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世界末日的一点小幻想

四十雨夜

凡是有血气的人,在地上都败坏了行为。地上满了他们的强暴。。。。。。。。那一日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四十昼夜降大雨在地上。洪水泛滥在地上四十天,水往上涨。水势在地上极其浩大,天下的高山都淹没了,水势比山高过十五肘。凡是在地上有血气的动物,都从地上除减了。水在地上存留一百五十天。

-------《创世纪》

初日

我是桐,22岁,是名做爱人写真册的摄影师。今天是2012年10月15号,我住在江南一个烟雨朦胧的小镇。今年的天气有些特异。因为大约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天空都如是阴霾昏暗,日光似乎不再出现。我住在一栋写字楼的最顶层,房间里昏暗不清,一如落地窗外迷离的世界。可是我迷恋这样的世界,坐在地毯上两手裹着膝盖,面前落地窗的窗帘,轻轻地飘来飘去。看到几栋大楼顶着厚厚的云层,远处山峦已模糊不清。楼下深渊中的街道上已经华灯初上,车子像蚂蚁一样,在一起拥挤混乱,小小的人影匆忙穿梭来去。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没有声响,好像看一部无声电影。我工作的地方和住的地方是在一起的,生意较为冷清,大概现在的人们都想着工作赚钱谈恋爱,却忘记了结婚。来到这里的倒是再婚的中年人较多。这和自己最初的愿望大相径庭了。其实,我是对爱情失望的人,选择婚纱摄影这个职业也只是想验证所谓的爱情和所谓的幸福到底是怎样的。时至今日,这个答案我依旧不清楚。也渐渐怀疑起结婚的意义了。我房间里的灯光从来没有打开过,客人来的时候,我就点几株蜡烛。并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营造浪漫的气氛,当然事实上这只是我的某种需要。工作的时候在更加昏暗的摄影室打起两盏摄影灯。这就是我房间里唯一的光明了。并且这个光明异常耀眼。

我有些失眠的病状,很多时候,在昏暗的的房间里赤脚的走来走去,看看大鱼缸里睡眠的热带鱼,背靠在凌空的玻璃墙上,窗帘把我覆盖又抛开。看看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心里不起一丝波澜,脑袋里空茫茫的。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走出房间到外面的世界去了。虽然向往但是明白出去之后会不知道干什么,因为我对这个社会没有丝毫的意愿。我和这个世界大概脱轨了。有些各户到这里对我说“小伙子,怎么干活一句话一不吭,让我们怪不好意思的”。我想到是呀我也好久没有说话了。多余的时间里,我除了发呆,,有时候看看书,或者电影,也打打拳击,练习跆拳道。但是这些依然提不起我的兴趣,只是为了不在无聊中去等待时间。深夜二点多的时候,我躺在地毯上被窗外的大雨声惊醒。终于要下雨了。雨势磅礴无比,高楼下面的世界笼罩在一层层的水汽中,在黑暗里翻腾起伏。打开窗,雨水的清新气息迎面扑来,我深深一嗅,脑袋跟着清醒了起来。清新之后就睡不着了,意识到要再次失眠了。我衣着单薄,临着窗,处在冷风冷雨里,看着大雨好久好久不知可以想些什么。

