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一夜的风雨。一夜的不可梳理的梦境。晨起被尹叫醒,一边吃她已然做好的早饭,一边看她在客厅里拖地,勤奋得像个小妇人。临走偷偷取了支烟,在楼道点燃——不能不承认,在声称体内需要尼古丁,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戒除之时,你已经低头认输了。雨后这新建的小区几乎没有人声,几只小野狗到处撒欢,碰见谁都要带着满脸疑惑的敌意怒吠几声,然后掉头就跑。
搬来这城郊有段时日,每天进城出城,倒三趟城铁,从地上到地下再到地上,一路汹涌的人群、面孔、路标、狂奔、挤压、尖叫、汗水、狐臭……这种过于频繁的运动,让我总感到一种迷失,一种无法摆脱某种既定程序的失落。只有在每个傍晚,在最后那列出城的车上,接受晚阳的照耀之时,内心才能突现那种远离喧嚣中心的快慰。这种循环往复是否早已构成了我的命运呢。
端午去了张北草原。一行十五人,站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到张家口,倒一个半小时的汽车到张北县城。下车后猛地感觉到高原的凉意和阳光近于炫目的金黄。这是北方秋天才能给予的感觉。车驰在夕阳里面,天空很高很蓝,地平线在远处滑行着,视野里偶尔有鹰或一小丛安静的树飞过。黄昏的时候,我们绕着那个村庄一圈。四处是栅栏,被围起来的草场,像困极的小兽。马垂头丧气地站在夕阳里,听马主人高声谈价。还有几头褪毛的骆驼,它们像秋天的枯草一样,逼仄不堪。夕阳犹如梦境,坠向大地边缘,天空飘起无穷的云彩,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有马和风的味道。草原之夜降临了,一个被围困的草原之夜要降临了。然而鹰还可以在暮色中盘旋、屏息和俯冲,没有谁能限制它的自由,只有大地无穷的欲望在诋毁和召唤。
诗歌之物变得离奇,不可知。这是否意味着已深陷于生活的泥淖。我们大多数人都做着别人的梦,走着别人的道路,而能寻到自己的命运的,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