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处安放(五)

【伍】不是悲剧的结束,不是喜剧的开始

关兴又换女朋友了,这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换女友比换洗床单还要勤。每个人都会憧憬纯美浪漫的爱情,也动用过那本来就不多的纯真,提着心,吊着胆,比较着,试探着,忐忑着,似打太极般与追求者周旋。运气好点的话,当然大多数人的运气都不会差,爱情会有个灿烂如花的开始,但是结局呢?你做着Ta爱你比永远多一天的美梦,你最好不要醒来。你不信邪,或许可以和时间这把杀猪刀比一比,看是它足够锋利削铁如泥,还是你们情比金坚不怕刀劈斧砍。某一天,当人们看透爱情、感叹有一种爱败给时间的时候,甜蜜(TM)的爱情就变成了他妈(TM)的爱情,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数计院最少见的是女生,比女生少见的是美女,关兴的信条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何苦要在本院找,歪瓜裂枣一大堆,肥臀猪腰受不了”。向宇骂他无耻,关兴要挟向宇,再闹吃饭就不叫他,因为他要宣布和女生寝室搞联谊。

寝室联谊这种光明正大的变相相亲法迅速流传广为人知,连我们707的全体同胞也有幸参加过几次联谊活动,都是关兴的功劳。每次关兴都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把我们707全体成员带过去。不过这一次聚会之后,707得到一个很光荣的名声——“死要吃”,一个宿舍除了关兴招呼之外,其他人只管低头吃菜,本着捞回成本的想法拼命往肚子里填东西,因为寝室有规矩不管是谁交女友都是AA制,女方由那个不怕死的男的独立承担,男方则自己凑份。所以美色当前反而一个个表现得活似柳下惠,人人都说秀色可餐,独我们与秀色抢餐。

707这个寝室号似乎不是太吉利,凄啊凄的,对于爱情更沾不上边。诚如江尚所言,真爱会发生在我们身边,但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关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级别的高手,浪子无心;文若认真勤勉,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坚定信奉者,怕是要读出他书中的颜如玉;江尚每天都和一群据说是老乡却不知道是不是老相好的人通电话,说的是方言,不知哪个是姘头;刘浪独爱游戏,一心守护魔兽里的雅典娜;向宇,没心没肺,殷樱事件后不再想莺莺燕燕,绝对是喜欢美食多于喜欢美女;而我,一直喜欢艾兰,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某天我搬个椅子坐到阳台发呆,呆呆地喝完水,顺手把一次性杯子扔外面,然后想起我是坐在阳台上不是宿舍内,慌忙探头看外面。千万别砸着花花草草树树木木,我祈祷。纸杯飘飘扬扬落下去,再飘飘扬扬落在一个人头上。他抬头,我忙缩回头,晦气。被砸着的人破口大骂:“楼上的谁不长眼睛,砸你大爷。”中气十足,整栋楼里面都能听见。向宇听见那大嗓门,飞奔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叫得像七栋着火一样急切。

我说:“没事,扔了一纸杯下去刚好砸某混蛋脑袋上。”

向宇伸头看,底下那混蛋还在破口大骂。向宇火冒三丈:“砸得好!看我回去换一玻璃的。”我抓住他,不然他还真奔回去拿玻璃杯呢,那就叫谋杀了。

包涵在底下骂了一阵,走了,看装扮是来找人打球的。这混蛋被纸杯子砸一下都能骂半天,要是被一玻璃的砸着估计要血淹七栋。向宇的血。

我站在阳台的门后面笑,向宇问:“怎么了,砸了下情敌就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我笑着打他一下:“那MM怎么样?”我问的是刚刚和他在网上聊得起劲的那个。

“太强了。”向宇作佩服状,“我说为了你我并肩斩妖除魔,刀山火海,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天上人间,大漠荒原,你当我老婆吧。她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把你的装备都送我,我就当你老婆。我靠!装备都送她了我还能拐到老婆吗?”我笑他,一向比较专注,戴副眼镜仿佛有隔音效果的文若这次也笑了。

