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北京城不相信眼泪

北京城不相信眼泪

《毕业生》朵蓝 著 (卓越 当当)

GC公司新近要上马一个新的项目,听说投入了很大一笔资金,由佟总亲自挂帅,集中公司最优秀的力量进行研发。

孔岩作为新员工,本来是一入职,就按照公司惯例,被安排到基层生产部门熟悉锻炼的,但是在这次的新项目组成员名单中,却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担任一个小组的组长。

他惊讶之余有些心慌,照常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作为新人,他一没有做出什么骄人的业绩,二没有实战的工作经验,公司一向谨慎,怎么会选任自己呢。周围的人已经在自己背后戳戳点点的了。

“是‘太子党’吧,牛气哄哄的。”

“听说刚毕业,来了没几天。”

“谁的后台?”

“八成是佟总亲信。”

“干儿子还是干女婿……”

郭元新从后面拍了下孔岩肩膀,眼睛又消失成一个逗点,只露出和蔼的圆脸:“小孔啊,这在公司可是史无前例啊。”

他并不想隐瞒,就实话说了出来:“其实我很惭愧,不明白公司为什么……”

“好了好了,你看你,跟我还……这叫什么,啊,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对不对……”郭元新指着孔岩,很含蓄地笑起来。

郭元新又在故意绕圈子,他觉得有些无趣,笑了笑,就不说话了,只是往前走去。郭元新反而追上来,很惊讶地说:

“啊?难道嘉惠没有告诉你……”

“佟嘉惠?”他停下来,现在更不明白,“这跟嘉惠有什么关系吗?”

郭元新有意把话憋了回去,讪讪一笑:“哎呀,你不知道就算了……”

“不然我心里也不会坦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元新显出有些为难,但不说又过意不去,看看四周无人:

“你是真不知道?为了让你参与这个项目,她在佟总面前说你跟她……也是,她也就见了你才笑。对了,你跟她到底有没有那事……”

孔岩被郭元新说得很难堪。佟嘉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是作为朋友真想帮他吗?她还是不了解他的为人,真是越帮越忙!

“嘉惠,这次项目组的事,是不是你有意帮我的?”

佟嘉惠嫣然一笑,翘着嘴巴说:“怎么,想谢我呀?”

“不是。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

佟嘉惠眯起眼睛,咯咯笑起来:“别来这套,我知道你心里高兴着呢,这可是你的第一步……”

“嘉惠!”孔岩有些着急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佟嘉惠咬了咬嘴唇,孔岩的表现使她不高兴起来。他没有注意到佟嘉惠脸上的变化,接着说:“要想帮我,你就别管了……”

佟嘉惠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声音变得犀利:“孔岩,我想你可以收起你的愤怒了。身为公司管理层,我有向公司推荐新员工的义务。在工作上我并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意愿,也请你不要有任何个人情感上的妄想。这是佟总看完候选人的简历钦定的,也是经过你们部门领导审核同意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找佟总和你们部门的郭副经理,来这儿恐怕是找错人了吧!”

佟嘉惠真正变成了冰美人,一颗一颗地吐字,每颗字都好像冰锥子。“你是新员工,难道不明白反映问题要走程序吗,以后你有事先找你们郭副经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孔岩看了看她,终于明白,她已经不再是他的同学佟嘉惠了,或许从来公司的那天就已经不是了,只是他还傻乎乎地转不过弯来。想明白了这些,他从佟嘉惠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释然,但是虽然天气寒冷,他还是感觉到一股直冲冲的燥热情绪袭击了他。他远远地看到郭元新走过来,一转身,避开了。

刘夏过来了将近两个礼拜,基本上熟悉了这边的生活。坐下来仔细计算这几天的开支,不觉惊叫起来,二人生活刚刚开始,财政支出方面的问题就压境而来,她感觉烦躁得很。

而摆在面前的是一摊烂糟糟的家务,她陷在里面,无法自拔了。

她觉得她患了严重的洁癖,楼道里住的人多,垃圾当道,蟑螂横行,保不齐哪天会爆发什么传染病。这间不到十平的小房间她是每天不停地来回收拾。拖地、擦桌子、清洗、消毒,把昨天用过的东西设法塞回原处,比平地挖个洞还要难。都忙完了,她就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把企图入内的蟑螂都赶回到楼道里,看着他们顺门缝窜到别人家中,她才会偷偷摸摸松一口气。

噢,是的,这就是生活吧!

