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凌厉,冷的温柔

就那么轻轻一个不经意的转眼之间,空气中已经飘溢着花的味道。

春天来了。

明媚的阳光顽皮的一寸一寸照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像一堵光影班驳的老墙。

而你,在春天的气息里欢跳着,笑闹着,旖旎着,葳蕤着。甩开你的小膀子,尽情的婀娜。像奔跑在草原上的小马,像游弋在小溪中的小鱼,像快乐的拱着圈的小猪,像撒着欢儿吠着的小犬。

起风了。风儿唱起很久以前的歌,草原摇曳起一拨一拨的浪;羊儿弹起西班牙吉他,雪白的银狐轻轻的唱,轻轻的和;风吹乱了你的头发,你扬起调皮的鞭儿,轻轻打在我的身上。

舞会还在继续,我暗地里温柔起来。温柔起来的时候会想起,你的身体左冲右突着如顽劣的小兽,你的心安静纯良的像温润的公主。

走在街上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小城方方正正,青灰冰冷,从高空望下来,犹如年代久远、破败颓唐的建筑外墙上,尚未脱落的一颗马赛克,拒绝赋予与被赋予任何的感情。这样的城市盛产委顿的男人,把理想、心事统统打包,沉湎于过去与未来,梦想和生活;纠结于香烟同烈酒,胡茬与眉梢。

有时候,我会想起你。

想起你,就想起一种味道,是爽朗的清晨,白鸽飞掠广场的味道;是午后阳光穿过枝叶,班驳的味道;是大雨初晴,空气中混杂着尘土的味道;是第五套儿童广播体操音乐响起的味道……是属于一九九○年代的忧伤。

偶尔走在路上,会撞见一些人,眉眼、身形、举手、投足,总有一些什么地方会让我觉得与你神似。我亦步亦趋,紧紧尾随,直到影子消失不见。我沉湎于这种游戏,乐此不疲,对我来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缱绻。

我曾经妄想,要为你筑起许多的城池,一座比一座堂皇;而现在才发现,曾经的事,桩桩件件,一幕比一幕荒唐。当天空慢慢晴朗,浓雾渐次散开,距离的轮廓开始清晰,那是从空山到长河,由眉尖到指间的距离。

年纪越大,越开始倚赖酒精。醉和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每天下班,慌忙赶回家小酌,步履匆匆仿佛奔赴一场盛大的舞会。也许醉的世界不啻于一场舞会,迷离又堂皇。我往返于两个世界,仿佛在不同的时光中穿梭。

每个凌晨,半梦半醒间我总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醒来后我忘的一干二净,看来醉与醒之间不允许交集的存在。

我在很多个晚上写下这些文字,有些晚上风送花香,有些晚上秋雨淅沥,有些晚上雪落无声。这些文字,在世俗的世界中无足轻重,在我的心里,重若千钧。我心里的世界,是一个形而上的世界。

你慢慢离开,而我不加阻拦。我知道,这是我对你最好的报答,这是你对我最好的惩罚。

天快亮了,窗外的雨还没醒,心中有声音响起,像是海浪一波一波的漾起来。我点一支烟,猛然想起,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辛卯年八月十七日 从五品锦衣卫镇抚 李 拙笔于饮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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