叁日

今天打开电脑之后,看到有个醒目的内容,大概就是人们都在怀疑世界末日是不是真的要来临了。这个大雨已经已经下了三个昼夜,雨势丝毫不减。在网站上浏览的短片里,看到的画面都是被积水困扰的街道和城镇。台风早已过去,为什么还会有如此的大雨。这使人们显得人心惶惶,似乎已经有人在抢买食物了。我拉开窗帘,雨水果然依旧在下,周围的世界都笼罩在白色的水雾里,下面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很多,水果摊里卖水果的人围在雨棚之下打起麻将来。几个商铺里的人们坐在各自的门前看着雨水,磕着爪子聊天。今天我的生意依然冷清,没有人光临。我摆弄着摄影机,对向窗外的大雨拍了几张照片,打开看看却发现画面中只是一片薄雾,及薄雾里的一杆红旗。我意兴阑珊,打开啤酒喝起来。手机响起来,拿起来看,是短信。我的手机很少有人联系。似乎从来没有响过。我感到奇怪,看到显示是一个叫柯城的人发来的,他问我,“蓁,你在哪个城市。好久不见,你好吗?”我摇摇头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于是就回复他道“你好,你是谁,抱歉,我不记得了”。发完之后。等了好久却再也看不到回信。我把手机桌子上,自己躺在床上。这时却突然记起这个人来了。这个叫柯城的人正是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当初我们有一样的梦想,想游遍这个世界来着。这个朋友自三年前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我想把电话打过去,想想还是算了,我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寂寥的。明知并不正常却不想去打破。在心里想就它当没有发生吧,一切只是幻觉。然而这时电话却响了,却不是柯城,是我的父母。父母问我生活的怎么样,我就提起精神给他们说一切都挺好的,不用担心。父亲说你已经三年都没有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让你母亲操尽多少心。我迟疑一下,说“好。有空我就会去看你们”。挂了父母的电话,我翻箱倒柜找来一支烟,又找来打火机点着抽起来。好久没有抽烟,抽起来觉得很异样。抽烟总是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往事,并且想得很远,脑袋里渐渐出现一个女孩的美丽容颜。她的名字是什么想不起来。只知道这个人是我心里很为重要的一个人。到底怎么重要也不太清楚。我看看烟已经烧到烟屁股了,一股焦味,就扔掉。爬起来想找一些东西。四处翻来翻去,最终找到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发黄的信件,时间是七年之前。信封上面有那个女孩的名字关锦佩。这是我写给她却没有寄出的信。下面一些是她给我的信,有好多。我一封封拿起来拆开来读,心里渐渐温暖平静。“桐近来可好我们的生活还是依旧每天忙碌着复习备考很少有闲暇的时间了想起以前两个人每天在黄昏的时候一起跑步,跑得不快,却一直不停息,一直跑下去,跑的最后两腿失去感觉,还机械的移动着。你拉着我,我笑你也笑。就这样坚持到日落最后一丝的光芒也在从地平线上消失无踪。你常常喜欢抬起头看天边的云彩,现在我也有了这个习惯,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常常想想,我在抬头望天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你是否也在抬头,我们会看到同一片云彩。。。。。。。。记得那个冬天,我们打雪仗,你不小心把一大团雪打在了我的衣服里,冻得我哭了起来。你站在一边,一脸惶恐,双手无措。我看到那样子其实是想笑来着,但是雪贴着肌肤实在太冷,忍受不住就不得不哭了。。。。。。别的同学在一边开玩笑道:“你赶快脱外套给她呀!”你听到果真就脱下了衣服,披在我身上。别的女生看到这样就起哄了。“桐,你对佩佩可真好啊!是不是喜欢我们家的佩佩。老实交代。”我有些怨你太傻。后来上课了回到教室。我却忘了把衣服还给你。看到教室最后一排的你,嘴唇都冻青了,却趴在那里瞌睡浑然不知。你不知道我有多内疚,那堂课变的异常漫长,讲的什么一点也听不到耳朵里。下课之后,就跑到你课桌前也不知道说什么,把衣服还给你。别人把你拍醒,你睡眼朦胧,看道我在你面前不言不语,正想问我还冷不冷了。却看到我的两眼不自觉的流出了泪水来,你就又慌张起来了。。。。。。呵呵!想想那时候的事情,好可笑,好有趣。桐,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到母校来看看。和你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一块玩耍,一起上学,一块写作业,你走之后,好长时间感觉有些不习惯,适应不过来。不过现在每天都在加紧复习,生活也挺充实的。我一切都好,你在那边。。。。。。”我不想再看下去。把信收了起来放好,想找个火炉把它烧了。她大概已经有了孩子了吧!过去的事不应该长久纪念吧!火烧起来的时候,看着火苗,我的心里有些东西也一丝丝的被烧毁了。眼泪终究不由自主地滴下来。烧尽的灰烬里面有件黑黝黝的东西,我拿水洗了之后,才发现是块玉环。想起这是我开始到社会上谋生的时候她送给我的。是她爷爷的宝贝。玉环有两个是一对,可以完美无缺的套在一起。古时候称作“连环佩”。她把那块大的给了我。我知道她结婚后就再也没有佩带过。现在再次看着它,我心里怜惜不已。一场大火也没把你毁去,那你就留下吧!让我带着你随我一生一世。我找条黑色的绳子把它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胸口有一片冰凉。我的泪又无声无息的落下了。

