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猫
□素心
暗夜的星空如此寂寥, 花花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灰蒙的山顶那片泛光的地带,对着我说,木木,你看,真像天要亮了。我走进阳台,山那边城市的灯光是早已熟悉的,可是今晚这弯昏黄的新月真像是钉在墙上的画册,被墨迹渲染般,模糊了轮廓,已使它失去了皎洁清晰的光辉。
整栋楼空了以后,我和花花俩就蜗居在这十平米的宿舍里,多了很多个这样对月缅怀的自言自语和张望城市灯光的夜晚,可是对我们来说,如此安宁的时刻,倒也不喾成为我们的天堂般的日子,花花是我给她——我的密友取的外号,而我,在她那被写成“小茄”,或者“木木夕”,或者简单的喊成“木木”。
我们是这栋楼里,自由飞翔的猫,越是安静的时候,越有猫的灵性,想法天马行空,无所不包,行为也无所顾忌。今晚这样的凉夜,该是又到讲故事的好时候了,从阳台上回到自己的小窝,花花蹦蹦跳跳的跳到我的床上,认真的看着我,我要给你讲故事!她问我,打死一只青色的怪物要一颗子弹,打死一只红色的怪物要两颗子弹,现在有一青一红两只怪物,可是你只有两颗子弹,该怎样打死这两只怪物呢?
又是如此荒诞弱智的问题,木木我直接说了不知道,花花噘着嘴,“你真笨,当然可以啦,那只青色的怪物打死了,红色的怪物脸吓青了,于是一颗子弹把红色的也打死了”。花花准备又来几个弱智的问题,比如,金庸的7部小说首字连起来读成一句话是“飞雪连天射白鹿”那JK罗琳的作品连起来读是什么呢?当然,我还是答“不知道。”花花笑的像个傻子样,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呀!呵呵,这个有意思,比较符合逻辑。当然这些傻瓜问题都不是她的原创,她时常把木木准备糊弄人的冷笑话偷了去,自己先笑个不停,然后不知道答案的傻瓜们就被她耍一顿。木木每次就对花花说,你真讨厌,我们都嚼烂了的剩饭,你拿去给别人吃,酸不酸啊?
不知哪来那么多的故事,花花总也讲不完,木木缩在自己的小窝里,抱着自己的抱枕,扔了一个桃红色的给花花,打住,嘿,花痴,公主要等很久才能被吻醒呢,你今天讲还没到时候,太快了,马上让公主去做梦,明天她就会等到的。在我们的床上,有很多的抱枕,对于会做梦的女孩来说,毛绒和抱枕是必不可少的,我和花花,一个是抱枕控,一个是毛绒控。花花戏称抱枕是我的“男朋友”,因为每晚我的手臂不能空着,像猫一样护着自己的身子。
世间如果能够遇到每天给你讲许多故事的女孩,该是幸福的事,我的书桌床头是童话和幻想自由的王国,花花有许多关于童年美好的东西,绿色硬皮封面的格林童话,中英版本的《木偶奇遇记》,当然还有女孩一生必读经典《安徒生》,她喜欢我给她讲灰姑娘白雪公主、豌豆公主等的故事,却最不忍听海的女儿,这个悲情的童话,因为女主角高洁的爱而牺牲自己而带有浓浓的感伤情绪,每晚我们睡觉前,躺在各自的床上,关上电灯,花花说“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回答“嗯,从前有个老国王,他的王后背叛了他,于是老国王为了报复天下所有的女人,决定每天黄昏娶一位貌美的少女,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这个女孩杀掉,这时、、、、、、”有时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像童话,讲完一千零一夜故事,我们自己每天有故事和笑话的日子,是不是也像童话呢?我和花花不约而同喜欢一种动物,猫,最近喜欢的书便是花花送给我的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绘本《飞翔的猫》,书扉上一个拿着星星,站在屋顶仰望夜空的黑色猫女,安静而神秘,作者写着“献给每一个孤独的童年。”如果我们是动物,那么一定该是猫了。
猫,是一种动物。是一种喜欢独来独往,却又害怕孤独的动物。每晚的夜谈时,我们的脑袋就像两只猫在行走,在旷远的夜空,在空荡的天台,在古堡的尖顶。我们喝自己煮的咖啡,吃自己熬得粥,穿着棉质的睡衣,一起听电脑里珍藏的音乐,看喜欢的书和电影,除此之外,还经常神游。花花在纸上画有四个花瓣的花,或者王冠宝石的王子头像,或者星星月亮之类的简笔画,她偷偷地把它们画在我最喜欢的书,笔记本里,在我睡着的时候,在我的手臂上画手表,在我的手指上画戒指,在我锁骨的位置,用绿色的笔画上一颗桃心。我喜欢看她的画,那样的妖冶的游走在我的身上,醒来,即使幼稚糟乱的笔迹,亦不怪她。看她吃吃的笑,那种纯净自然的童心,显印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以至于洗澡的时候,都不忍把锁骨上的心洗掉,我甚至在想,要是她给我纹身,刻上一颗绿色的心,我也会同意的。
