,生活对他来说是如此随意的感觉。

一早醒来,被子有些冷,他看着床脚对着的镜子,发会儿呆。如果被人看到,定说他自恋了。他听了或许会高兴,他也想爱上自己,是别人的误解也好至少是安慰,或许能有点温暖。

虽说不够英俊,镜里的人也是完美的温情的,实实在在可爱的,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对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看到自己微笑——那种成熟男人的热情,实在让他困惑,心里静得和醒来时的昏沉一样啊,它不再属于自己了吗?对着微笑笑了。

看到蓝色的灯,梦镜闪了下,梦到沉静到完美的夜空了,完美闪了闪,说自己是全部沉浸自然的状态,突然有点醒悟。

我也像夜空一样吗?那会不会是距离的错觉,或是不身在其中的完整吧。时间不会让人思考,突然让想起工作让时间缩短这句话,毅然决定起身去漱口。

一出门不再一个人,惊喜地感觉自己是表演动物,碰到某些人更是激发表演的艺术,一发不可收拾。他出门吃了一碗甜稀饭,外加一咸饼。不自觉地感觉,自己吃的风度也是一场随性演出,随周围的人改变。演出自然地不需要掩饰——生活的小兴致,可谓生趣。

无需所想,自然快乐。看到路上的小孩背着书包并肩走着,一边打闹的样子,心里一个劲地羡慕,同时又反感地觉得非常没意思。有点鄙视快乐的感觉让心里舒服很多,反而觉得苦闷是种乐趣,呼吸清晨灰尘较少的空气,脚步轻快不少。

生活本是如此惬意,一直温暖地笑,为什么欲望还是不肯停住。少了什么,不再知道。

晚上女友来给他做饭,如此温暖被爱着,依旧没有太多屋里空气被换干净,总感觉像一时错觉,快要变得成旧。卷卷的发丝有刚洗过洗发水的味道,纤纤细手,怎么看也有要求保护的味道,是否过于精致了,又唯恐它粗俗了。

吃完饭最大的节目是两人一起看电视,玩电脑,没比这再亲切不过的——两人相守到老的味道。

他喜欢如此胜过喜欢她,身旁的温暖让人喜悦,喜悦中没有她,只有安详的气氛有她的影子,因为这样更温暖了。从她身后搂着她的肩,把头枕在她肩上,闻那发丝的味道,还有化妆品残留淡淡的那种女人身上有的味道。如此而已,傻傻地喜欢,这样温暖安心,别无它爱。

她走后,他收到一条短信,好在她走了才收到。没想到,没想过那个她的想念,小小秘密的喜悦,现在在心里的小房子里开始生火。

奇怪的事从此开始。暖和的那个非娶了那个给他做饭的女子,冷淡的那个非娶了给他发短信的那个女子。自此有了两个故事。

暖和的非,在温暖的小家独享其乐,不知什么时候她渐渐冷漠下来了,不满于他。还是温暖小家的样子,可他好像被排除在外了。依然是一个家,完整的家,结了婚的女子好像没了历害关系,再不受对方管制。生了小孩又有了新的情人。好像婚姻里妥协沉默霸道都没什么意思,反是这不会说话的小孩让他万分感谢,只要他一笑,好似便把两人的感情连接在一起。抱抱小孩便又能换起柔情蜜意。他想他是个能使人爱的小魔物。小魔物骗了他,长大后类似得完全不像他,像老天所生,跟自己不沾边。醒来时,他常感觉恶寒。

冷淡的非,还是那样安静,她总爱找他吵闹,总是昨天才合好,后天又接着吵,打了架,又一起洗澡。他感觉太累,感情总是在破坏感情,好像要验明品质耐用,总要砸坏了才知道。他喜欢用冷漠砸她,他们是对冤家,恨到分不开。他总在期盼,他们的小孩什么样,怎么样地古灵精怪……

直到一天,他发现家谱里没有那女子的名字,怎么都找不到,于是他借口这家谱保留到今实在迂腐可笑,便要撕了,好在亲人阻止,仅仅扯掉一页,自此他的名字碎成两半,我——的记忆也破损不全,只记得那个发短信的女子是小时候同他玩纸飞机的那个小孩。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