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记(二)

其实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我在想我究竟是该写《病中记(七)》呢还是该写《康复记(二)》。前几天有师兄问我怎么那么久没有我的消息了,什么时候把《康复记》写出来啊。于是我抹了抹眼睛想,还是写《康复记》吧。人总应该朝着希望走,哪怕现实是多么的残酷。。

Number15——戏剧的一天

2011.5.30炎热,浮躁

看病将近三个月了。在这冗长的日子里,我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吃药,吃很清淡的食物,每天都很累,要睡很多觉,但是睡眠质量又很差,还要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病状的折磨。医院跟药店是我跑的最多的地方。每次去药店,我都要药店里的人给我测血压,所以到现在我跟他们都已经很熟了。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我是坐着公车穿过广州的大街小巷去往省中医院,时常地带着自己的心情透过窗玻璃观察着这个城市的点点变化。而现在,我依然坐着公车,不过是穿越着兴宁的大街小巷去往市中医院。兴宁的公车车窗玻璃是可以拉开的,所以我可以直接地嗅到这个生我育我的小城的气息。记得离开学校的时候,广州的木棉花开得正绚烂,而现在已经是到了玉兰花开的季节了。U吧上有人对我说:“愿你生如夏花”。我刚回家的时候,门前的那棵龙眼树开了满树满树的花,很香很绚烂也招蜂引蝶地吸引了一大堆的昆虫,很热闹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在想,龙眼花虽然不漂亮,但它毕竟也如此地绚烂过。而我,我现在是活到了人生最狂妄最美好的年纪,可是我有曾绚烂过吗?

每次去看病都会有不同的际遇,但化验结果基本上都是不变的。我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波澜不惊的看病生活,心也不再轻易地起起伏伏。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我的病一直这样子,如果我一直这样子看病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我就会把这个病当成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呢?不再觉得它是累赘,反而觉得我的生活就该这样过?刚开始吃药的时候我总会忘了吃西药,而现在不会了,我会很自觉地吃药,甚至隔得久一点没吃药了,我会觉得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有一点需要提及下的是,我从广州带回来的西药吃完了,我找遍了全兴宁的药店以及医院都买不到这种药。其实这药只是中成药而已,叫黄葵胶囊,一种肾内科常用药。但我在兴宁就是买不到,而我又离不开这个药。离了这药我就浑身难受,会很口渴很胸闷。

炎炎夏日,我是在下午两点半顶着大太阳从家里出发的。这次去医院之前先去了趟银行,由于银行办事效率太低,致使我从两点多一直等到了四点多才办完事。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医院都快下班了,何况银行跟医院之间还有段不算很短的距离。所以我很是火急火燎地上了公车,刚坐下,音乐响起来了,居然是“一条大江波浪宽……”!我真的很想歌颂一下兴宁司乘人员的爱国之心和审美情趣。“波浪宽”唱完之后,邓丽君上场。邓丽君表演之后,beyond登台。beyond一首歌唱了大概接近尾声的时候,医院到了。看看表,距离五点钟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上次来这家医院是爸爸跟叔叔带我来的。那时没有挂号就直接去了肾内科找一个叔叔认识的年轻医生看病,不过后来我觉得这个医生说话太不符合逻辑,所以不让他看了。这次我过来是想找肾内科的主任看病。受了上次直接看病的影响,我这次大大地悲剧了一下。我直接去了肾内科找医生,去到那里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是不认得这个医生的,我不能走后门,我得先去挂号。偏偏挂号处离肾内科挺远的,所以我是急走,或者说是半跑着赶在医生下班前去挂了号。挂号费居然要五块!暂时没心情管这个,带着惯性思维我又半跑着回到肾内科准备找医生看病。没想到找不到门诊,然后一个护士告诉我,这是住院部的肾内科,你要看病得去门诊部找内科医生看病。我晕了!直接跑到门诊部,此时距离五点已经不到五分钟时间了。还好医生还在。

我说:“医生啊,真抱歉啊,你快下班了吧?”他说:“嗯,是快了,五点半下班。”听了这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拿我之前的病历还有化验报告单给他看,然后跟他讲讲自己最近的病情。这是个老医生了,他看了我那些化验报告单后把头往下一顿,戴着的老花眼镜顺势往下掉了一些,然后他瞪着他那混浊的大眼睛跟我说:“你化验的都是小便,拿尿常规化验单来判定你的病情是不科学的,你得去检验一下你的肾功能。”我立即说我做过B超了,B超说我双肾都是完好无损的。他又说,双肾完好并不意味着你的肾功能正常,你必须去检验一下你的肾功能。我妥协了。他说检验肾功能很简单,抽血化验一下就行了。我立即问他要多少钱,他说45块。然后给我开了化验单。我去交费了,交费那边的阿姨跟我说50块钱!我愣了一下,还是乖乖交费了。然后我看到付费清单上写着“检验费45元,治疗费5元”。我纳闷了,哪来的治疗费啊?谁给我治疗了?再看一下那张挂号单,上面写着“诊查费3元,手续费1元”!可我明明是交了5元的挂号费啊!那1元难道是给挂号处的阿姨拿走了啊?心里不禁狠狠地骂了一下这家医院乱收费!