这是个没有秋天的城市,冬天在夏天之后猛然而至,十一月底的时候我已经穿上冬衣。冬天的早上我更不容易爬起来,向宇每天使出浑身解数叫我起床,到后来每天早上一到8点,7楼的同胞都会准点起床。向宇的大嗓门穿梭在楼道,除了我,每个人都感激他。没有他负责叫床(此叫床非彼叫床),迟到的人一定会更多。但我还是爬不起来,每天都是牺牲早餐赶在点名前跑到教室。冬日清晨的寒风吹在我脸上,它吹不醒我。我浑浑噩噩的,后来每天有课的早晨,向宇都和我一起走,他怕我半睡半醒之间撞到人,或者被撞。

考试周到了,大家都紧锣旗鼓、废寝忘食、晕头转向地备考,楼下打印店的生意也爆好,似乎每个人有缩印版资料。现在的大学已经改“信春哥不如信重点”了,老师的重点都划得比较仔细。但是作为大一的新生,我们还没有带小抄的胆量,于是还是认真复习,多亏有文若整理的复习资料,节省了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和体力。寝室考得都很顺利,除了向宇被抓作弊。向宇被抓,是因为自信满溢以致得意忘形,考《中国现代史纲要》的前一晚居然去包夜玩网游,本来他已经背得差不多的,看见别人作弊心理不平衡拿出了夹带的纸条,之前我们劝他别带了,他不肯听。于是他吃亏了,因为技术不过关被巡考抓了个现行,名字荣登公示栏,一举成名。关兴笑他大一上学期就重修两门,他迷惑,就一门啊。关兴更加得意,“文若啊,我跟你一起睡,我当你是殷樱”,刘浪配合倒很默契,放了那段他醉酒大哭的音频。

大一下学期,我和江尚走得比较近,冷落了向宇,他整天骂我脱离群众,像是吃醋一般。我和江尚走得近是因为他在团总支学生会领到一大顿总结简报之类的要我代笔,因为我文采好。很多时候我是不愿意的,写那些所谓官方的东西需要文采吗?我承认我写文章是风格多变,浪漫了“春花秋月,柳绿桃红”,庸俗了“屎尿横飞,血肉横飞”,何为艺术,何为庸俗?曹公写“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滴不尽相思血泪拋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读到这一段不得不拍案称好,后他又借薛蟠之口说“女儿乐,一根‘和谐’往里戳”,难道你就说这不艺术吗?

好吧,废话这么多该说点正事了,我是很乐意为江尚办事的,毕竟他是真的待我好,每个待我好的人都该真诚谢过。于是我不怕恶心地大吹特吹,逗乐了“沉鱼落雁”。再加上江尚超强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成熟老练的待人处事能力,很快官运亨通平步青云,成为团总支组织部部长。之后他只要有写的就叫上我,我也默认变成了他的私人秘书。

一学期一次的教室设计大赛如火如荼地进行,虽说是比赛,其实是学校领导吃饱了撑,为了应付评估瞎折腾,每个学期搞一次,学数学的哪有那么多艺术细菌。江尚拉上了我,因为他也是班级组织委员,我哪懂什么设计?他说让我写点横幅,估计是我在寝室练毛笔字被误会了,我无奈,只得答应他。还好这次有陈莹颖陪同,也倒是美差一件,貌似她和班长萧飒的关系不错,只要萧飒出动总喜欢叫上她。

很明显,这是个表现的机会,我得好好秀一下,于是洋洋洒洒写下一首七律《校园新景》:

云环雾绕春光好,如画似诗情趣高。 鱼戏浅池莲叶舞,莺歌暖树柳丝飘。 无忧肯把笑谈作,有志需将愁郁抛。 绣锦前程缘苦奋,卧薪尝胆砺霜刀!

看罢,她们都说不错,我有点怀疑那么潦草的字迹他们是否真能看懂。沾沾自喜一番后,我更加狂妄地怀疑,这是不是对那个什么弹琴?一幅字显然是不够的,于是我又填了一首词,《浪淘沙·寄绪》:

意味正深长,嗅到书香,图书馆里度时光。恍若醍醐初灌顶,抑郁消亡。 万卷腹中藏,拟作诗章。哪管世人呲笑我,依旧张狂!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似乎无心人也不负,其他人保不准,但我绝对是无心的。但是无心之举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我们拿到了最佳设计奖,当然这还有一群人的功劳。为了庆祝,萧飒决定请我们吃饭、唱歌。除了我、江尚和陈莹颖外,萧飒还另外叫了两个外系女生,和她是物以类聚香水味相投,打扮得花枝招展却乱颤不起来,本来参与设计教室的还有其他人,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了饭局。我本着吃穷萧飒的想法,又恐实力不行便打电话叫上向宇,萧飒虽然不愿意还是同意了。

