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我们俩认识三年了才成为死党。小朋友之间的友情总是那么莫名其妙,也许是曾经一起玩过弹珠,也可能是因为一起开过玩笑,再或许是因为一起放学回家,然而一切的一次偶然就能神奇地让两颗单纯幼小的心灵碰撞在一起,发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在旁人看来,桃子是个很晦气的家伙,从小就如诅咒一般让人敬而远之,因为从小和他在一起的要好玩伴没有一个不是惨遭横祸的(当然除了我之外)。
幼年的时候,一个人贩子用一颗糖在他们打弹珠的时候堂而皇之地当着桃子的面拐走了当时和他最好的朋友,那些饭后的傍晚,他们时常在胡同门口打弹珠,可是自此以后他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后来上了小学,他又有了能追随他一起干坏事的死党。在一个炎热的中午,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奄奄地爬上河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被激流卷走而无可奈何。惊慌失措之下也寻不到可以叫救命的人,又一段纯真的友情随流波逝去。当时这件事在学校轰动一时,尤其我们班,虽然每一年都会听到有学生偷偷下河洗澡而不慎淹死,但这事毕竟发生在身边,多少会为此感到痛惜和惊讶。那命薄的孩子终究在漂浮了几天之后被渔夫打捞上岸,一卷凉席送回家中,班主任和一些同学都纷纷参加了他的葬礼,唯独桃子被挡在门外,嚎啕痛哭。那张空空的座位无时无刻不唤起我们对那命薄孩子的记忆,仿佛昨天还看见他和桃子一起从身后偷偷地刮下别人的裤子,怎么今天就赤裸裸地被卷在凉席里了呢?悲剧的教训是惨痛的,然而对于桃子,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失去朋友的悲痛和众人的指责,相当不易。其实谁都明白,这是一场意外,不能过分地责怪他人,可是小朋友常常就是这样,有时能够天真无邪地交着朋友,有时却能有意无意地伤害他人。自此“克友”之说像诅咒般挥之不去,桃子也自然被大家所排斥。
我和“朋友杀手”桃子的结识是在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那一年我们五年级,之前同学三年几乎都没说过话。我透过公交车车窗,看见了他正和他弟弟逗留在路上,我伸出脑袋,叫着他的名字,向他挥手,他应声看见了我,也高兴地向我挥手,两张笑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融化在那个温馨的黄昏。
从那时起,我们一起刮别人的裤子,一起罚站,一起欺负他的小邻居,一起往别人的豆奶里加泥巴,一起把车费吃光,走路回家,一起放学之后泡在游戏厅打拳皇,在课桌上戳个洞,插上铅笔使劲地练习,还一起偷钓别人塘子里的黄鳝而被大孩子欺负,之后为了报复,还一起往他们的塘子里扔过图钉。一起在最繁忙的交通路段放双笼头比赛骑自行车,摔得他稀里哗啦,鲜血长流。我们坏事干尽,道德败坏。在坏坏地年代里,一切都那么美好单纯,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大人口里的交友不慎,所以这段友情一直维持到现在。
后来我慢慢发现和桃子这样的“坏”孩子呆在一起,被克是有原因的,玩刀的孩子和玩布偶的孩子总会有差别,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小就身历百伤,瘢痕毕见的我并没有被他带给我的厄运所克到,反倒是他,被我这命硬的孩子反克为主,让他留下了不少儿时的“悲痛”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