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回忆 青春 爱情 丨 文字丨 丨 来自:再见盛夏丨 收藏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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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一,那时我们刚刚军训完,班主任重新排了位子,他坐在我同桌后面。那时候我没怎么注意他,略略瞥了一眼,他戴黑框的眼镜。
他不是话多的男生,也不是特别沉默。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是他向我借一支笔,总之是很没意义的交谈。
他和他的第一个同桌坐了小半个月,这期间我们已经熟悉了,晚自习时我常回头越过他同桌问他问题,一般是数学。他平时都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但回答我问题时总是很认真,很有耐心,记得有一次他举例子说:“就像你有个小名。”我抢了一句:“我没小名。”是玩笑话,他没接,宽容地笑着继续给我讲题目。那时我就特喜欢问他问题,其实他成绩也不好,就比我高几个名次,他同桌成绩倒比他好,但我问的问题他想一想都解得出来。有一次他正给我讲着,他同桌突然把头凑过来,先在书上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我看看他,他放下笔问他同桌:“你干嘛?”他同桌诡异地笑了笑:“乖乖,你俩关系真好。”我问完了回过头,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同桌小声说:“她对你真好啊。”半晌他闷闷地反问:“她对你不好吗?”
没多久他换了同桌,叫许熊,他们一直坐到高一结束。许熊比他开朗一点,他坐过来后我们四个很快就打成一片,几乎每个晚自习都要聊天,有时怕被老师发现就传纸条。有一次许熊把他俩对话的草稿本给我们看,那上面提到了六班的一个女生,许熊说那是他的心上人。他坐在旁边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那个女生和我们住同一栋楼,那天晚上我同桌杨琴说我们假装路过,然后扒在她宿舍门上看看吧(我们宿舍都在门上安了一块玻璃)。我没敢走近去看,杨琴踮着脚匆匆扫了一眼就拉着我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不是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是那女生的室友,叫做曾恩雅。他从小学就开始追她,她一直没同意,估计是为了让她吃醋他才故意追她室友,但她还是没啥反应。关于曾恩雅的事是他亲口跟我们说的。“那时我们小学语文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跟她说:‘曾恩雅,你要是不跟周浩(他的名字)在一块儿你以后肯定后悔。’”他笑得很骄傲。许熊不屑地说:“曾恩雅是六班最丑的女生,你们到她班上望一眼,那个长得最丑的就是她了。”我后来偷偷注意过,长得确实不怎么样,但是特别瘦,那把腰真是“盈手可握”,但长得确实不好看。我有一次听到他小声跟人议论:“上次我看曾恩雅走在王锦(就是我)后面,我比了一下,哇塞,王锦是她的两倍(我猜是指腰)。”我没回头,是,他的心上人是瘦,跟面条一样,但长得不好看。
高一唯一一次我生他气是在一个晚自习上,他用笔捅捅我,伸过来一个本子,笑的龇牙咧嘴。本子上画的东西我没看明白,他用笔点着说明:“你看,这是一张床,这是你,这是许熊……”我一下就火了,猛地回了头,气得脸通红,任他怎么戳就是把背挺得僵直不理。两个同桌都发现了不对劲,许熊问他怎么了,他小声解释,许熊骂了一句:“你活该!”杨琴安慰我,又回头吓他:“都给你气哭了。”忘了当时哭没哭,就是觉得特屈辱,觉得被欺负了。死瞪着桌子背挺了半天,气稍微消了一点,又架不住他一直叫我,怕被老师发现,板着脸微微转头,他又把本子跟笔伸过来:“你看!你们俩之间我画了一条线的。”他小心地瞟瞟我,又嬉皮笑脸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俩躺一块呢!”我努力憋着,还是笑了出来,瞪他一眼又坐回去,本来漫天的火气一下全灭了,反而觉得甜滋滋的。
