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什么叫遥不可及什么叫虚无漂渺,只是我不愿过多地去考虑让我不那么开心的事。算是一种逃避也好一种欺骗也罢,我总算开心地活着。你为什么突然很迁就我,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我终于明白了。就像刹那芳华流年易逝,我却始终不愿相信这最可能的一种未来。因为知道,所以让它燃放得更灿烂,却终是以更短暂的生命作为代价。如果我说,我想停止这绝美的图景,换来更久的苟延残喘呢。能答应我吗?
我想我言重了。
我突然再不想在父母的面前提起你的名字,也害怕回家的时候他们会问起。不在现在,在未知的未来。那个时候我该以怎样的面孔去对他们说呢?说我很好,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人,一个人过不也挺好吗?说,不要你们操心,我有自己的安排。说等吧,机缘巧合,谁说得准。还是哭着对他们说,我没能把一个人忘掉?多可怕,多让人放心不下。如果是我女儿如此,我愿穷尽我全部力气去帮她找回那个人。我没有女儿尚且这样想,真有的人又会如何是好呢?倘我有一分怜悯父母之心,就该绝口不提和你有关的事。开心了固然好,可要不是呢?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当我难受得实在不行的时候,也没办法再把事情的原委道出,所以也就没法让他们知道了。那个时候我还可以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你姑娘我没找到好的,再等吧。呵呵,多好。
然后是再遇到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一起,各自背负着过去。那个时候我会说什么呢?我说我年轻的时候深爱过一个人,不是年少无知是真的爱过,只可惜错过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为了一个女孩不顾一切,只可惜不是喜剧。我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说不如凑合凑合过日子吧。我点头。不用说太多我们已彼此了解,这大概也算一种心有灵犀。到底还是可以和一个人有默契的。接着是按部就班,没有那些年轻人追求与众不同的心理,一切只是走程序。约会,见家长,结婚,生孩子。偶尔也会争吵,但是大多数时候不会。因为我们都只希望生活够安定就好,所以日子平平淡淡,倒也乐在其中。
你呢,你会怎样呢。你继续你的追求,与此同时终于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妻子。她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当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好好守护着这个家。或许你娶她的时候并不爱她,但是当她给你生了一个儿子生了一个女儿的时候,当她为你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时候,当她给你按摩的时候,你突然发现她瘦了很多。这么多年了啊,她跟了你这么多年,无怨无悔,就算心底的人曾经那么霸道地占据着你的心,也是时候该挪出点地方了。更何况那个人早已嫁作他人妇,再和自己无瓜葛,何必如此执著?沉湎于过去的绝对不该是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才是你该用一生呵护的人。这么想着你搂过她,她似乎有点害羞和吃惊。她看着你,你也看着她。四目相对,这一刻已不必说。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比如当儿子问光棍节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你突然记起当年那个拥抱,当年那个女孩一直紧紧地抱着你她说不想放手,你还记得她喜欢叫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你假装生气说叫什么叫,她顶你一句偏叫。你还记得她爱哭,非常非常地爱哭,常常是突然间就泪水涟涟了,你总是不知所措。你记得她吼你,吼完还一脸委屈地哭了。你说她吼你,可她居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你。你记得她不会骑自行车,她让你教她可是她自己又不好好学。你记得她也不会游泳,带她去游泳的时候你们走散了,她终于找到你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你记得她给你送饭总要数落你几句。你记得她总喜欢主动吻你。你记得她总是说SSF你娶我吧。你记得她给你和她的女儿起了个名字叫孙洛世,意思就是你的她。她说很羡慕那些名字里包涵了父母的爱情的孩子。
可是也只是想想。
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呢,当我越来越感觉到婚姻的难处的时候,我会特别特别想见你。你是我心底的希望。难过的时候我常想,如果孙少在,如果孙少在他不会让我这么难过的。我不愿向任何人透露关于这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怀着可笑的希望一直熬了过来。有时我会幻想你还没结婚,幻想你依然爱我如初,幻想我们依然会走到一起。我并不常上线,因为怕知道你明明在线也明明知道我在线,两个人却只能沉默。有时候很想和你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吗。有时候会做很多很多的梦,梦见理工梦见水运湖可惟独没有你。有时候会很想抛开这一切走掉去找你……
可是也仅仅是想想。
知道彼此再没可能卸下各自的担子,也知道再没理由再见面,即使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对方。所谓无力感大抵也不过如此了。陷于当前无法自拔,每一个行动都要考虑另外的人。责任也好,枷锁也罢,都是自己选择的,也无所谓后悔不后悔。不是不想知道对方的情况,只是连关心的理由也没有,也害怕知道答案,害怕自己会更落寞。这就是相交线相交之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
曾经以为可非君不嫁,以为可以一直到老,以为可以矢志不渝,最后这些以为曾经都消散在岁月里。记得也好忘掉也罢,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了。渐渐学着去淡忘去释怀去珍惜。现在当我逐渐开始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忘记单纯快乐的感觉,我知道我连未来也失去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失去过去,我可以记忆。失去未来呢,那么我连前行都不能。就这么茫然地站在静止的岁月里不知所措也不再想去做任何的改变,因为不知道改变的目的何在。我失去了过去,弄丢了未来,可是没人觉察到这一点。我依旧笑依旧哭依旧仿佛很生动地活着,可是内心却是空的。活着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惯性,天知道我连自杀都懒得做了。
于是我继续活着活到了很久很久以后,那一天很多人围着我,他们貌似很难过,我却不知道他们难过什么。人来于尘土也自当归于尘土。虚无的虚无一切都是虚无。生命之诞生生命之消亡对这个生命个体来说又有什么呢?人生是开区间的啊。可是我的开区间都干了些什么呢。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也无非这些琐事。眼前的人都已经或正在经历这一过程,他们行将就木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大家都说人将亡未亡之际一生的大事都会像放电影一般迅速地在脑海闪现,我也不例外,只是心里很空。这一刻,我居然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