一天快过去了。孔岩下班回家。推开门,把提包、裹着臭汗的衣服一股脑甩在身后,小屋里立刻鞋袜乱飞。他伸手就抓桌子上的饭菜,一副饿死鬼的馋相。

白白的地板上又起了大黑脚印,屋子又恢复到猪窝的容貌。刘夏一天辛苦的成果就这样被践踏了。

她委屈极了,抱着头,呜呜地蹲下来。胳膊又不小心碰着汤勺,“哐当”一声勺子掉在地上,菜汤满地都是。

“整天为这些小事操心,你的臭袜子、脏衣服、臭蟑螂。”

“还有什么大事呢?”孔岩给刘夏擦眼泪,微笑着看她。

刘夏站起来,一把抓过水电费单子,摔在他面前:“我再也不能这么过下去了,必须找工作,躲在小黑屋给你当全职保姆,算什么呀?”

孔岩过来搂着她问:“说说,你想找什么工作?”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滴问:“你说我这个中文系的美女,应该什么身价?”

“一会儿咱去菜市场问问猪肉多少钱一斤。”

刘夏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真的想找个工作,一来可以尽快缓解咱家紧张的财政情况,二来,看着你每天上班下班地这么辛苦,我也不想整天就这么坐着,真的就成‘白吃’了。”

“你要真想去外面看看就找找。如果你是想和我AA制,那就算了。”他捧起她的脸,“挣钱养家是男人的事。再给我点时间,日子会好起来的。我带你出来,就是想把你像小猪一样养起来,不久的将来,给你建造一个天堂一样幸福的窝。”

刘夏又汩汩地流出了眼泪,她被他的话融化了。

孔岩再次给她擦泪水:“以后多艰难都不许哭,北京城不相信眼泪!”

刘夏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投简历,她给自己的估价是月薪3000,据说,这是北京的平均工资水平。

她信心满怀,但投出去的几百份简历都石沉大海,邮箱里收到的除了几封自动回复的信息,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几天后,她就把薪资标准降低到了2000,没过三天,又降到了1500。

“工作经验工作经验,书本里没写,学校又没教,不给我机会,哪来的经验?”

在刘夏还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她不得不缩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把支出压到最低。刘夏仔细算了一下,发现在外买现成的饭菜占了很大的支出比例,当即决定,从晚上起,在家做饭。

又算来算去,最划算的就是吃馒头,蒸一次可以吃几天,既经济又省事。俩人从附近的小商品市场廉价采购了基本设施,就忙碌起来。

刘夏在房间靠窗的一角,捣腾出一个安放炉灶的空间。原本十平多的小屋充斥着炊烟,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屋子里还有西照温度的残留,加上沸腾的雾气,蒸得人跟淋桑拿一样。

晚上十点多,馒头终于开锅了,俩人也浑身无力了。赶紧摆好碗筷和热好的剩菜。

一锅白烟散尽,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们的馒头们并不是期待中的雪白,而是黑绿得一砣一砣,是被施了巫术的公主变成的蛤蟆。

刘夏查看面粉,对孔岩说:“你买的是白面还是荞麦的?”

“白面啊,看手上还是白的。”

“锅出问题了吗?”

“不会,里面的水没漏。”

刘夏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被她糟蹋的几斤面粉,和锅里黑乎乎的馒头,她想她再也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

孔岩赶紧过来搂住她,拍拍她沾满面粉的脸,一副轻松的样子逗着她笑:“呵呵,没事没事,这算什么呀。你看,咱的馒头一出生就穿军装,很环保,很低碳啊。”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刘夏哭着说。

孔岩捏起一个馒头,掰下一小块,尝了一下,对她说:“你是不是把一袋碱都用完了?”刘夏含着泪,使劲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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