有一段时间学校每天晚上都停电,为了保证学生不乱跑还是照常上晚自习。每个班都领了几支蜡烛,大家把桌子拼在一块儿,一排桌子上分几根。没人指望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乖乖看书,所以老师也不管。那几天是我整个高中最浪漫最幸福的日子。有一个晚上我刚好跟他坐一起,那时是夏天,大家都穿短袖,好几次我们胳膊撞着胳膊,我记得他身上很冰,夏夜里让人格外凉爽。闲着无聊我俩一起捣弄蜡烛芯,头挨得很近,但我连眼珠都不敢往他那边转一下,装的特别全神贯注。余光瞟到对面许熊和杨琴指着我俩笑道:“小两口玩的还挺开心。”那是初夏的夜晚,教室在一楼,可以听到窗外的虫鸣,还有教室里肆意的吵闹,但我只知道身边的这个人,只知道全神贯注地、目不斜视地和他一起玩着蜡烛。
我听过一次他的歌声,那是高一一个下午的课间,阳光很好,许熊和杨琴都出去了,我坐在杨琴的位子上看着窗外发呆。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哼,是周董的《简单爱》,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觉得他唱的挺好。他唱歌跟他讲题目一样很温柔,跟平常不一样。
高三的最后一天,我一个人从教室出来,那时我们分了班,经过他们班时看到里面有个人在书,但不是他。我走过教室,到三楼的白色天桥上时,忽然不想走了,就靠着栏杆坐下来听这首歌,把头埋在双臂间。这地方离他教室不远,我想像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分他一个耳机,我们一起听完这首歌。曲终我抬起头,那天太阳也很好,雪白的栏杆晃着人眼睛,歌又从头开始唱了,我看着旁边想象中他坐的地方,笑了笑,站起来慢慢走了。
关于他的事我记得的只是一个个片段,在后来毕业了我再没见过他的时间里一遍遍拎出来反刍,有几个片段我记得尤其清楚。一个是高一晚自习时,杨琴跟许熊在聊天,那时他坐在我正后方,我转头看着黑乎乎的窗户吹泡泡糖,正吹得起劲,瞥到旁边的他的脸,笑着看着窗户上的我;还有是在化学课上,我们用硫酸做实验,许熊不小心泼了一点在我手指上,只是红了一下,他捉着我的手指仔细看了一会,笑着跑去吓许熊了;还有我值日擦黑板,正拿着板擦要出去拍灰,他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我们撞个满怀,几乎是拥抱的姿势了,全班都大声起哄,他匆匆跑进教室假装害羞掀起T恤盖住头,我假装镇定出去拍了好久的灰,等着起哄声消下去了才一脸正经地回了教室。那是我俩挨得最近的一次,尽管时间极短。
杨琴和他住在一个村,放月假他们经常坐一辆校车。我特别羡慕她,每次都在开车前去他们那辆车上找杨琴,一直聊天到他们的车要开了。偶尔几次可以碰到他,但说不了几句话他就坐到后面了。后来他都不再坐校车。
我高中有点嫉妒杨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他喜欢杨琴。有一回我一个人去水房打水刚好碰到他,本来很开心地打了招呼,结果他第二句就问:“杨琴呢?”我一下就没了笑,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怎么晓得。”气呼呼地就拎着水瓶走了,心里埋怨他就知道杨琴。
许熊在一个晚自习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哦”了一声又回过头写作业,心里一点反应也没,他大概也懵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许熊小声问他:“她不会喜欢你吧?”他毫不犹豫地反驳:“怎么可能!”我有一双好耳朵,有时我感谢它们,有时我怨恨它们。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被调离了那个位子,调位子的那一整个早读我都在哭,那时候眼泪可真不值钱。班主任看我哭成这样于心不忍,无奈地说:“要是不想换也没关系。”