花花大多数的晚上央求我给她讲故事,而我每天也忽然的想起了很多的故事甚至是幻想,那一瞬的灵感来临时,我抓狂的记下所有,“我的爱情是落了一地的白月光,我踮起脚尖,明天要亲吻太阳。”“你侧身弥望的窗外,是我一网情深的海”,有时,我在教室给花花放上我最喜欢的音乐,花花安静的作画,跟着哼唱,她最喜欢的“the truth that you leave或者the sound of silence,一起肆意的哼起来。我们都坐不住时候,会冲去教学楼的七楼楼顶,大声的喊着蓝色的天空,喊着我们不能忘却人的名字,静静的看着火烧云退却。看着电力的铁塔一座座无限的延伸向远方,我似乎看见成排的穿着黑衣的诗人们从天边的铁轨上走过,然后飞的很远很远。那一刻又开始变得沉郁,于是和花花靠着围栏,一起坐在还有的余温水泥地上,看着七楼下的马路上,人像狗一样爬着,我们俩都笑了,也不知在笑着什么,可就是笑了,后来看着看着,都哭了,花花对着我哭,我的眼泪也在打闪,很傻很奇怪的笑着哭。或许是对相信上帝的那些赤子灵魂的怜悯还是对自己的自虐,我们都有一个装着满满眼泪的泪袋子,随时都可以倒一些出来。和花花手拉着手下了楼,走那些最奇怪的路,走最没人走的路,游荡还是游荡。
晚上终于来了,暗夜终于来了,这是我们盼望的最神秘的时光,神经兴奋的开启,这将是我们刺激的开始,我将是一只真正黑色的猫,她穿着白色裙子,成为一只白色的猫,我们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这样深山有许多高楼的空城里,看见眼神呆滞的老怪物游走在路上,他无时不刻不拿着烂掉的扫把扫着没人走的大街,看见裸着乳的疯女人流着涎水,碎念着她的魔咒;看见鬼一样的灯光闪烁在某一个窗户,看见许多的黑影从门前逃窜又进去,铜钱放出的金属气味像是垃圾堆里的腐尸复活、、、、、、两个小鬼端着碗狗爬在地上;听见蝙蝠在夜空煽动翅膀,蚊子发出叫声,一个男人捏着女人身子粗粗的喘着,无数个女人在黑暗里啊啊的叫着。
空城里的一切都在狂欢,两只猫漂游在屋顶的上空,它们俯瞰着每一个关闭的房间,听见每一个叫喊,它们听见上帝的笑声,看见自己的灵魂自由的飞走着,它们在两端出口关闭的大楼走道里轻盈的跑着,黑暗中紧拉着手大笑着,这里是地狱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那些拥有罪孽的人应该关在这里,应该亲自去那间冤鬼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有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穿行,穿行,仿佛黑暗越来越浓厚,到了第九层,星光从楼顶天空俯下来,那旷世的体验,在两只猫的生命里,该是绝妙的记忆。拉着手的猫,一直相信黑暗应该是更刺激的所在,所以穿行自由自在,无所畏惧的完成一趟旅行。
我和花花回到光明,退却了尖锐的獠牙,退去猫的野性,敏感,狐疑,疯狂的神经冷却,变得温顺无比。回到安静的小窝里,花花偎在我的身边,问我,“木木,你相信你的前世是一只勇敢的猫吗?为什么和你一起飞的时候,我这么的不害怕?”木木若有所思,“花花,我真想拉着你的手,把那地狱再走一遍,也许走多了,就像走大路一样的坦然,还有什么害怕的呢”这夜,忽然变得很累,花花把《飞翔的猫》扔在我木木的枕边,我抓起《失忆症》,《缺氧》,《雨天小姐》《糖》没看完的认真看下去,仿佛一个小女孩儿带着她的画笔在书里飞翔,这是花花最喜欢的书,我也喜欢。她抱着我的“男朋友”抱枕,挨着我安静的躺下。
花花快说梦话吧,木木想看海,睡觉前我沉浸在画册美妙的海里,花花闭上眼睛,默默的背着“这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海,听着潮汐的声音,真想在沙滩上打个滚,嗯,我已经打滚了,你在梦里见到的就是这片海。”“刚才在尼泊尔的高山湖中看日落,现在坐在蜡烛边给你念诗,晚上常常停电,虽然很黑暗,我却很高兴做一只猫,和你一起坐着大象穿过森林”,如果还有什么更荒诞一点,“这些年,我依然在梦中看见猫,她脸上写着浅浅的倦意,但嘴角飞扬着快乐,任风,将她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可以为爱狂奔,却无法为爱停留,而我只能为它写一个童话”。这些句子,我在花花最心爱的画着“一棵古典的树”的方格本上看见过,她18岁时抄下的。
我们选择远离所有熟悉的眼光,像猫一样用自己真诚的灵魂舔舐爱的缺口,只为在这个夏天,生活一个童话一般的世界,做两只飞翔的猫,花花,晚安。我看见她甜美的笑,仿佛童话公主真的出现,我说公主明天才会有王子将她吻醒。可是王子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