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者(12)遭遇挫折

下课之后,大家就各自搬自家的凳子回家,只剩下被抽中的四个。就是我不被抽中,我也不会搬凳子回家的,我用的那个凳子是大伯给我找的。我听已经上五年级去张庄上学的堂哥说,那个凳子是他坐过的,而这个凳子是学校的。我明白了,我在沾公家的光,我是那么地骄傲,为此一点,那三个小子羡慕得要命。剩下的四个人当中,就有孙静和我,我们两个此时就像一对快乐的小蝴蝶,在坑坑洼洼的教室中,飞来飞去,有时一不小心,孙静就会跌倒,摔得小脸通红。这时我发现孙静真好看。比我姥姥北屋门口那花儿还漂亮,比花还吸引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闻闻她的香香的味道。我扶起了她,问她疼不疼,她撅起小嘴说,这是谁垫的地啊!说完还望了我一眼,这一望把我的脸给看红了。

前一段时间,地面实在是太坑坑洼洼了,平屋里千万点坑,大伯就发动我们从教室后面的地里挖土来垫教室。各个人从家里拿工具来。四大天王仗着家近,又是一排好汉兵,所以拼命地从外往教室里运土。在路上,大伯看见很高兴,等他一进教室就差点把肺气炸了,整个教室就我们一排和孙静那排最为平整,平整得又有些突兀。整个地面高出一层,我们这里高出五层。因此我们四个挨了一顿骂,被称为自私团伙。后来虽知错就改,要把高出的部分给他们一些。不料又遭一通臭骂,称为“脑瓜不会转变的四个笨蛋”,后来又用了将近一晌午的时间,终于将落后低矮的土地赶上了我们。我们的心却再也抚慰不平,成了任人触及的伤疤。

下午,我再来的时候,是欢天喜地又蹦又跳地来的,虽然没有了大头、黑龙、小鬼的陪伴,但我依然很快乐。我把这消息告诉妈妈时,妈妈也高兴了半天,甚至吃面条时还给我下了一个荷包蛋。这个结果,刚开始告诉妈妈时,妈妈一万个不相信,后来专门跑到大伯家问了以后才进一步得到确认。我暗自琢磨,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下午大伯又专门给我们四个补了补课,补课的时候我老用肘部去碰孙静,弄得她烦透了。我却呵呵地笑、得意地笑。大伯不忍心骂我,好不容易被选上啊!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痛苦中的不幸,幸福与享乐总在这种过程中戛然而止,就像我一样,这样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在飘然中突然一声就掉下了云端。本来,按进程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集合去镇上参加考试的,当天晚上大伯无限遗憾地走进我家,同样用无限遗憾的表情说着无限遗憾的话:很遗憾,刚来的通知,今年这次抽考,由于上级领导估算失误,用不了那么多学生,只好从每个村砍掉一个。大伯说完还对我妈妈说,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好成绩来之不易,鼓励我不要气馁,到明年再去。

就这么平谈无奇的谈话,就将我从名单中轻而易举地拿下,我看不到了我那垂首欲得的钢笔。我没敢表达我的愤怒,只有在饭桌上狠命地吃东西。爸爸妈妈很高兴,他们看到了我的抗打击能力超强,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吃完饭,我说:我出去玩一玩。爸爸没有拒绝。

当天晚上,我没有睡着。第二天,又起得特别早。又到了晚上,我和大头他们仨跑到邻村打了一架,满身泥污地回来。

我是在为失去钢笔而痛苦。

好长时间没有从失去钢笔的痛苦中走出来,我的心情陷入了低潮。用有些人的话说,那是生命中的低谷。只是这低谷在我年幼时就出现,预示着我的人生中将会充满了低谷。我感觉到前面是一条崎岖的山路,路面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还有陷阱,每走一步都会咯脚,甚至会掉进陷阱里。这条路还是一条下坡路,还没有分叉路,只能不停地走下去,一直到老。所幸的是和我一起走的还有大头、黑龙、小鬼,还有当天和我们在一起的孙静。

孙静已经参加了好几次抽考,钢笔也得过好几支。好多次她要送给我一支,只是我不肯,我明白孙静很会在意周围每一个值得纪念的东西,这些钢笔是证明她优秀的见证物,少一支都会变得不完美,我怎能去破坏这完美。

我母亲信佛,我信母亲。母亲说信命中注定吧,妈妈说该有的会有的。

这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在你不再想某件事情的时候,它就会不声不息地尾随而至,让你惊喜万分。所以当你渴望一件东西或者是一件事情时,不要头脑发热地去抢夺,应该静下心来。好运总是会眷顾那些冷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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