上二楼抽了一小瓶子血去化验。其实我是很心疼这些血的,因为我本来就贫血了,现在还要我放血。然后想想又很庆幸,好在我每次化验都是验小便,拉一堆尿过去就完事了。如果要我每次化验都抽这么一小瓶子血的话,那我肯定还没等到病好那天就先晕菜了。帮我抽血的小护士要我五点四十分过来拿结果,而此时是五点十分。我下楼去找医生,医生问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化验结果,我说五点四十。他立即说五点四十我都下班了,你五点半过去看能不能拿到结果,拿到的话我再给你看一下。我又问他这里有没有黄葵胶囊,他说没有,只有金水宝之类的。我在网上查过金水宝,似乎是肾炎患者常用药,于是我让他给我开一些。他给我开了两瓶,然后我去交费。交费之前得先核价,核出来的价格是85.63元。我问交费处的阿姨可不可以刷卡,她说下班了不可以刷卡了,只能交现金。我掏出钱包钱包数了数,只有85元。她问我够不够,我说还差了六毛钱。她笑着表示无能为力,说医院不是我开的,缺六毛钱我也没办法给你药。我一赌气这药我不要了。这黑医院不光乱收费还简直是一毛不拔,哦,不,是六毛不拔……

出了门诊部,我找到一棵玉兰树在下面坐了很久。我喜欢玉兰,这个季节的玉兰花已经缀满了枝头,也洒满了树下的水泥路,香气宜人,勾起了我一整个童年及少年时代的回忆。陆陆续续地有病人家属推着病人的轮椅从我面前经过。我欣赏着这样的风景。或许在他们眼里,坐在玉兰树下的我显得很傻,但我觉得坐着树下嗅花香总比在门诊楼呆坐着强。

五点二十五分我回到化验部,期待着能在五点半拿到化验结果。结果呢,我非但不能在五点半拿到结果,连在小护士跟我约定的五点四十分也拿不到结果,我一直等到六点十八分才拿到结果!我对这家医院的效率彻底无语了。化验显示结果基本正常,只有一个肌酐不正常。手机百度了一下,说肌酐超标绝对不行,是肾功能损害超过了50%的标志。好在我不是超标,我是低标。百度好像说低标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贫血之类的。我本来就贫血,所以也没往心里去。此时医院那些门诊部啊挂号处都已关门,职工都下班了。这家医院也没啥药我可以带走,所以我就一身轻松地坐公车回家了,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医院是我家,经营靠大家。生意兴隆,谢谢!”

兴宁的公车坐着真的很舒服,窗玻璃是拉开的,车风很大,对我这种长发飘飘的女生来说,最是惬意了。我邻座的一个阿婆刚回乡下摘了一大把菜,刚好在车上遇到了她认识的一个中年妇女,所以很热情地要送些菜给那个人。两个人让来让去,一个非送不可,另一个一直表示不好意思要。我听着她们的大嗓门,觉得很愉快。如此淳朴的民风,在现在的社会上真的不多了。

这一整天都似乎过得挺戏剧挺开心的。但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右侧腰部又开始疼了。好久没疼了,现在又开始疼了,我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5月31日。右侧腰部疼痛加剧。依然没有西药可吃,依然口渴,依然胸闷。一整天哪里也没去,就跟堂弟一起看了部《加勒比海盗》。