陆日

大雨在持续了三天四夜之后就停止了,直到今天天空都异常明净,蓝天白云轻轻飘浮。人们欣喜不已。网站上醒目的内容变成了专家对世界末日说法的抨击,惊醒人们这种说法是迷信伪科学的,相信这种说法是不理智的。去抢买食物,更是荒唐。。。。总之是一片振奋情形。街道上的人流多了起来,人们重新形成了忙绿的队伍,这个世界依旧丝毫未变。我的生意好起来,很多的年轻人成双成对的来到这里。在我的摄影机里留下各样灿烂笑容,幸福的味道到处弥漫。连我也觉得一切都好了,也开始和人开心的谈笑。

柒日

这天早上起来,天空变得变本加厉的昏暗模糊。人们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大都有些慌了。那些反伪科学的斗士,也提前消失了。到晚上的时候,暴雨终于来临,雨势骇人,可以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及狗吠。楼下面小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我坐在地毯上,喝着啤酒,房间里流淌着神秘园乐团的音乐。我的表情冷漠。今夜继续失眠。

捌日

这天早上的时候我起得很晚,因为做一个悠长的梦。梦里在一个深渊里,两岸的绿色峭壁上都是茅草房屋,住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那里,看着我。我不知道我属不属於这里,不知道自己从那里来。我走呀走。身体渐渐可以自由的漂浮,在峭壁间轻轻越过一座座茅草屋子向山谷深处飘去。看到好多低矮的土坯墙,杂乱无章,形成好多条破败的巷子。我落下来之后,却再也飞不起来。只好无奈的在土巷子里面转来转去。然后在里面迷路了。走到一个地方,看到有孩子从我身旁窜来窜去嬉闹不止。一个老人靠在一个树下,抽着旱烟袋。感到都很陌生。我抬头看老头身后的树,发现满眼的百色花瓣。树好高好高,花好白好白,白的那么真实可触,晃眼沁心。我始第一次有心而发的意识到花朵真的可以这样美丽。我看的好久,不愿从迷醉里自拔。然而我终究怕人嘲笑我,就舍下心意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却发现到处都是如此这般的花树。我心里喜不自胜。跑到路的尽头。看到下面的好大一片城镇都埋没在白色花海之中。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恍若不现实的梦中之梦。然而渐渐发现自己看不清楚这一切了。把眼睛揉开。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地白影。一切都在我眼前消失了。这让我发狂的四处奔走,没有一点方向感。在一片树荫下跌倒之后。我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脸汗珠。满耳哗哗的雨声,窗外的大雨。依旧不休。我恍然失意,呆呆发愣。把门锁了挂了牌子“今天休息有客请回”。之后坐回房间的地毯上,听着雨声,脑袋里再也聚不起影像。似乎空茫茫的一片苍穹。然而终究这样呆到了天空再次黑暗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痛起来。让我想起自己好就没有吃些东西了。于是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饿,把能找到的吃的,统统塞到嘴里,用啤酒下咽。再次用摄影机拍下窗外的雨势,知道是无意义的事,却觉得还是必须去做。隐隐感觉到,这场大雨要带走自己了。

