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失恋形状录

我叫王佳利,来自温暖的南方城市。如果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么我绝对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南方人温婉善良,热情大方的性格好像与我没有什么关系。高三的时候本着与世无争的良好心态,很悠然自得地混过了在别人眼中如金钱般宝贵的美好时光,所以在家人深切的期望下又读了一年高四。当然,像我这样视时间如粪土的人是不能理解“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深刻含义的,因此即使在高四这样的“危急关头”,也只不过是复制了下前面走过的路,最后毫无悬念地进了一所不知名的大专院校。

来学校报到的那天,是老爸开车一直送我到校园的。一大堆的行李还是爸妈他们亲手帮我提到宿舍,而且体贴入微地铺好了床铺,那时的我活像出行体察民情的官员,身边总有父母这两个随同替我打点好一切。

把我安顿妥当,交完学费之后爸妈就回去了。虽然我的交际能力不温不火,但还是很快就融入了新的集体,跟几人舍友渐渐地混成了臭味相投的深交。

刚开学的几天,学校很周到地给了我们一段时间以适应新环境。为了让新生更快快熟悉大学的章程,学校还给每个班都配置了一名大三的学长作为班导,辅导员说这位班导就是我们的大哥大姐姐,我们在学习和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本人班的班导叫风铃,一个其名与其人有点差距的女生,她是那种一目了然——不会让异性产生任何幻想的女孩,可是她那爽朗的笑容很平易近人。

没事的时候,她就带我和几个舍友闲逛,期间他还会给我们讲一些她的往事和有关大学学习生活中的事情。那种投入的神态和循循善诱的指导很有专业保姆的风范。在她的带领下,学校这块弹丸之地以及周边狭小的经济地带很快就被混得了如指掌了。

我相信逛街shopping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喜好,就像尚武好勇是男人天生的禀性那样。只要给她们足够的时间,一逛起街来就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那不知疲倦的决心就恐怕连当年的愚公也自惭不如。风铃喜欢逛街也就算了,干嘛非要我们陪她一起逛呢,她寂寞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再也不会和她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了,所以当她再次来找我们“出去走走的时候”,我就找了个理由推掉了。像我这种如此珍爱生命善待自己的新世纪好男人怎么能整天跟她逛街那么无聊呢?我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魔兽还没满级,梦幻西游还没点技能,007还没看完,祖国尚未统一……我又怎可以这么游手好闲呢?除了这些之外,本人还有一种伟大的爱好——打篮球。

南方的九月,太阳还是很赏脸地在这片土地上洒满热情,不过这丝毫没有减少我对篮球的热爱。在激情网游的间隙,我通常和同宿舍的几个同学一起在篮球场上竞相追逐,尽情地挥洒着积蓄在体内的能量的水分,任由汗水流遍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也不知疲倦。风铃偶尔也会撑着伞站在球场边看我们打球,有时还很善解人意地递来纸巾和矿泉水。起初我以为这也是学校安排班导做的事情,后来知道是她的无私奉献,顿时对这种无微不至举动颇为感激。

过渡阶段之后便是大学的必修课——军训。我一直认为军训是吃力不讨好的玩意,热火朝天的还要站在太阳底下接受日光浴。每天都要汗流浃背不知多少遍,那滋味确实不是那么好受的,我想军训唯一的好处是能让我们体会到一点点所谓军人的生活罢了。穿上军装的那天,大家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看到满脸稚气的我们穿着威严的军装似模似样地在操场上站军姿,还真有几分入伍新兵的味道。幸好教官跟我们年纪相当,互相之间还挺能合得来,不至于那么刻板。风铃有空的时候依然时不时地来看我们训练,穿着让人不忍心看的迷你裙,把她那丰腴的身躯暴露无遗。每当看到她那穿“迷你装”的时候,我都不禁暗暗感叹,别人穿裙子,她也穿裙子,差别咋这么大呢?值得庆幸的是,她还算挺识事务,在中途休息的时,她就会过来给我和我身边的同学递水递纸巾,还拿着扇子给我扇风,在别人惊异的眼光中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受宠若惊。不过这种愧意持续的时间也只有一瞬而已,自小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我,对这别人给的这种照顾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我一直都把风铃当成一个一不小心碰到的大姐姐,所以姐姐照顾弟弟天再也正常不过了。直到那一天,我们两个在湖边散步的时候,她突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她喜欢我。这件事来得这么突然,别说什么心理准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竟是那么的纯粹。那一刻,我感叹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我转过身不敢面对她那天真的眼光。她也低下了头,两手扯着衣角,没有说什么,一时之间,我我们都没有了语言,就这样一直走着。为了缓和这种气氛,我故意岔开话题,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想不到她竟然走上前来捉起我的手,就像小时候我牵着妈妈的手那样,捉得紧紧的,好像一放松就会走丢似的。我没有挣脱她的手,任由她捉得严严实实的。她手心的温度像一股微弱的电流,自她的手一直流到我的心里,流遍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想我的手很久都没有这样被人牵过了,以至手心渗出了细碎的汗珠也浑然不知。校园不是很大,但是那天我们牵着手走了很久很久,好像这条路在我们脚下无限地延伸,永远都看不到路的尽头……

