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寄住在旧梦里,在旧梦里做着新梦。
——————张爱玲
所有过去的事,哪怕是最荒唐可笑的事,等到回味时都是如此可爱。
如果还有些事体味起来依旧苦涩而立即就想逃避,则说明它还不是回忆。起码只能算是在时间的维度上过去,我们却把自己固步自封在那个点上。
“只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仿佛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有些回忆,在我们努力地追忆时却是那么的暧昧不清。这时我们会去寻求一些证据:他(她)留下的照片、湖边上没有风蚀的脚印、偶尔翻起书时看到的他(她)留下的几行俏皮的字迹……但是所有这些对他人没有任何意义的证明,其实只是证明给自己看。但,证明的了吗?很快我们就发现,哪怕是再多的证据,也不足以使我们相信曾经应该存在的事情确实存在过。当我们回忆那时叫嚣着的我会爱(恨)你一辈时,甚至在脑海里连他(她)的脸都迷糊不清。
所有的事情在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原谅。就是这样,把一切过去的事情留在自己的回忆里按着自己的好恶回放;丝毫不关心未发生的事情,只是等着它变成过去之后再去打理。为什么不呢?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会被时间原谅。就连我们自以为能把握的现在,也深奥的像芝诺的那根不动的飞矢一般不可捉摸。这样说可能会涉及到唯物与唯心这样的形而上的枝蔓,也许也会有一些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把坚信唯物主义挂在嘴边却每天看着各种各样的星座运势自我暗示的人说我是无知的唯心主义,或者拿哲学书上关于动和静的诗歌一样的排比句反驳我。我并不是在表明自己的哲学态度,我甚至分不出来二者的异同。
我只是想说,我们沦陷了。当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时,就会越发的珍惜自己构建过去的权利。于是,我们便沦陷在可爱的回忆里。正是因为回忆的暧昧,使得我们可以重新加以组合。我们重建了过去,也许只是一部分,对其进行随意的拼接,再把一厢情愿的臆想裹挟进去,从而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过去。我们深深地沉迷它,很难自拔。于是有时会听到朋友谈论那些从自己记忆里翻出来的人或事时,其总是被描述的神圣一般完美,并表现出最真挚的崇拜感。那也许不是别人,是自己拟人化的理想。至于是出于借朋友之光环炫耀自己而满足虚荣,抑或是对自己的执念的叛逆式的固执,还是无意识的重建,又有谁能说得明白?
它如此动人,我就活在那里。
就像罂粟一样的回忆,尽管这个比喻俗不可耐。
自我需求和外界环境的冲突总是在人倦怠时达到巅峰,此时我们只能苦苦前进,这种向死而生的经历是我们的命运。但我们的爱恋都已远去,只剩世道的孤独淡漠。很多人在这个关口举步不前,终其一生逃避,有的寄托在虚拟世界里,而最要命的方式,是用一生痛苦地缅怀无可挽回的往日,缅怀遗失的天堂梦,郁郁而终。
这动人的回忆,是所有梦幻中最可怕,最致命的蛊。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困兽之斗。但是忘记的自己的过去,自己又怎么说得明白自己是谁,或者是自己属于什么?我想能打赢这场仗的人,寥寥无几。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活在自己的感官范围里,别人也一样。别人轻易取得的东西,我们可能终其一生也换不来。
明天的太阳,你去照亮昨天的我吧,和所有被困于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