但我还是没回去,后来渐渐发现这个位子也很好,我在他斜前方,不用大幅度转头,只要微微偏头就能在余光里看到他,他看我肯定也更清楚了。高中时我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单纯的小孩”,有意无意地装傻,尤其是在他面前。曾经听到他跟许熊说“王锦就跟幼儿园小孩一样……”那时我不分好话歹话,一门心思以为他夸我,高兴得不行,于是立志要在他面前保持我“小孩”的形象。换了位子后每次瞥到他看向这边了,就开始扮傻装幼稚,不得不说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抬着头半张嘴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老半天,拿着笔打架然后露出脑瘫的笑容……一只眼睛瞄到他咧着嘴笑得正欢,心里又高兴又得意。
我们每个星期都要换组,每隔三个星期我是在第一组,他在第四组,“各在天一涯”,这样的一个星期我经常消沉,也没有装傻的激情。
高一下半学期我开始用功读书,从那时起我们的距离越拉越大。一方面是座位分开了,另外我也没那么多时间了。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拼命看书做练习,甚至连瞥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从前我们名次差不多,每次考试都分在一个考场,考试间隙也会聊聊天,后来我名次上去了,换了考场,相处机会就更少了。
真正意识到我喜欢他是在高一寒假,我发现我竟然一直想他。开学升了高二,他选理科我选文科,我们不再是前后座甚至不再是同班,但是我竟然才发现自己喜欢他。我努力压抑,想消灭这种感情,我在日记里写“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一定是错觉!”但它就像我脸上的痘痘,这边消了那边长,一直长到大学。
高二我印象最深的事是在“校园风采大赛”上,我和杨琴一起报了名。那天室友帮我拉直了头发,柔柔顺顺披下来,穿着我最喜欢的大猫毛衣,和她手拉手进了大礼堂。人很多,我们半天找不到位子,看到他坐在过道边,我们挤过去和他说话,他身边也没空位,有人一直在旁边挤来挤去,我皱着眉让他们,他突然转头让坐在他旁边的同伴往里坐坐让了一个位子出来。我私心里一直觉得他是看我皱眉,是心疼我。只有一个位子杨琴坐了,我坐在他俩中间,心情好的要飞起来,笑容收也收不住。台上有个男生在唱《过火》,唱得很好,台下很多人在和,我也扯着嗓子跟着唱,完全忘了一会儿自己也要上台。杨琴拉了我一下让我小心嗓子哑了,我挥挥手笑得很快乐,匆匆说声“没事”又跟着唱,觉得他一直笑吟吟地在看着我,看着难得那么漂亮的我。
还有就是会考,我和他分在一个学校,坐同一辆车过去。但来回他都坐在前面和一帮男生一起,我们没说一句话,那时已经生疏了很多。最后一场考完了,我慢慢走出来,同车的人已经成群结队向车子走了,我远远看他们走远,并不想追,也不想叫他们等等我,甚至故意停下来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一群人快转弯时他回头了,只有他回头。他先是在人群中四顾了一番,我听到他问我,然后回头看到了我,朝我招招手:“你走快点跟上来啊!”我很满足,飞快向他跑去。他等了我一会,直到我快赶上来才去追走在前面的人群。回去的路上我仍没跟他说上话,但心里觉得幸福。就是隔了这么久想起来,还是心头一暖。
高二我成绩蒸蒸日上,尤其是英语。好几次他拿着自己的英语作文本到我班上来拜托我帮他写作文,每次我都要装着不愿意推脱几下,最后总是会帮他写,还要把字写得又大又潦草像他的笔迹,怕老师看出不对。后来他们班另一个男生也来让我帮忙写作文,我拒绝了,他笑着斜睨我:“你对阿狗(他外号)怎么那么好?天天帮他写。”大概他在班上也被人嘲笑了,之后也没再找我帮他写作文。
