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上海,伤城旧事(上)

复兴路01

文|Jimmy 图|网络

肖全在《我们这一代》里回忆给王安忆拍照时写到:“王安忆的家在镇宁路一带,那些小阁楼,那些两三代人住在一起、楼上楼下晒满了衣服的旧楼区,的确非常生动。非常迷人……”最初读到这一段时,心里除了向往还能有什么呢。

到底需要一个夜晚,让我静下心,跟往事来一次对话。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在我的记忆里有没有淡忘?

人总是妄想走得疾快,渴望梦想触手可及,却慌慌张张的遗失另一面的美好。而究竟什么,才是我们这一生中,最为弥足珍贵的呢?我宁可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也要让这些年走过的路刻在脑海,永生永世。

泱泱上海,从就不缺失靡丽和繁华。若我赴上海,究竟要看什么?不,我看的不是高楼大厦,不是灯火璀璨,不是外滩的纸醉金迷。一座城市,能打动人的,绝非它盛气凌人的贵族气息。

如同人一般,若它永远身姿妖艳,皮相华丽,远远的隔开平民百姓,最终都会沦为一头暴怒的野兽,面目狰狞。

而多少繁华,终究都是虚伪的假象,经不起年岁的拷问。

复兴路02

那年冬天我赴上海,整个旅程里弥漫着的,全是老街小巷、掉光叶子的法桐的腐朽气息。如同忧伤的青春期,那股令人窒息的烧荒草的味道,痛快入肤。

繁华,始终与我不共戴天。我再不济,也不至于用我的文字为它加分。就像在万人争睹世博会时,我只好撇过头去。有人写,只有在贫瘠的国度,人们才把这样一个又一个过时的大会捧为至宝,并掷以千金。

多伦多的老百姓曾为自家申奥失败而奔走欢呼。为什么?因为真正幸福的生活,并不需要繁华的装点。只有家里刚过上好日子的人,才急哧白咧地对外显摆。

换成我,我只会不出息地守着那些老街巷,小弄堂,残存的断井颓垣,富足地耗尽这一世光阴。

1930风情街

火车抵上海已是华灯初上时分。存好行李,一个人搭了地铁在市区瞎逛。

夜晚的南京路,霓虹闪烁,人流熙攘。我只觉无所适从。裹紧了外衣,只想匆匆地走到街的另一头。亦无心举起手中的镜头。

走到永安楼,忽见一貌似崔健的男子,鸭舌帽蓝风衣,寒风中站在楼上吹着萨克斯。《回家》,《茉莉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首首的曲子,深情而怀旧,全是自己从前爱听的。无端的感动。人们聚在楼下昂首静听。有上海老头,穿了黑大衣,戴着汉奸帽,颇有老上海风情,听到动情处,禁不住按歌起舞,一个人跳起了探戈。那是我见过最具老上海气味的一个镜头。

在人民广场,有一条充满情趣的地下购物街,叫“上海1930风情街”。单是“风情”两字就隐隐吐着诱惑的小舌,还上海,还1930,明明就是在兜售着记忆和相思。

我走了进去,只见小砖地板,蓝天白云的屋顶,全是30年代的上海风情:老爷车,老公交,老街景,长衫旗袍的旧上海人。一边卖着稀奇古怪的旧物,一边卖着香港的名牌服饰。我淘了个搪瓷杯,16块钱,有文革时期上山下乡的味道。揣在怀里,如获至宝呢。

永安楼 (Jimmy拍摄)

酒店的服务生跟我说,外地人喜逛南京路,本地人大多都是去淮海路。他无非是指外地人的低俗和趋之若鹜。我不服,拿了地图,搭上公交直奔淮海路去。

结果误打误撞的到了复兴路一带。

复兴公园,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神情颓靡却依旧风骨凛凛。恰逢冬天,刚刚下过小雨。张爱玲的《半生缘》里,沈世钧三人约了去郊外拍照,我想,必是这样的地方。树木老气横秋,枯叶落了一地,走走停停间,总有一张快腐朽的木椅供行人歇息。公园门口,“复兴”两字日显斑驳,岁月的痕迹重叠交错。我撑了伞,在小小的公园里闲转一圈出来,竟觉人世沧桑。这样的城市,这样黄昏夕阳的园陌,像一个守候多年的老友,专等着你光临。

不需要繁华,太不需要了。只要它有故事,有岁月的皱纹。必是我的心头好。

掉光叶子的法桐

从门口出来,是香山路,没心没肺中惊见孙中山故居。一幢红砖尖顶的欧式建筑引人驻足。门口的老者告诉我,从前这里是法西斯的租界啊。这复兴路一带,本就花木蓊郁,鸟儿嘤鸣。那法西斯就相中了这么安静闲适的宜居之地,兴建了大批的特色别墅,大有赖在中国不走的意味。

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都掉光了叶子,一排排,别有韵致。就像艺术雕塑。一间间矮小精致的咖啡馆就掩映在这凋敝的梧桐背后,清闲而安逸。隔了明净的玻璃橱窗往里望,全是一对对相互倾诉的小情侣。这样的气息,死一般的冲击着我的神经。你知道,这让我多么爱不释手。

拐过巷口,看到一间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老房子,门扉虚掩,简陋至极。门口挂一个小牌:国画大师林风眠的旧居。我惊住了!这样的简陋多么动人心魄。

——未完待续,请期待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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