玖日

看着白茫茫的大雨直到夜色渐渐降临,让我忽然好想看到一次黄昏,如此这般想念,便觉得寂寞成灾,怀念起两件事物来。一个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一个是一只我养大的小狗。这两件东西存在我的生命中的时间大约是七年前。那时我15岁,心境是一片秋风吹动的荒原。日光落尽的时刻常常到洛河岸游荡。或者骑自行车,或者带着小狗。两件东西都是无比的喜爱。沐浴着轻衣,啜茶净口言,骑着自行车,一路迎风,这里有我唯一的世界和时光。洛河两岸满是绿色,蝴蝶翩翩飞舞其间。远处有牛羊,却看不到人迹。对于我这些是长生天莫大的赏赐。我带着小狗在河岸边的鹅卵石滩上捡漂亮美丽的石头。小狗在我身边跳来跳去,然后自己去游水,钻到草莽间又嗅来嗅去。这些时光大概算美好的吧!但在我身上只是表示曾经发生的某些记忆,并不会因此带给我什么,也不会以予改变。所以也不珍重。如果每个人都有命远,那么在我身上则没有发生也无所谓结束。我并不纪念什么,也不以什么为纪念。靠着落地窗被屋子里的黑暗淹没,天空之中的一条条骇人的闪电,把我的面容照的一片一片的苍白。我想到自己在这大雨之前就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阳光了。我又想起自己不断重复的梦境。诸如此类,想想而已,无聊而已。

这两天我睡不着,不想吃东西,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就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雨,不思不想。只是心里被莫名的忧伤侵的软绵绵的,潮湿湿,一如这外面已经陌生的世界。

十三日

我的工作室好久没人来了,我的食物想吃的没有了,不想吃的腐败了。在饿了一夜的肚子之后,我决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买些东西了。我找到一把幽蓝色的雨伞,不过我不知道这把雨伞是哪里来的。一层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终于在脑袋里想起来,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留下的。她让我给她拍一些照片,但是她好想不明白她只有一个人。我不愿去问,就去仔细的准备相机。她站在摄影棚里,有些无措,不会摆POS。我在相机后面静静等待。她看着周围墙壁上的一些模特海报,就学着那样的姿势不自然的做起来。我一直看着她的表情和眼神而她只是看着窗外。后来她不自觉暗自流泪了。我走过去给她说:“你走吧!我不拍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面还残留着泪光,疑问到:“为什么.”我说我心情不好。她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呆了一会儿。就说:“好吧!我不拍了。”但是她没有立即就走,坐在我常坐的那个地方,看窗外的天空及世俗。我拿了啤酒给她,她犹豫一下就接住了。却没有喝。自言自语道:“在这里看到的世界多么的美好呵!”我呷一口啤酒,说:“是啊!”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侧着头一直盯着下面的人流,不知想些什么。我坐在她的后面,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暮色降临的时候,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说道:“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我看着书不知作何回答,也就没有回应。她悄悄地走了。但是忘了带她的幽蓝渐紫的雨伞。

