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回家上学了,我要回家实习了,我们都要离开了。
离开那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我们一直坐到天亮,我偷了十七根店里的火柴,给他过生日。
他递给我一根烟,说:“姐姐,你会的。”
我没说话,接过了烟,用多年没用过的火柴点燃了它。 “姐姐,你有心事。” 我吐出嘴里的烟,冲他笑了笑:“没有。” “你就跟我说说呗,我们都一起上了三个班了,都认识了,好不好?” “不好。” “那你听我说吧。姐姐,我不想上学,我讨厌上学,可是,妈妈非要让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我必须得听她的话,因为是她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我停下了往嘴里送烟的手,转过头看着他。 “姐姐,你终于有点反应了。嘿嘿,我没有爸爸,不对,应该是有,我爸爸在我四十天的时候,被判了无期徒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长这么大,我也没有去见过他。不知道怎样面对。” 他停下了,看着我抽烟:“姐,原来你真不是什么好人,哈哈。” 我笑了:“仅仅是因为我会抽烟,你就说我不是好人啊,太偏激了吧?” “不是,感觉你心里有太多的事,姐姐,你真的是80后么?” 我晕,这孩子居然质疑我,我到底是有多沧桑呢?
我给他看身份证,他眼睛瞪的更大了。
“我了个去,原来真的是八零后啊,还是***的呢,姐,说实话,还真不像。你一定有很多故事,给我讲讲呗。” “有个屁故事。”我敲敲他的头:“姐姐我就是长的比较着急,比较沧桑而已。” 他点了根烟,也给我一根,我没接,这烟实在是太有劲了,抽的有点晕乎乎的。
他把烟塞在我手里。
接着说“姐,我特别叛逆,也特别不让人省心,我讨厌别人看我的眼光,我恨爸爸,他带给我的伤害是他永远都想不到的,同学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劳改犯的儿子,说我爸爸杀人了,怎样怎样,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版本。开始,我还会因为这些跟他们打架,后来都懒得打了。”
手里的烟在继续燃烧着,我的心一阵阵的疼痛,我心疼眼前的这个小孩儿,也很难想象他有着怎样的童年。 “姐,你有男朋友么?” 我还是笑,没有回答。 “唉,真没劲,你什么都不说。我处了七个对象了。” 他刚十七岁,处了七个,这个数字令我惊讶。 “姐姐,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懂事了么?是在我一个同学的葬礼上,是去年,他被淹死的。十六岁。看到他父母的样子,我好像明白了很多。” 一个人的长大不需要任何理由,也许就在某个瞬间,某个场景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就发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也就长大了。
“姐,天快亮了,下午我就回去上学了。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会的。” “你真抠门,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作为生日礼物,你就跟我说点什么吧!” 我想了想,说些什么呢。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我们就这样坐了一夜,听着这个十七岁的孩子讲他自己的故事。而我呢,始终是一个聆听者,现在要我说点什么,要从何说起呢。 “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关于你的就行。” “那,我就告诉你,我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啊?” 这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我还是个学生。 是的,我承认自己有很多秘密,可那些,真的只能埋藏在心底,是不足外人道的。
那些事,那些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言语的。
最好,永远的将它们遗忘。
我希望这个孩子好好的生活。希望他快乐的成长。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每个有故事的人都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不管过去怎样,它终究是过去,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在和那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