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行结束了,多亏小卞和向京,才使得我这个路痴加饿鬼没有在南京遗失或挂掉。九月六日早晨,刚下过雨的南京有丝丝凉意,当我拖着一身的疲惫,背着破包,趿拉着凉鞋,穿着不知在火车上还是地铁上弄得油斑点点的短裤,问了六七个人,才从地铁站走到了金陵会议中心,看着门口穿梭的西服领带加豪车,发觉穿短裤的人貌似不多,实在是太不协调了。波哥的一句“南京很热,你得有心理准备”,使得我毫不犹豫地带了三条短裤,结果在这个时候终于体现出了巨大的威力,有心抗寒,无力换衣。原来是传说中的陈焕生进城了……
然而当我走进会场,却又感觉到了巨大的归属感,短裤、T恤加拖鞋,手机、相机和ipad交相辉印,不由地笑了出来,好一伙IT猥琐男!当然,随后的两天讲座,被他们深深折服,原来是衣冠楚楚无真才,形貌猥琐尽大师。偏居保定小城,与主流技术差距太远,闭门造车,恐怕是不行了。
六七号两天,最大的收获并不是会议本身,而是认识了一大批业内牛人。一大把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方法,跟崇拜的老师进行了交流,合了影,签了字,有了几大IT巨头技术人员的联系方式,怀揣着一大把名片与联系方式,甚觉得不虚此行……
八号中午,进行了真正的南京之游。那个想象中的秦淮河畔,十里香气,水推船移,豆蔻枝头二月初。吴越争霸的边缘,赫赫有名的南朝,六朝古都,江宁府,一个个人物飘过,李煜、朱氏王朝、洪秀全还有蒋中正……然而当我从地铁站千辛万苦地走到夫子庙,却发觉现代文明吞噬我的梦境,在钢筋水泥的包围里,艰难地找到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然而进入夫子庙让我更为抑郁,拜见孔夫子,居然要斥巨资。出门碰到了一个人,他说这种地方你居然也进,我们也就门口看看,我苦笑一番,每个行业都要供奉自己的祖师爷,我这只是拜祖师爷而已,心中默念,所谓克己复礼为仁,沾上了铜臭的夫子庙,也许只有伪仁假礼而已。门口所谓的秦淮河,已经没有传说中的袅袅歌声,倒是人声鼎沸,不伦不类,实在痛心……
当我爬上中山陵,心中的愤懑顿时被那个巍峨大山,以及一片片高耸的树木覆盖,不由感慨,青山有幸,也只有这一派风景,才能葬得了国父英灵。后面两个游客,男的给女的说,孙先生是上天派下来的神,天罡星,是来管理中国和地球的,没有他,中国得完,地球就毁灭。突然心生凄凉,那个巨大的博爱二字,显得十分无力,没有自由与平等的爱,一般是爱无力,即使有,那也是神化与愚昧的。看着庞大的三民主义,一个奇怪的念头,无路难开路更难,然而最难的居然是有路,但是不沿着路走,也终将走不到终点。国父,大丈夫生而为民,死当成名。
撑着走直的脚,辗转到了明孝陵,去的路上兴奋不已,想起《康熙王朝》上康熙在明孝陵上香,向着江南遗老遗少宣布台湾收复的消息,真是气壮河山,一直觉得那集是整个片子的高潮之一,自此之后,康熙便收复了半个河山的民心。历史转瞬,几百年后台湾又被丢失,真是感慨无限。清没有毁灭明帝的陵墓,反而派人修缮与守墓,并且亲自去拜祭,也说明了他们比当年的祖先进步好多,金进入汴梁,掘了宋朝几代皇帝的陵墓,将头骨悬挂起来,宋的人民实在看不下去,最后用一批狗头骨换下了数代皇帝的头骨(据说有一个皇帝的头骨过大,狗头居然很难替换),成为宋自靖康之后永难血洗的国耻。几百年的后金,仰慕中原文明,却没有覆灭他们,足见执政者的进化能力。最近有跟同学谈起这个问题,一直觉得,万事万物,靠外力变革终将覆灭,只有自由进化,自我启蒙,才能永葆青春,一个国家亦是如此。然而,康熙懂的东西,现代的一些人倒未必懂……想了那么多,觉得有必要拍张照片,就站在孝陵门口,俯瞰天下,感受当年康熙的心境。然而当我兴冲冲准备进门时,却被门口的售票员无情地挡住了,70RMB,才能一睹人家的陵寝。算了,又是铜臭……
辗转半天,终于到了传说中鸡鸣寺,找的过程中,在香火鼎盛的寺庙的附近,居然是市政府,也是古朴典雅。问一个老大爷,鸡鸣寺怎么走,大爷回问是哪个,我说是能烧香的那个,说完后甚觉有理,寺庙是烧香叩头的地方,而人家的市政府,明明是去“叫爷”的地方,门口精良装备的武警,以及明显的指出对上访的种种限制的巨大展板,显得与香火弥漫的环境格格不入。
进入鸡鸣寺,发觉居然没有家乡的铁木山的规模大,并且以佛教为主,至于道教的神像,我看到的只有天王殿,不过,终于生平第一次碰见了尼姑(真人版)。敬香的时候,才发现各种敬法,有鞠躬的、有叩头的,有一炷香转一圈的、有一个殿堂一炷香的,并且发觉女的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殿堂,然而记得家乡的庙宇似乎有限制,有些事不允许女的进去的。再一次印证了一个看法,所谓神佛,只是人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构造出来了,信的人多了,便就是神,至于怎么信,也是人们的自我认知而已……门口碰到了一个大爷,谈到了对鸡鸣寺的看法,大爷感慨道,建寺很长,却历经波折,兵祸火灾,吞噬了这个悠久历史下的文明,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等到最后一站到总统府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问了一个大爷,居然说如果转完总统府,至少得半天,一直对于这个明朝的王爷府、天平天国的天王府、蒋中正的总统府心怀向往。一个见证时代的地方,从官二代到农民暴发户再到所谓的独裁者,它应该承载太多的东西。确定不再进去,看着总统府的大门,想起许多历史书放的那张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照片,60多年前,人民解放军也是在这个地方,毛主席写出了“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的神句,是天翻地覆了,但是有没有沽名学霸王,还真不好说。人间是沧桑,至于正道如何,也很难说……
拖着疲惫的身子,还得赶回去坐火车,没逛几个地方,到处见到的是现代气息,层层高楼下的大地,已经不再承载我的梦……
二十年来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