外面的雨水真的好大,我擎着这把伞,就走了出去。雨伞立刻被打得歪歪斜斜,台阶下面的雨水泛滥成灾,早已淹没了门前的一辆辆轿车。此刻轿车都自觉停放在人行道上,上面又叠了一排的破旧木柜和铁箱,露出参差不齐的一小截儿。像石板小路弯曲着延伸到雨雾尽头。大雨打出的水泡在四周的水面上此起彼伏,耳旁也只是无休止的让人耳鸣的大雨声响。但是这样的大雨很奇怪不刮风,也很少有闪电,雨水就是那样麻木无知的无休止下起来。好像真的是天上的大水漏了下来。我挽起裤腿,一步一步走在木柜子顶上,摇摇晃晃,颇不适应。一直走下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来到附近的一个超市,熟悉的推门而入。眼前看到的却让我吃了一惊,这个小空间里站满了人,人生嘈杂,已经没有了货架,凡是能吃下去的食物都堆在了中间的一个大铁丝框里,形成一座小山丘。几个服务员就站在四周,用量称称起一大袋一大袋的食物,兜售给正排队挤得热火朝天的人们。我看的惊讶无比,排在最后面贴着门帘脑袋里还是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情景是怎么回事。听到前面的一个人愤懑的说:“从早上排队到现在还是没有挨到,再不吃些东西,怕真要饿死了。”又有一个人回应道:“兄弟,应该知足啊!幸好这个超市事先存货量较多,虽然贵的离谱,也算是大好事了。没听人家说吗,好些地方的超市货物早被卖空。现在想买瓶款泉水,跑几十里的路恐怕也未必买得到。你要知道出行有多难,现在什么样的车子全部都报废掉了,汽艇又少的可伶,在雨势大的时候,就是汽艇木船都会被这雨势打翻。人们都是徒步在这水里趟来趟去,一边要提防脚下不要被绊倒,因为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溺死。一边还要牢牢地抓着雨伞,小心被雨水一下子打趴下。听说都死过好几个人了。那人听后叹口气“怕是世界末日不远了,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又听到有人怨责电信公司说:“现在全国的网络都无缘无故断掉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手机也打不通了,你说急人不急人。不过幸好还有电可用。我听到这里,才知道这几天自己的电脑不是因为欠费了才不能用的。但是心想为什么全国都这样,也实在想不通。我站在队伍里耳听的眼见的,都让我有种错觉,似乎还处在梦中,一切都是异世界的景象。

后来我感到自己也实在饿的不行了,脑袋里空空的。听到有人喊我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已经轮到我了。那个服务员看看我说:“你要多少斤?”我讶异不已。就问多钱一斤。那服务员就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五百块。”我摸摸口袋,发现钱差的太多,踌躇不已。后面的人就喊起来催个不停。我拿出身上仅有的一件值钱的手表。拿给服务员说“这个行不行,给我五斤吧!”这块手表的来历很有一段曲折,并且价值不菲。是我难得的东西。那个服务员还把手表拿在手里看着不停,正要说什么。我后面的一个人说道:“小伙子,别看了。这东西可不一般,虽然现时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几袋大米。但这东西还是值得收藏的。”服务员半信半疑。这时从里面仓库走来一人,把手表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喊那个服务员“小刘,给他再加一斤,动作利索点,天已经黑了。”那人回头看我一眼,就又走回仓库。

我背着一大袋东西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路灯打得明晃晃的。灯盏正好比人高一头。雨还在下,眼前是一片片朦胧的光雾。走在里面很不真实。渐渐地又看不到人了。我走到小区的一个小房子旁边,突然很想感受一下这此刻的世界。这样的念头渐渐变得强烈,于是我把东西挂在房檐下,跳上房顶。在雨伞下面太拘束,我就把伞丢在了一边。大雨瞬间兜头盖来,雨水冰凉,我几欲站立不住。闭上眼,雨水像要敲碎我的骨头,浑身肌肉像不断被撕扯,整个人蒙了。不到一会儿,身体就已经麻木了。也适应了。这才渐渐回过神来。深深吸一口气,满嘴雨水,还有远古洪荒的味道似曾相识的味道。我心里很为释然,似乎那片缱绻不尽情绪,一下被这磅礴大雨彻底冲开了。好清新,好高兴。我简直想兴奋的大叫一声。我是多么的高兴。今夜我想我有好梦。