高二下半学期有一次下课,老师正放电影给我们看,我坐在窗边,突然他们班一帮男生捉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生涌到我边上,他也在前面满脸笑容摁着那男生大声起哄,吵着说我喜欢那男生。我瞪着黑板不管他们,一会儿那男生挣脱开逃走了。周浩拿走我放在窗台边的笔袋,我抢了两下没抢回来,他笑着跑回自己班。我气得不行,又不敢去他们班要,怕那帮家伙又瞎起哄,又急又气差点哭了。有女生替我向他要,他非让我自己去拿,快上课了别人才好不容易帮我拿回来,笔袋里多了张纸条,丑巴巴地写着“我喜欢你,我知道可能是‘NO’。”署的是那个我不认识的男生的名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去他们班每次都会有人起哄,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浩,不管不顾喊那男生说我找他。渐渐地我就不去他们班了。高三写同学录时我让他们班女生替我分几张给我比较熟的几个人,他也在内。但只有他没把同学录还我,他让我自己去他们班拿,我哪还敢去?于是他终于没把那张同学录给我,关于他我一样东西也没留下可作为纪念。
其实我要他的同学录干嘛呢?我看过他给别人写的,最想去的地方是“曾恩雅家”,最想做的事是“亲曾恩雅,抱曾恩雅”。我要这些东西干嘛呢?它们不是我想看的,我想得出他会在我的同学录上怎样把我和那个男生扯在一起,我要这些嬉皮笑脸干嘛呢?我不过是不甘心。
真正使我对他心灰的是高三的一次月假,我和一个女生在食堂前等校车,他走过来问那个女生借手机,我忙说我有,掏出来给他。那女生打趣他“给你家恩雅打电话啊”,他笑笑没回答。打完了还我,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我。我不难过别人打趣他和曾恩雅,我是被他那句匆匆的“谢谢”和他的冷淡神态凉了心,惊觉我俩之间已经这么生疏冷淡。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极不爱听也不爱说这两个字。
高三下半学期,我听室友聊天说他和曾恩雅在一起了,那时并没什么特别感觉。后来每天晚自习放学经常看见他去六班,有时看到我,笑着一招手喊一句“孬子!”,每次我都会咧开嘴笑得像个孬子。我知道他是去会女友,但是一点不介意,反而觉得因此见到他的机会多了,不用每天临近放学就心神不定早早准备好了,一打铃就冲出去,等着他从班上出来再忙忙赶到他前面期待他叫住我。有这一笑和一声“孬子”就够了,甚至要感谢他女友了。有一天晚自习下课我独自回寝室,在楼道看到他和曾恩雅手牵着手走在我前面,耳机的音量被我调到了最大,压过了身旁的嘈杂,我疾步越过他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那时大概是学习太累感觉变迟钝了,也不觉得难过,只是不想看见,只是刺眼。
有天晚上心情不好,下了晚自习在操场上跑了几圈正要回寝室,看到他和另一个男生走过来,他喊我一起去逛操场,我拒绝了,现在想想,真恨那时他不是一个人,真恨真恨!
他个子不高,所以不打篮球只踢足球。高二他经常和几个男生去操场上踢球。我也常常在晚饭后听着歌散步,每次走到他们踢球那边,总能隔着耳机、隔着整个操场的喧闹清楚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看见他一个人的身影,夕阳渐长,只觉得无限平静满足。
高考后我和妈妈一起逛街,那时刚刚拉直头发,整日披着,妈妈进一家精品店买东西,我站在外面等她,忽然他牵着曾恩雅直直走过来,曾恩雅进了店,他站在外面看着我笑:“哟,头发拉啦!”没一会儿曾恩雅出来,他们就走了,仍是手拉着手。直到他们走了很远,我脸上的笑才撑不下去,手摸着头发,想起高一时他说的:“还是王锦简单,天天就梳个马尾。”心里十分懊悔难受,也没了逛街的兴致,催着妈妈出来,她嫌我催的急骂了我两句,我扁扁嘴,委屈地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为他落泪,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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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4-01-10 21:25:23 发布 丨 1035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