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

他倚在麦当劳靠窗的桌子上睡着了,咖啡渐渐冷了。一个侍者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先生、先生,小心着凉。”

他抬起头一看,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向四周望了一圈,他回头跟侍者说了一声“谢谢”便走出了大门。掏出手机,拨打了她的电话,系统提示关机,他抬头看看,一个巨大的黄色招牌M在头顶上闪着光。约好七点在这里见面的,自己一不小心睡了会,她该不会是生气走了吧?他又笑着摇了摇头。她才不会耍那种小脾气呢,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耽误了。

走在路上,他把手里的首饰盒攥了又攥,忍不住微笑起来。认识三年多了,也该是向她摊牌的时候了。前段时间的升职,让他更有坚定的信心去撑起与她的家。

而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所有美好的想象戛然而止。

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在接受抢救,手术室外她的家人陆陆续续赶来,他忙着安慰大家,自己却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两个小时前,她刚下班,兴冲冲地走在奔向他的路上,一个酒后的司机,将红灯认作了霓虹——事故地点离他那时酣睡的麦当劳,不过两个拐角的距离。

仍旧是每天的上下班,不过每个晚上,他都会去医院陪着她。医生说她的大脑神经受到重创,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了。他便日日地过来,轻声地陪她说话,握住那只没来得及套上戒指的手。他一直是笑着的,泪都在没有人看到时悄悄流光了。

一个月后,医院传来了让他震惊的消息。赶到病房,主治医师说,她体内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医师很坚定地告诉他,孩子必须得尽快打掉,不然她的身体很可能禁受不住。他抚摸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很久,正准备点头,却发现她的眼眶,左右各有一滴清泪。他犹豫了,说要跟她父母亲商量一下。回过头,他俯下身对她耳语:“是想把孩子生下来么?不行,这样你会有危险,”他微笑着,“你还要陪我一辈子的。”

经过商量,她的父母亲也要求动手术。而就在准备的几天里,她的身体情况却出现了大的变动,营养吸收很差,药物排异也越来越严重。看着她眼角未曾干过的泪,他对着她的父母跪下了,求他们同意留下这个孩子。不然,她是会一直抗争下去的啊!

六个月后,孩子顺利剖腹产。他抱着小不点似的女儿陪在她身边,和她们俩说着话。他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胸前的病服被乳汁晕开两块小小的湿润。

然而两天半之后,她就慢慢停止了呼吸。嘴角,却一直是微微地翘着的。他将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吻了又吻。

女儿慢慢长大,眉目间愈发像极了她。他将女儿的小名唤作“小米”。

那时候,她说:“老鼠爱大米是完全错误的嘛,是赤裸裸的占有欲。”他回答:“好好好,那我是大米,你是小米。我们平等相爱。好不好?媳妇儿。”她作势欲打:“谁是你媳妇儿哪?不一定。”“你敢!”“哈哈哈哈,别挠,别挠…”

小米有些不理解爸爸。每次带她去市中心玩,爸爸总要绕过一两个街区再绕回主道。有一次,路过麦当劳,小米跟爸爸说想吃新款的汉堡,爸爸答应了,让她自己去买,小米抱着两份套餐回到车上,递给爸爸一份。爸爸接的时候怔了一下,然后将脸别过去,看着车窗外。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小米透过爸爸的眼睛,可以看到闪烁着的光。

———————————————————————————————————————————— 陆陆续续写过很多短篇的小东西,是因为阅历所限,没办法完整勾勒一个人、一个环境的所有。慢慢积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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