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香味儿浓

抿一口凉茶,袅袅茶香未尽,地道的红薯味儿正浓,我不能平静。

来这只是三月之余,初来乍到,为了工作,我只是小心翼翼的在她一家买菜,在我眼里,她只是会做生意的老板娘,和其他小商贩相比,她不会在乎几分几厘的小钱,对于她的大方,我也只会认为:只是会做生意罢了。除了每隔三天必要的买菜,我会固定的挑她那里便宜又新鲜的几样菜,时间久了,我买菜会便宜,有时偶尔会给我一袋不要钱的菜。而我总是一副明算账的样子,即使是四舍五入,也会四入。

就这样,因为工作变更,我好长时间没有去买菜了,只是听新来的姑娘每次买菜回来,给我淡淡地提起,卖菜的说“好长时间不见以前那个小姑娘了”哦,我也只是笑笑,把它当低调客气的寒暄。

今早一打开窗,铺面的寒气让我冷不丁缩了缩脖子,澄净的天空,纯白的云朵,寒霜一夜之间赶走了不愿与夏天告别的绿叶,柿子树上只剩黄色的小灯笼,煞是好看。和家乡比,我好怀念每天可以闻着阳光的味道入睡,这里的日光预约都难。日光,久违了。难得的好天,难得的好心情,今天赶集,走,去添置过冬的棉衣。

远远地就看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招呼客人,还是那个发髻,还是那个有点高原红的脸盘,我看见了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跟我打招呼,我只好过去和她寒暄,看她很忙,我索性帮她为客人挑菜,称菜。

她在手里使劲给我塞黄澄澄的橘子,还有苹果。我都不好意思了,她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我拢了拢头发,笑着说“现在忙啊”,我觉得帮她记账,招呼客人,只是我无事可做找事的幌子。她一再给我说,晚上她要做红薯,让我过去,当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还是应付的说“好啊"。

没想到晚上她真的给我打了,没得推辞的语气,只好和同事开车过去,路上我还在犯嘀咕,是有事相求?她早早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进了屋子,干净的物什让我有点惊讶“这么干净漂亮的摆设在这不多见”,她丈夫正在削柿子皮,她让我上炕,给我们端来了瓜子和花生,端来了火盆,她硬是让我上炕,盛情难却,我上去了,突然间觉得此情此景,仿佛是在儿时的记忆中,外面大雪飞扬,屋里烛光摇曳,热炕头一家人围着吃晚饭,如今家乡这种风俗早已沉寂在皑皑白雪中。

没有任何目的性的询问,只是农家朴实的关心,问我的家乡,问我工作,问我适不适应……在闲聊中,她为我沏上了这里的特色茶,灌灌茶。地方特制的小茶盅,里面放上茶叶,放在火盆边缘烧,在另一个小酒盅里放上冰糖,等茶开了,沏到酒盅里。一直都知道茶道是有讲究的,可是我没见过如此简单但不失趣味的茶,而且茶要趁热喝。初始有点苦涩,后来就是甜而不腻了。她亲自为我沏,她认为我不会。不一会儿, 蒸的红薯端上来了,是紫薯,像熟睡的孩子卧在被子里,我都有点不忍心吃了。矿山上的其他常客也来了,随便的说笑,如同在家里。期间有人告诉我,她家人很和善,不要拘束。

我喝了好几盅茶,茶色渐渐淡了,可是我觉得很好喝,我不想坐在正位,推脱了几次,她说不要在乎,我俨然是个大老爷们。

临走时,她给我装上了所有的红薯,把我送到门外。今夜的月亮很亮,挥挥手,她已消失在沉沉黑夜里,只是那个背影让我很抱歉,总觉得亏欠了她什么。

先前一直向往城市的生活,在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只觉得我做不到随地大小便,做不到想吃果子的时候可以上树去摘,做不到爬爬山涉涉水,城市的拘束让我必须成为另一个自己。必须做马桶,掏钱去洗澡,出门必须换衣服……这些都换不来平实无华的拉家常,“你好”,“吃了没”成为了打破死寂的开场白,这些都换不来吃着自家用农家肥浇灌蔬菜的舒坦,“真反胃,施的是农家肥”但却吧唧吧唧吃的滋滋有味这就是某些城市人的作态,这些都换不来站在高高的山上,望着蓝天,晒晒太阳,“天地与我心”感觉,“烦了,去购物去!”成了派遣烦闷的唯一方法……

当你嚼着无味的苹果,还在疑问茶饭不香时,突然想起遥远故乡瓜熟蒂落无人问津糜烂一地的水果,乡亲一勺一勺施肥的画面时,是否有一种很惋惜的无奈。

当身边的所谓朋友都因为残酷的时空交换,各自模糊在我们渐行渐远的人生旅途中,是否在某个歇脚的客栈,你可以洗尽一身风尘,闭上眼,仔细回味自己身后的脚印,那些深入车辙的烙印绝对不是功成名就后的庆功宴,不是百转千回才得到的某物某事,不是辗转难眠的痛苦纠结,回旋在脑海里的只有身在异乡的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再一次有城市回归农村,特别依恋那里的一草一木,感觉自然地一切都是有感情的,那种贴近直接、原始、本真的亲切。朴实的才是无华的,才是本真的,刻意追求的,如同身后的影子,你追的越急,影子跑的越快,我们还在抱怨,“为什么自己的影子都躲着我”。其实,我们可以让影子跟着我们。

我们总是为了所谓的工作,去刻意与某人交好,为了所谓的偶像,执意去追求,为了所谓的快意情仇,无谓的去证明,最终我们得到了什么,工作“伙伴”为了自保,为自己筑起猜忌漠视的城墙;自己向往的另一个自己,漠视淡忘你的善意殷勤;倾慕的梦中佳人,一次次将你抛向无谓的深渊。刻意追求的,总是伤害最深的,远不如一个普通不过的红薯带给我们的充实。

又是月儿圆,手心还有红薯传来的余温,月华似水,乡间小道如此静谧,远处的天空只是泛着冬季的冷色,清冷的夜,我想起了即将毕业时某人给我说过的一句话:无论你怎么变,记住,坚持自己最重要的秉性。于白丁处,我体会了家的温情,这种感动足矣。我甚至想,以后有了小孩一定要让他的童年在农村度过,即使以后他身上没有乡巴佬的味道,但是我相信他人性的本真是柔软的,想的有点远了。

我想今夜,虽然没有我久久渴望的家乡阳光的味道,但是我会在枕边放几个红薯,闻着薯香入眠。

PS:很想拍下削柿子皮,做柿饼,喝灌灌茶的场面,可恨,没有带相机,不过,既然是自然的,不必苛求,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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