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照常理,男生楼里除了清洁的阿姨是不该有女性长留的,更不要说过夜了。可是这样的常理自然经不起学校经济情况的检验,这样想来男女混住应该就算不得稀奇了。顺着这样一个思路,既然同类的异性都可以同处一楼,那异类的异性进入寝室也该不算什么。是的,这样多余的问题,这猫儿是连想都不会想的。
花猫是什么时候决定进驻此楼,我不得而知,只是开学以来,它总是毫无征兆的就溜进宿舍,起初还会胆怯怕人,之后发现眼前的一干人等对自己无不宠爱备至,于是也就泰然了。一处雄性灵长类聚集地,忽然就出现了猫科动物的身影,就好比狮群之中立着白鹤,鱼群之中现出乌龟,总会给人一种稀奇不凡的印象,加上它再有些卖弄可爱的资本,招人类喜欢肯定不是难事,有了这一点做前提,进出任何一间宿舍,那只是它自己意愿决定的了。
花猫到其他宿舍是怎样一个情况我不甚了解,但是人人贴吧那些关于猫的照片倒也见了不少,瞬间感觉就像男性同胞们把渴望中对待女性的温柔全部释放到了这猫身上一样。而且个个都有些自作多情的味道,好像猫只会到自己宿舍来,而且一定是奔着自己而来。其实这大可不必,依我看,这猫油滑的很,只要有休息的地方,门开着它便会进,不见得就单挑了谁,更不要说有了感情之类。不过,我们寝中几个人也是毫不例外的,喂食拍照跟猫嬉戏,一样也没落下。林子爱看银魂,不知怎的取了哪个人物的名字,管猫叫做定春。听着倒也不赖,索性大家就这么叫起了它。这是一只叫做定春的猫。
猫并不是全天都在寝室出没的,更像是有昼伏夜出的习惯。宿舍晚上很少见花猫的踪影,它大概是要到楼外面的世界兜兜风吧。可是到了白日,特别是中午前后,这猫就不请自来了。特别是最近,它更是有了一个午休的习惯。进入房间,直接跳上我的靠椅,身子一蜷,也不去考虑我这个主人个人的感受。噫!欺软怕硬罢了。定春休息一定是懒懒地在垫子上趴着,缩成一个圈儿,将前腿垫在猫脸儿下或者干脆用两个前肢将脸埋住,眼也不爱抬一下,只是腹背一起一伏的,间或尾巴轻轻抖擞下,教人知道自己不是毫无抵抗的,请不要动手动脚。
可老实说,那样可爱的模样,那样柔顺的毛发,谁不爱动手抚摸把弄几下呢。于是猫睡着,可还要加些提防可恶的咸鱼手。于是我想,任何天底下的生物肯定是不会喜欢被人随意的抚来抚去的,因为人这种东西既脆弱又危险,而且善变。定春若顺着人的心意叫我们尽管去玩弄,保不准我们哪个就要给它戴上个锁套归个人占有了。定春若是表示不配合,再用爪子吓唬人,我们肯定是马上就变个脸色,呼唤着:滚开野猫,勿要伤我。所以定春和我们相处总归是要讲究分寸和艺术的,太近便无自我,太刺儿便无午休,至于这个度,目前来看除了对我的椅子霸占的过分之外,倒还合适。
(二)
我倒是喜欢和猫儿说上两句,但是限于语言障碍,肯定是没有沟通的。每逢它在我座椅上睡下被我看到,我就会呵斥,你这猫儿怎么这么不乖巧,你若睡下了,我又该坐在哪里呢。猫是自然不会听我叽里呱啦的声音,抬眼一瞄,见我没有赶它下去意思,摇摇尾巴就又睡下了。为了平衡心理,我就用中指和食指揉它头和脊背,得到默许了就干脆去挠它白绒绒的下巴,它也不闹,只是睁开眼睛无辜又扫兴的看着我。拿人家的手短,不知它是不是从老猫那里已经学会了这个与人相处的道理。反正不知怎的,我也开始有点,是有点喜欢上了这只猫。