十四夜

我这一天的日子过的恍恍惚惚的,给家里的电话果然打不通。我的妹妹好久也没有音信。我的心里一直不安。在这个世上,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是我如论如何淡漠不了的。不仅仅是血缘关系,还有更为至要却难以言明的因素。我的这份在乎有些变态,平日里刻意不去想起,不愿通电话。或许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模样,然而,想起来的时候,我就终日惶惶不安,自觉心里内疚以至于暗自流泪。今天大概就是这样。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我从地毯上起身,甩甩头。去冲澡。有些灼烫皮肤的热水在我身上冲洒下来。心里暗自庆幸还有热水。其实天气未必就冷。只是我一贯喜欢这样的热水。让我的精神不再紧绷或过分松垮。以前洗澡间有浴缸,在里面泡澡是难以忘怀的舒服,但是后来我发现浴缸水雾蒸腾的氛围,很容易让我不自觉瞌睡,不禁担心睡着后会溺死。但是有些时候躺在澡盆里呆呆看着雕花玻璃上氤氲的水滴,常常又让我想起电影里面割腕自杀后赤身躺在浴缸里水面血色侵染的画面。心里由此时常冲动想要去模仿。在经过缜密的思考后,我意识到我暂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所以就让人把浴缸搬走,不再用了。不过现在想来还真是怀念。洗完澡清醒了好多,但这份清醒随即带来了让人恐惧的空虚。正在百无聊懒之际,听到有人敲门,我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客人上门。打开门眼里看到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她对我友好的微笑说可以进来吗。我说可以。这个女子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并且好奇心很盛,什么事物都感兴趣都要仔细瞧一下。但是我始终也猜不透她到我这里是为了干吗,可以确定不是拍恋人写真照的。算了还是不想了。我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一些图片,不一会儿,她凑过来,绕有兴致的看起来。并且评薄好坏。她问道,“你是摄影师吧。真好”。我不知道她说的真好指的是什么。她又问道,你不奇怪我为什么道这里吗。我说我猜不到。她呵呵笑道,“你真是奇怪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无聊。以前没有这场大雨时,天天高兴地上班,觉得生活就是美满幸福的了。从来没有体会到独自一个人是多么的难熬。这些天出去也不能出去,上网不能上网,就是电话也再也打不通了。很想找一个人聊聊天。你这个人虽然从我进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但是我现在还是很开心的”。我不能体会她的心境,对于我来说独自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处理完图片。就拿啤酒请她喝。她接在手里。啜了几口,忽然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说还没正想泡面吃呢。她笑道每天吃那些东西,身体会吃坏的。我去做些饭来。她说着,就放下啤酒。走进厨房。我想要拦她。不用再麻烦了。她推着我坐在椅子上,说道,放心。我做的很有一手的。别看不起我哦。她这样说。我就放弃了。随后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厨具碰撞声。我家的厨房好久没清扫了,不知道脏不脏。她在厨房从容自若的唱起了歌,似乎这里已经就是她的家了。我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雨势有所变小,水雾也不再到处弥漫。我看到对面的楼房的墙壁上都长满了厚厚的苔藓,一片葱绿,像是遗落在丛林里的古迹。这些楼房的顶上看到有不少的人聚集在搭好的帐篷下打着灯泡。或是打麻将,或是在一块喝个小酒猜猜拳,也有聚在一起的妇女谈东道西,怀里的孩子,不时发出哭声。我正看得出神,一张白皙好看的手伸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回头看到她微笑的面容。她问我看什么呢,饭已经好了。我说哦。来到饭桌前,看到有三四碟小菜,两碗白米饭。我坐下来,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她,刚才她哼唱的歌是不是日文歌曲。她说是啊。“以前在日本东京留学在哪里生活了四五年,我的丈夫就是日本人。怎么你喜欢日本吗?”我说只是这首歌听起来有些熟悉,不记得以前在哪里听到过。我扒了几口饭,吃了一些菜。然后渐渐地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好久没有正常的吃过一顿饭了,这些饭菜吃在肚子里真的好温暖。