就这样,我们很快到完成了从朋友向恋人的过渡。我俩感情升温的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学校食堂、林荫小道、草坪的石凳以及校园附近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我们出双入对的身影。也许在别人眼里,我们亲密得让人嫉妒,可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也没有什么恋爱的感觉。

我清楚地记得,跟前女友分手的那天,我对着她黯然离去的身影大声说,我会一直等你的。

那声音虽然不能惊天地,泣鬼神,但至少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从来不曾散去。只是想不到,原以为固若金汤的坚守还不到半年就彻底崩溃了。算了吧,或许那天我是喝醉了才那样说的。

风铃是那种爱好特广泛,说话特别多的女孩子,跟她在一起,她总会不厌其烦地谈服饰、谈打扮、谈明星、谈文学、谈音乐、谈电影……就是不谈我狂热喜爱的篮球和足球。我不知道是否每个女孩都会有说不完的话题,或许在这个个性张扬的年代,像她这种打着“实力派”的口号来行走江湖的人,很少会有异性亲近她吧,更别说会有人像我一样有耐心倾听她如涛涛江水般连绵不绝的话题(苍天可鉴,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每个周末,风铃都会打扮得小鸟依人地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我。一看到我就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扯着我去逛街。她说,她想带我去喝奶茶,因为她知道最近有一间新开的奶茶店,她很喜欢那里的奶茶。

奶茶店不大,人也不是很多,但是装修得简洁而又典雅,古朴的木质地板,淡雅而又柔和的灯光,很适时地营造了一种温馨浪漫的气氛。我们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两杯奶茶,她喜欢柠檬味,而我喜欢草莓味。很快两杯不同味道的奶茶就送到桌面上了,我拿起就喝,不一会就见底了。而坐在我对面的她很有淑女风度地一口一口吮吸着,还问我为什么会喝得那么快,我说因为很好喝。她只是笑笑,欲言又止,一手拿着杯子在停在半空中似在看着什么,又似在沉思。看到杯子上小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的图案又开始说起她的童年来。

她说她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外婆家门前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很浅,她经常和村里的小孩到河里捉鱼,玩水。而她外婆的屋子后面的山坡上种有很多桃树,每逢春天就会漫山遍野地开满桃花,放眼望去都是绚烂的粉红色……我在想着第二天的NBA赛事,科比这次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湖人和火箭,哪个队会胜出呢?还没等我继续完成我的白日梦,她就突然停下来,睁着雪亮的眼睛对我说,阿利,放假我们一起回我外婆家好不好?我说不行,放假我要回家,去别人家爸妈会很担心的。这时他充分发挥了她那死缠烂打的精神,你就不能陪我一次吗?再说我也很久没去看过外婆了,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我无计可施,只好敷衍一句,以后再说吧。我看到她瞳孔里泛起的光芒又黯淡下去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家音像店,她拉着我进去看CD。我看到一张周杰伦的旧唱片,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她说她很很喜欢杰伦,最喜欢他那种呓语般的嗓音了。我也跟着随声附和,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没有接着说下去,就拉着她回学校了,但是宿舍没有碟机,也没有电脑,只好把那张唱片藏在衣柜里。

秋天来了,冰凉的秋风拖着长长的尾巴扫过校园,校园大道两边高大的乔木开始褪去它们沧桑的枯叶。飘零的落叶洒得满地都是,给原本泛黄的校园增添了几许诗意。双脚踩在铺满落叶的路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就如听见了自己心里支离破碎的幸福回音。

风铃就快要毕业了,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写简历,平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准确地说是要我陪她)到处逛了。不过每次吃饭前都会毫无意外地接到她的电话,约我一起去吃饭,然后她就会在男生宿舍楼下等着我的出现。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如钟表里的指针沿着相同的轨迹不停地循环往复。

十一月,“新生杯”篮球赛正式拉开帷幕,这无疑给我注入了激情的能量。我和队友早就摩拳擦掌,正等着在这次比赛中能大展身手。一碰到篮球就抓狂的我,只有在球场上才会感到彻头彻尾的痛快,也只有在球场拼杀的时候才能忘掉所有的烦恼和忧伤。虽然本人的球技还离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这样的境界有一段差距,但是作为篮球队的主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在我的带领下,我们队的主力一路过关斩将,赢了不少比赛。风铃不管自己有多忙,只要有我的比赛,她都会一如既往地出现在篮球场旁边为我加油呐喊,长一位长者一样告诉我赢了不要轻敌,输了也不要气馁。有一场比赛,在跟别人抢球的时候我被对方的球员从后面撞来撞得人仰马翻,在地上一直打滚。她见状指着对方的球员就是一阵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打球不带眼的吗?骂得那个人向我赔礼道歉才肯善罢甘休。

