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是三毛的《雨季不再来》(卓越 当当),二十一岁生日送给自己礼物是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卓越 当当)。大学四年恍惚如弹指间,绕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四年前,在为高考而努力奋斗,四年后,仍在为考研而努力奋斗。曾经老师总是说考上大学就好了,而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怎样就能好了。时间走后,很多人与事都一一离开。不变的是对三毛的文字的依恋。
与三毛的书相识是比十七岁更早的年纪。六年级的暑假,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三毛文集陪我度过了一整个夏天。一遍又一遍地阅读,不仅是那本书被我越看越厚,那些文字也一字一句的融进了我的生命。
在我的心里,住着这样一个女子。她的灵魂是骑在纸背上的,滚滚红尘中,她坚守着她的快乐天堂。在温柔的夜里,一场不期而至的流星雨,回忆起那些属于撒哈拉沙漠的故事,轻叹着雨季不再来。她是一个固执的稻草人,写着她的手记,记录下平凡生活中不平凡的点滴。这个女子走遍万水千山,为了寻找那只哭泣的骆驼的背影。喜欢称自己的宝贝为“亲爱的三毛”——那个曾经闹学的小女孩。女人如花,若非要找一朵花与她做比,那就只能是高原的百合花。繁华落尽后,人面无处寻。幸福带着她离开,空留我们停在这世间概叹:梦里花落知多少!这个女子就是三毛。
很多人知道三毛是因为她与荷西的爱情,而于我,三毛不只意味着一场生死相依的浪漫爱情。
漫长的一生中,总有一些时刻,会输给孤独和恐惧。一次回家的旅途,让我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孤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晕车,一直狂吐不止。我挣扎着下了火车,在好心的乘务员的帮助下,人生第一次坐上了救护车被送到了医院。凌晨一点,手机坏了,离家几千里,意识不清醒,所有的坏事都像赶集一样的凑到了一块。恐惧,孤独,无助,那一刻我将自己抛弃给了命运。躺在病床上,脑海中浮现的是三毛的身影。想起了三毛的那个梦,那个关于火车站的梦。也许是觉得同病相怜,一瞬间我感到了一种安慰。后来打了点滴,止住了呕吐。在那个孤独的夜里,我就那样在心里回想着三毛的文字,安静地躺着等待天明。从此那个地方就和三毛的文字一起刻进了我的生命里。吉安,一个有着很好听的名字的地方,见证了我最为脆弱的一刻,也见证了我最为坚强的一夜。
这个暑假,做了一个小手术。在医院躺了几天,每天所闻所见都是病人的痛苦与不安,再加上自己没法自由地行动,正常的生理活动都要靠那几根管子,心里十分痛苦。时间就像点滴里的药水一样,一滴一滴慢慢地流着,吊完一瓶还有另一瓶,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后来精神略微好了点,想着要读点书来打发时间,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那本读过无数遍的《三毛文集》。在这令人浮躁的医院,也唯有三毛的文字才能让我安静。就这样,在三毛文字的陪伴下,一直熬到了出院。
在阅读三毛的这些年里,我一点点地拼起她的世界,也建起了我自己的生活。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生活无意中契合了三毛的文字,还是自己在刻意地去过三毛那样的生活。在三毛的世界里,不仅有与荷西的爱情,还有对绘画的热爱,对朋友与家人的关切和对生活的真诚。我不可能学三毛,去沙漠,去流浪,也还没有遇到我的“荷西”。三毛的文字教会我的是其他的东西。
三毛是自由的,一种“不离日常行为内,直到天地未画前”的自由。她的文章,尤其是《撒哈拉的故事》(卓越 当当)这个文集里收录的文章,大部分都是写她的生活——一个快乐的主妇的生活。都是些琐屑的小事,不是当“赤脚医生”,就是邻居家的娃娃新娘。也许有些人是抱着对撒哈拉沙漠里的生活的猎奇心情去读的,但是仅有的那点“奇”的成分也在三毛的笔下被写得再自然不过了。
纪伯伦在《先知》里告诉人们:“揭开面具,你们的欢乐就是你们的忧愁。……哀愁刻划在你们身上的伤痕愈深,你们就能容纳愈多的欢乐。”这句话用在三毛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读过三毛的《雨季不再来》就知道,这个举世闻名的作家也和我们一样,有过迷惘而痛苦的青春。不仅是少年时的自闭,还有在国外求学时的种种歧视,未婚夫的早逝等等,三毛的生活中一直充斥着各种伤痛。但是在她的文字里我们可以看到的更多是欢乐,一种真诚地热爱着生活的欢乐。无论在贫瘠的沙漠里,还是在美丽的加纳利群岛,三毛的生活中总是能够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充满着乐趣。
三毛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对待生活的态度:自由而真诚。出生在一个小县城的我如同井底之蛙一样,曾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是三毛的文字唤醒了我灵魂深处对自由的渴望。人的一生,漫长而脆弱,我掌握不了它的长度,却希望不断扩展生命的宽度——通过读书,通过旅行。只有生命有了足够的空间,灵魂才能获得自由。在旅行的过程中,有时也不免困扰,走着走着就忘了最初的方向。痛苦和孤独考验着自己的毅力。没有真主阿拉,也没有上帝,这种时候就选择真诚地相信生活,相信自己。“信心从来就是迷途上的迷信,信心从来就意味着在绝境中‘蛮横无理’”,我一直用史铁生的这句话来佐证自己的坚定。
长久以来,人们一直渴望破解三毛的死。有人说是因为荷西的死而自杀,有的人说是被台湾的国民党政府暗杀。种种猜测甚嚣尘上,我一概不想去听。倒更宁愿相信,生命有时尽,三毛觉得可以结束时就结束了吧。尊重她的生,便也要接受她的死吧。“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三毛走了,去往了属于她的远方。
感谢三毛,她的文字为我筑起了一座精神的城堡,守护着我对自由的向往,也守护着我对美好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