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放牛去

记得小时候,每每不听话的时候、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大人们便会来一句接近诅咒之类的话,不好好读书的话到时候买条牛回来让你放牛去。从这句话来看,放牛是一件让人鄙视并且没人喜欢的讨厌的事,读书则是受人尊敬仰慕的事,不好好读书就放牛去好比是你不能争取享受天堂的福就得要去地狱找罪受。事实上,这句话很少应验,只是恐吓而已,恐吓是伴随我们成长的家常便饭。这就是说很多人既没有去天堂,也没下地狱,徘徊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起码我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我也有一些放牛的经历,但不是很丰富,因为在某个阶段我家已经放弃牛耕或者没种田啦。但那些若隐若现的记忆还是摆在那里,放牛确实不是一件好差事。放牛的季节一般都是夏季,最多到秋初,因为杂草到那时已枯死没得吃啦。

一天得去放上两次牛,一大早和下午两个时段。早上就是五六点的时候就得爬起来,天微微亮一边揉眼睛一边去牛圈手执打牛鞭赶出水牛上路去田野,早上一般去比较近的地方放上个个把小时,不一定得让它吃多饱,主要是不能让它饿得咆哮。回来的时候一般会把水牛赶到水塘里,让它消消暑。放牛主要还得靠下午,下午吃罢饭休息会两点多钟便会再次赶着水牛出发。因为我家那边没山没河,放牛就必须上田野了,牵着牛绳跟在牛屁股后面带它去吃田间地头的杂草。

一个人,一头牛,一条打牛鞭,一个绿油油的绿色田野,一个酷夏的下午。从烈日当头到夕阳西下,微微下陷的牛肚腩渐渐鼓起,执打牛鞭孩童的肚腩却渐渐扁去。整整一个夏天都如此,安静,唯有风吹动庄稼的声音,飞鸟路过的声音,牛吃得兴奋啦仰起头嚎的声音。孩童和牛互相被控制着,牛想自由的吃草,其实孩童更想自由的去玩耍,最后是大家都黏在一起。因为牛不识庄稼,它只识得那些看起来更绿更嫩更有味道,而孩童则识得也因此不能让它破坏庄稼否则会招来一顿臭骂甚至挨打,因为庄家是农家的命根子,所以他两都不自由着。牛身上当然会有股臭味,也自然会招来一群苍蝇或者绿艋,而跟在牛后面自然少不了苍蝇的烦恼,牛和孩童都很烦。牛的烦在自己身上而它的尾巴有解决不了,孩童的烦是要帮忙解决牛的烦。当然在一起久了都会有些感情,大家都熟了,彼此脾气也好些。回家的时候遇上好心情孩童还能骑在牛上面好不潇洒,这是仅有的乐趣啦。

想想那时候确确是年少不知愁,没有孤独寂寞,一个人和牛作伴呆在旷达的田野从未有什么莫名的什么。没有手机,没有微博,也不看书,也竟然长大了。

相比我这里的无趣,我表哥那边就是另一番风景,简直让人留口水。在他那里,如果让你去放牛简直是差不多上天堂啦。早上的情形我就不知,下午的情况了解的就多了。那个时候跟着他一起去放牛,其实就是沿着他们村子旁边的河直下,村子里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一起赶着牛浩浩荡荡的出发,走不了半里地,就有一块河滩草地。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玩了,让牛自由自在的去吃草,他们则自由自在的打扑克或是带上一副渔网去河里捕鱼,晚一点天气凉了就去河里游泳,好不快活啊!过个时刻半钟,就派个小孩子去看看牛。牛也还好,去乱捣乱庄稼的情况也不多。

从放牛这件事我突然就想到,无论牛抑或是人,都是向往自由的,自由的才是快乐的,天堂也一定是自由的。

多年以后,我再也没有放过牛,不再跟它打交道,我表哥也是。只是偶尔会想到那个庞大的身躯(在农村那就是最大的块头),耳朵边会回响起那种温柔的叫声,想起它为农民的辛勤卖力耕作,以换回农家对它的厚待,牛无论生老病死到最后农民们都不会杀了它们,至多是被卖了,农民也许不忍见证那种残忍。

放牛也许基本上离我远去了,所以就写点东西留给放牛的孩子吧,希望他们都有春天。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