不知为什么,即使她对我依依不舍,犹如晚霞痴恋着夕阳,我对她的感觉却是始终若即若离。之所以不离开她,并非因为我有多仁慈,不忍心给她伤害,而是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让我无法拒绝她。我一直在想,如果不发生意外,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会随着她的毕业而终止,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分手了。这样的想法,竟让我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欢喜感。不,应该说是满足感,正如一个小偷在欣赏着自己刚偷来的宝贝,那种心情是不言而喻的。

空闲的周末我们依然牵着手走过早已熟悉的街道,看到可爱的布娃娃她会撒娇地叫我买给她,得到我的应允高兴得就像一个被人夸奖的小孩子。晚上她会带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来我的宿舍,和我偷偷地躲在宿舍里看电影。在电影方面,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她总喜欢看那些爱得死来活去的日韩爱情片,每次看完一部爱情片,她总是哭得泪流满面,伤心得好像她就是里面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主角。我承认我没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浪费在这些烦人的小电影上,也没有可以安慰她不哭的心境,我只会说看完了,回去睡觉吧。我最喜欢美国动作大片和科幻片,扣人心弦的剧情、惊险的场面、恢弘的气势……所有这些是大片应有的元素才能满足我心里原始的欲望。

冬季的夜晚凉风习习,天空万里无云,即使没有月亮,因有繁星的闪耀而格外晴朗。风铃知道我晚上没有课,打电话来叫我一起到外面欣赏夜景。说实话,这个刚建起来的学校,除了一些足以让成双成对的人幽会而不易让人觉察的野草长得好一点之外,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连树都还没有长起来,更别谈有什么夜景可言。在她的软件泡硬磨之下我只有选择顺从。室外冷冷清清的,只有稀稀疏疏的人走动,像我们这样花前月下的小两口占了大部分。偶尔还能看到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浪漫”片段,其开放尺度有时连旁观者都瞠目结舌。虽然类似事件不断在我们面前上演,但是我和她仍旧然若无其事地只是漫步。在她身边我的自制力超越了我的极限。与其说是自制力,还不如说是她的吸引力还不足以让我产生思想的波动。小小的校园,被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浏览着,我怀疑风铃那天晚上是不是注入了大量的兴奋剂,不然怎么会不知疲倦地逛了一圈又一圈。大概在我们做了N遍的画圆运动之后,我迫不得已用上了苦肉计,停在路旁的一根柱子下用略带忧郁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也知趣地低下了头,似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那是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注视着她,昏暗的路灯把她密密麻麻的“天使之吻”很好地掩饰掉了。我没多想就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法兰西式湿吻。然后,无限温柔地对她说,玲,外面风大,我怕你会着凉,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显然还沉醉在刚才的深情一吻中,只是愕然颔首不语。

当太阳拖着悠长的步子向北回归线迫近的时候,离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风铃的言行举止中也多了一些难以名状的哀愁和感伤,对我的依赖也比以往更显强烈,好像一天看不到我就会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牵着我的手也久久不愿放开。而我却希望这种日子快点结束,尽早摆脱这段错误的恋情。当初因为自己的软弱而造成现在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她又何曾知道我内心也有过挣扎彷徨,在感情的漩涡中失去了自我。这种不安的情绪让我越来越感到无能为力,也越来越烦燥。

风铃还看不出我内心的变化,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仍旧如往常一样一起去饭堂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去露天舞台看文艺晚会……只是我心里话的负担也与日俱增,每次和她一起都像在完成一件义务式的劳动,言谈中也常常带有不屑和无奈,有时连和她约定好的事情也找借口推掉。

那天我去打完一场篮球回来,感到很累,还没有等她就自己一个人去吃饭了。刚从学校食堂回到宿舍,她就打电话来,我看到 “风铃”两个字在手机屏幕闪动着,知道她一定是叫我和她去吃饭,便没有接。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还是她,我叫朋友帮接,让他说我外出没带手机,叫她自己先去吃饭,不用等我了。朋友转告我,她让我回电话给她。我倒在床上就睡觉,期间她一连打了几次电话来,我都没接。最后一次,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她又欣喜又怨嗔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手机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不耐烦地说,够了!你烦不烦啊?睡个觉也吵个不停。她被我的这一顿责骂弄得茫然失措,停顿了片刻,低低地说,阿利,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呀?我说,你没错,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也不用来找我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她已经开始在抽泣,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我们分手吧!然后不等她回应就挂了电话。又怕她不甘心,便发了一条信息给她:对不起,我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我很轻松地过了一段时间。形单只影地走过我们曾经一起牵手走过的路,原本以为不会悲伤的我,看着似曾相识的风景,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

三个月后,她离开了学校。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送送她,说不管如何我们都曾一起过,这次送别就当是最后的纪念吧。我说我很忙,不能送你了。她说,那我们能再聊一会吗?有什么你就说吧,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电话随即传来了一阵忙音。

第二天,当她乘着开往远方的列车渐行渐远的时候,我还在被窝里继续着春秋大梦。

后记

其实这场爱情的追逐,从开始到结局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而他因为空虚才忍耐着看完她竭力的表演,也许他需要的只是被爱的虚荣和被宠的满足感。所谓的爱情,揭去虚伪的面纱,原来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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