6月1日。相当难受的一天。天气也很闷热。胸闷异常,简直要透不过气来。双脚乏力,站着都觉得累。

6月2日。终于受不了了,又去了中医院。

Number16——这是一场持久战

2011.6.2阳光忽明忽暗,闷得慌

连续几天了,天气闷得让人特别难受。如此闷热的天气往往预兆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可是雨一直憋着不下,让人崩溃。我除了为像我这样呼吸困难的病人祈祷之外,还为即将高考的学生们祈祷。临近端午,新一轮的雨汛又要到来。在广东素有“龙舟水”一说,就是说在端午的时候总有连日的暴雨要下,而且往往还会给广东地区带来巨大的洪水灾害。而高考又偏偏总在端午前后进行。别的地方我不清楚,至少在广东,每一年的高考总会遇上一场大雨,而且还是连日的大暴雨。我清楚地记得我高考那一年,雨下得是何其的大,考场门外有多少家长穿着雨衣或撑着雨伞在翘首期盼。对像我这样生活在县城附近或县城内的考生而言还好一点,大暴雨最多是造成水浸街。而对那些山区里的考生来说,大暴雨就真的会给他们带来很多很多的不便。泥石流、水灾这些极端事件暂且不论,单是下雨就会给他们的交通及生活起息带来不便。山区中学往往没有条件设立高考考场,所以考生们都得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县城中学参加高考。我亲眼看见三四辆卧铺车载着几百名山区考生来到我们学校参加考试,考试的三天内他们只能暂居我们学校的学生宿舍,一考完就得立即返回山里。大暴雨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不便大家可想而知。所以我建议广东的高考时间一定要改一下,一定要避开“龙舟水”时期,保证每个考生都能顺利参加高考。

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不是个高考生了,我是个应届大学毕业生。毕业了却不能去工作,只能窝在家里不停地看病、不停地吃药。你们可以想象我过得有多憋屈。

准备去医院之前,银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上次漏签了一个名,要我立即过去签名。好在我正准备出去,而且去医院的路上刚好要经过银行。不然在这样炎热的夏日午后要我特意跑到银行去签一个名我还真不想去呢。

从银行出来后我上了公车,坐在窗前边吹风边观察着这个小城的景色。这个城市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部叫做《孝女彩金》的电影要在兴宁开拍。于是乎这里所有的学校大门上方都挂上了一副红色大标语“学习孝女彩金,感恩孝敬父母”。

去到医院才三点多钟,挂了号后被告知医生都开会去了。好在“水王医生”还有个助理,于是我让那个助理给我开了个化验单。拿到化验结果后我立即傻了眼,蛋白2+!隐血2+!怎么回事?!上一次化验是在5月20号,那时蛋白+-(弱阳性),隐血1+。那时我还乐呢,心想别的肾炎病人要看半年甚至一两年以上才能把病治好,我看病还不到三个月就快好了,恢复真快啊。没想到现在……我空空洞洞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等医生,我翻开我那一大叠化验报告单,从3月4号最初的蛋白3+、隐血2+到5月20号的蛋白弱阳性,隐血1+。我吃了两个月的药才让蛋白从2+降为1+,然后又吃了半个多月的药让蛋白从1+降为+-。现在倒好,才不过几天功夫,蛋白从+-直接升到了2+,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其实5月20号到6月2号这段时间刚好是我停了西药的时间,黄葵胶囊是控制蛋白尿的。我一停用,蛋白就又上去了。我苦笑不得,我就这样空洞地坐着,坐了很久,一直到四点半医生开完会回来。

医生看了我这次的化验单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去干活了啊?”我说我没有。他说这些天你肯定是太劳累了。你要记住你不能太劳累,一定要注意休息!其实我休息得还不够吗?我总是那么的疲惫,疲惫让我不得不总在休息。医生给我开了药,除了中药还有肌苷片、维生素B1片和双嘧达莫片。我看了看,肌苷片是急慢性肝炎的辅助药,维生素B1治疗坏血病,双嘧达莫片抗血小板聚集。原谅我没有学过医学,一点都不懂这些药对我有什么用。晚上百度了下,似乎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人都说肾炎很难治,我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病。小狐狸总在提醒我,你一定要注意哦!一定不要吃辣,不要加班,不要熬夜,一定要注意休息。康复后三年内都是危险期呢,你一定要注意哦!我之前一直不以为意,觉得这病也没啥大不了的。现在才真的发现这真的是一场持久战,我的对手很无赖,总爱反反复复。

关于未来又添了一层迷惘。原本以为6月27参加完毕业典礼后就留在广州或深圳工作了,现在我的病又这样了,我真的不知该怎样了……

看到这里你该知道,这不是一篇《康复记》,这是伪康复记,至少也得在康复记之前加上“艰难”二字。《艰难康复记》。真的,康复很艰难,你一不留神又会回到解放前。但你只能坚持下去,如果你真的想康复的话。所以我假装坚强,敲下这篇文字。

在这里还是要感谢很多人。之前我写太多字了,惹得有些人烦了,所以我躲了起来。现在躲得久了,致使好多人很想我了,特意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过来了解我的近况,倒把我弄得不好意思了。感谢爸爸妈妈对我无私的付出,感谢所有认识并且一直关心我的人,感谢U吧上所有一直关注着晚风倾诉《病中记》以及《康复记》的朋友们。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好朋友勇辉,在得知我缺药品后,第一时间站出来主动问我看能否在药物上给予帮助。如今他已在珠海帮我订了一批黄葵胶囊,不久我就可以重新吃上那药了。

对于这段时间被我冷落了的朋友我表示抱歉,不是我真的要冷落你们,是我真的太累。希望你们可以谅解。《康复记》还会更新,大家继续期待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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