实话说,先前对猫的印象总归不是很好。有人说它们嘴馋,有人说它们不比狗忠诚,文学里面更是很多将猫比拟为虚伪的一类,虽然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是模糊中就算是下了定论。近些年好像养猫者愈多,而野猫也愈众。那些真正爱猫的人,还有在爱猫人后面要加个“士”以成为“爱猫人士”的人到处都是。有人喜欢将自己比作猫,好像是要说明自己内心也如猫外表那样温柔、可爱。可是猫爪老鼠的时候显然是残忍的,哪怕它是对人有益。我们只是取了个人所需的特征罢了。寒假看到有上海的爱猫人士为了猫儿出钱出力,爱心表现的不得了。我却总是疑问更多一些,这些生活在城市之中,钢筋水泥之内的人们,是不是真的那样有爱心呢?自己的山区同胞吃穿上学都是问题,自己的城市邻居失业孤残的也不在少数,可他们确对猫儿情有独钟,花上几百上千的给猫买猫粮,有了伤残的还要为其养老送终,有人疑似虐猫直接就给痛打一顿。爱猫肯定是该表扬的,虐猫肯定是该声讨的,文明不能只停留在人类自我独尊的意识里么。可是我们很多人的爱心,我见到的很多人的精神世界就仅仅局限到猫身上了么。我这个人观念落后的很,也学不会将爱心倾注到异类身上,所以很是不解。后来思索,或许应该这么理解,天底下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需要帮助的猫啊狗啊也太多了,凡是有爱心的人都根据各自的兴趣和经历去选择一个奉献爱心的方式和焦点,譬如有人去山区支教,有人就在城市里爱猫,这样才能齐头并进,不至于被理念先进的外国友人轻视为没有爱心的民族吧。
有句话叫做远亲不如近邻,看不见的同胞也肯定不如整天供养的猫儿亲近。关键是猫儿完全没有人的心智,你不用担心它有变心,也不会因为几声猫叫就听出什么言语的不快而干受气,而且对于获得的这些恩情猫儿虽然不会表达但也绝对不会挑三拣四。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请他出去可就难了,你既要奉献爱心还不能去做上帝。可猫就简单多了,我们愿意就去施恩,而且我们说我们做的都是平等的爱,猫儿肯定不反对。我们不愿意了就暂停这份爱,反正猫儿没法缠着自己,我送给别人养就是了。是呵,做上帝而且无人质疑,谁不愿意呢。所以我总猜忌一些闲来无事的爱猫人,它们不过是为给自己寻找释放爱心又没有伤害的一种途径罢了,那种爱应该赞扬,但没必要使劲儿鼓吹。我还记得电视上某个爱猫协会的会长真正的职业是某家宠物医院的院长,似乎还是和钱有点关联。
现在的人呐,物质生活繁杂,可是精神生活就单调多了。那些不愁吃穿的先生太太们,阿公阿婆们,总不知道靠什么来释放自己的情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偷菜啊,切水果啊,总不能只是这些东西。有事可做总归不错。至于那些专业人士,现在生活那么艰难,学有所长也还得有所用的,没有这些生活富足的爱猫人,自己又该怎么生活富足起来呢。可是平常百姓看来,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时间和兴趣了。当然还有个别,一小撮,一部分,那些在新浪微博里实名认证了的,各种社交平台频频自称的所谓爱猫人士,是表达爱还是在表现爱,这可是一件叫人怀疑的事情。至于大多数说自己喜欢猫的,想必都是点到为止的:拍张照片发到网上,配上几个特殊的用语,这货、萌、闹哪样,然后一群人都配合说猫儿好看可爱天然萌。大家沟通了感情,也表达了爱心,皆大欢喜。但要是真去爱猫,比如说让我去真心喜欢定春,我可做不到,野猫是脏的,当定春伏在我坐垫上供大家玩闹的时候,他们都这么对我说。看来,文学中对猫的比拟的确是有现实来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