十七夜

唯窗外大雨依旧如昨,屋内寂寥无事。不知幸福为何物。

十九夜

今夜的大雨出人意料的伴随着闪电及狂风,并且显得过于频繁,明晃晃耀眼的电丝在天空不断闪现,随之而来炸雷般的声响充斥整个天空。狂风在今夜肆无忌惮,把地面上的积水吹出一道道快速前进的波澜,水雾四处弥漫。树木咔嚓咔嚓的一根根倒下,砸在积水深处的小车上,小车的警报声就在水里鸣叫起来,声音怪异,一连二二连三,整个小区水下面的汽车警报声都四处此起彼伏的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楼房里灯火通明,因为白天与黑夜再多大无差别,人们的作息时间完全混乱了。人们都趴在窗户或者阳台上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世界。因为每一座楼都已成为了一个孤立的世界,与别的楼房无法相通了。两个对面楼房里的人都聚在阳台上看着距离各自不过一里之遥的另一些人群,。有相识的人,就彼此向对面喊对方的名字,然而再怎么喊叫所有的声音依旧湮灭在风雨雷电之中。人们互相看得清楚却彼此无法安慰。有人哭泣,也有人写了字版,向对面的人询问大家都疑问的事情。不料字版刚举起来,就被一阵风雨吹得无影无踪。那人呆呆的愣在那里。还不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我的房间里四处迷茫着发霉的味道,室内白色的墙壁已被雨水侵染一片,不只是因为楼房的偷工减料,还是因为雨水太过强悍。我想这座大楼会不会即将塌陷。这些天不时同楼的人来请我为他们摄影,每个人都带少有的着幸福微笑。当然我是不会收费的,金钱在这个时候显得一无所用。所以一天下来觉得很累。此刻安稳的躺在地毯上,看着外面的人们,心里倒是一片平静。人们在灾难到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对于生活显得比平时更积极有活力了,相互之间又如此亲切。让人惊讶不已。不过终于我的心在这样的气氛中也不再冰冷了,不再觉得与人相处有多难了。而他们也由衷称赞我,“真是个好小伙儿啊!”

二十一日

狂风雷电在持续了一天一夜后在今天停止了,不过大雨的势头却是依旧未减。今天有个人郑重的走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为他和他的妻子做裸体摄影。我想了想说可以。他就舒了口气,说现在想做些以前一直不敢做的事。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也并不为此在羞耻。他说的话我能理解,人们虽是神的儿子却是半神之体,有思想的一面,也有兽欲的一面。而人类为了表现得更加有思想,就处处压抑自己属于动物的一些基本欲望。所以到处有虚假伪善的人,遇到今天这个灾难才想起要珍重自己的一切感官,去彻底的发觉生命。因为此刻生命显得倍显珍贵。裸体摄影及其他的一些出格之事,也不过是让人回归本性而已。无所谓对与错。人们觉得这场灾难就是上帝惩罚人们的这些堕落。但这些是人们从自身感官出发产生的观点,那上临者的上帝看到的却是另一个角度。一切大概会是另一个样。未始不是人们的虚伪惹怒了上帝,不然为什么他在造我们的时候,在我们的身体里留有兽欲。我们看来是在欺骗他。

开始摄影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赤身裸体站在我的面前却没有一点的不自然,变换不同的动作姿势,他们都做的自然而然。我拍的很专心,这是我少有的一次可以自豪的摄影。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走过来谢我。我心里很感动。我开始反思这场灾难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遭。也许洪水退后,一个崭新的世界真的就要来临了。

三十三日

十几天来因为这场雨的灾难,人们空闲在家里闲得无聊。而平时闲得无聊的我却忙了起来。除了每天用摄像机记录这场大雨,还不时被人们请去为他们照相。因为人们都已经在心里确信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但是还想留下一些纪念,哪怕这场灾难过后,世界上再无人迹,也想给自己的心里一个安慰。但是今天已经不用再出去了,我把能够找到的相机电池都用掉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建筑物已经不见了。水电厂也在一夜之间湮灭在水波之下。城市所有的灯光都在一时间失去了所谓的意义。城市沦为黑暗。死去的人好多好多,在水面上漂泊腐臭。仅存的几栋大厦,岌岌可危。人们相互之间爱莫能助,麻木的接受所看到的一切。别的城镇别的国家我们都无法知晓。这里完全变作了大水之中的几座孤岛。天空阴暗大雨茫茫,闪电走遍苍穹,却不再发出声响。风起水波纵横来去。远方的山头坍塌毁坏,林木起了雷火,在大雨中灭了又燃。太阳与月亮早已不再出现。一切恍若梦中。关于灾难,这些年发生好多。人为战争,传染性疾病,气候异常带来的雪灾,地震,海啸,特大台风,及核辐射。但是这些,我没有经历过,也没有看到过。新闻里面作专题播放,人们的四处传论。才使我零星知道。而地震即便发生在我的身上,当时睡着了,却没有感觉,醒来也发现未死掉。终究我和这个世界的隔阂太多。今天这样的大灾难,恍若世界末日,我依旧提不起多大的兴趣,漠不关心。或许对我来说我的世界一直在我肚皮里在我的心里。外面的世界只是陪衬。今天我感觉自己累了,把一切的摄影器材丢到窗外的大水之中后。我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三十六夜

食物也渐渐出现了危机,人们为了食物变得不安。我因为之前帮助了别人,虽然不图回报,但还是得到了很多馈赠的食物。所以现在并不困窘。可是我变得渐渐感觉不到饥饿了,不想吃东西。每天躺在地毯上不再想起来。我会尽量把食物还给别人。我不想亏欠别人。

我想我病了。虽然不知什么病,但感觉得到病的很严重。这种病让我浑身乏力,脑袋里的幻想繁多真实,梦境也变得诡异难言。渐渐分不清它与现实的差别。好多次好多次,我在睡梦里极力挣扎,眼睛却再也睁不开。我想,也许有一天在梦里我就醒不来了。大厦里有医生,我却不想去看。梦中常常看到她的身影,在花园与草地之间,怎么也抓不住。。。。。。。。心里的希望渐渐流淌殆尽。眼睛里有了笑意。

我在等到什么。

三十七夜

大雨忽然在昨天的夜里变得小了下来,早晨天空有了一丝明亮。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狂风及闪电都已经没了影踪。人们看到眼里的是一片茫茫无尽的白雾。但是人们开心极了,手舞足蹈。我躺在地毯上,从梦里醒来。眼睛沾湿着泪水。看到这一切,没有欣喜,也不确定看到的是否真实。只听到楼层间传来人们的欢呼庆幸之声。我坐起来喝水,精神恍惚。没吃东西,不想吃东西。也不想沾惹任何事情。我看着窗外的白雾,摸着胸前的白玉,发呆良久之后,再次睡着。

三十九日

大雨似乎真的不再来了,只余下细细的雨丝。水面上的雾气也渐渐稀薄。有人把房间里的木板裁掉做了小船,开始尝试走出大厦划上水面。人们都兴高采烈,抱在一起激动地流泪。日光显现,虽然刺眼,人们难以适应的过来。但一切都是好的兆头。我的心情今天也出奇的好。起身把这些时日所拍到的一切图像都收集起来,把握所有的日记物品也都收集起来。下午的时候,听到外面的人大喊大叫。以为出现了什么变故,走到窗前抬头看去。却看到远处一座座美丽壮观的空中楼阁,彩虹在里面若隐若现,恍若幻梦。却原来是海市蜃楼。人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里面似乎还有奇装异俗的人来回走去。都萌生了莫大的希望。只要这场大水快点退去。要建设新的社会也指日可待。我看着眼前的情形心情却忽然暗了下来,觉得受到了欺骗。梦境与现实原来也可以参合,是现实中的梦,我却以为是梦中的现实。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要再次遗落了。

四十夜

打开窗子已在窗帘上,外面漆黑黑的,寂静无声。手里的东西一件件从窗子里坠入正在消逝的大水。这场大水不是世界末日,四十昼夜的大雨也带不来这个世界终结,它退去之后一切依旧恢复正常。该有的秩序依然被建立,该存在的罪恶依然发生。在人们的记忆里关于它痕迹也会渐渐消逝遗忘。我不必去刻意留念,这收集起来的所有的图像画面都是属于它的,应该归还于它。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也都随它而去,包括我的躯体及灵魂。因为我想我也是属于它的。站在窗台上,有风吹拂,夜空无限渺茫。我的心里又再次蓄满了透明的水,脑袋无比清醒。深深吸口气,我想,好吧!我该走了。带着微笑,自由纵身下坠。水雾清凉。。。。。。。这个世界依旧完好。只是我的世界末日早已到来。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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