向宇被那两个女生围着,没有关兴他可风光了,表现得有礼有节,国家元首出访都没他那么有风度。我和江尚埋头大吃,江尚小声说:“武迪,你也别光顾着吃啊,适当的时候表现一下。你看人家向宇,多像个香饽饽。”

我嗤他:“还真没危机感,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考虑一下自己先,就不怕向宇抢光了你的风头。”

“哪能呢?你看向宇那水准,那些凡花俗草哪能看得上了。”这话说得够毒,男女一起挖苦了,如果那些女的看上他,连他自己也被挖苦了。他胳膊拐我一下,“陈莹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一直在看你。”

“你看花眼了吧,看我?看你还差不多。”

我懒得跟他鬼扯,埋头吃菜,然后举杯敬酒。向宇这回居然动了凡心,美食都诱不了他,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努力发挥数计院学生不多的口才和不太富裕的厚脸皮来和几个女生闲扯。

吃完晚饭一行人脚下虚浮,向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被不流通的空气闷的。走出大门站在街道上深呼吸后我立即清醒,想想江尚的话却又莫名的伤感起来,以前和艾兰对歌,被同学一致认为是金童玉女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艾兰,我一阵头晕。偶然相遇KTV,我们到了。在非黄金时段每小时四十元,面向学生的价格,萧飒有优惠券又免费多得一小时。一下子就包了三小时,刚好到十点半结束,能准时在十一点关门前赶回宿舍。时间拿捏很精确,不愧是数计院出身的人,我头晕脑涨地想。

“武迪你也没喝酒啊,怎么这个样子。”向宇摇晃我,我瘫在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占了几个人的位置。

江尚摸摸我的额头,对向宇说:“不烫。”

我努力睁开眼,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心情忽然不好,可能生理期来了。”我笑。

江尚不赞同我的幽默,幽深的黑眸凝视我半晌:“我拿点酒来陪你喝。”

“好。”我点头,“醉乡路稳宜常至,它处不堪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向宇微笑:“果然心情不好,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说罢继续陪那两个女生扯谈,他们已经点好歌,正吵着谁先唱,向宇的声音夹杂在里面。

“看向宇多好,没心没肺的,比谁都开心。”我羡慕他,同时对江尚举一举酒瓶。

那两个女生唱歌的技巧和实力都让人不敢恭维。我喝酒喝到头晕也听得出实在不怎样,难为向宇还能一个劲叫好。不过话说回来,向宇嚎的更可怕,半醉半醒间还以为是谁家没事半夜打老婆,嚎得那么凄惨,嚎得那么撕心裂肺。光听着就让人心酸得想掉泪。

我跷着脚看屏幕。一个眼睛大大的女生开始唱周杰伦的《退后》,我受到惊吓,把茶几上的酒瓶踢了下去。还好是空的,声音不大,专注唱歌的和专注看“美女”的都没注意到。我被感动了,不管她们唱的怎么样。你看那歌词写的多好,“天空灰得像哭过,离开你并没有更自由……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忘了怎么退后……”我还能退吗,艾兰,我还能退吗。

想不到江尚还有这么好的歌喉,我感叹道。

“……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头望………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有老江这样的朋友,很幸福。

“上去展示下歌喉给他们瞧瞧。”向宇兴致勃勃怂恿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捏我的脖子玩。

“不去。”我摇头,士为知己者装死,女为悦己者整容,何苦浪费表情给自己找不自在。

“谁会唱周杰伦的歌,我和他合唱。”是陈莹颖的声音,尽管有点晕,还是分辨得出她好听的声音。

“武迪,武迪,他是周杰伦的铁杆粉丝,在寝室一直折磨我们。”向宇把我推了上去。

合唱曲目是周杰伦温岚的《屋顶》,陈莹颖唱歌和她说话一样好听。边唱她会把脸转向我,含情脉脉,我也转向他,真情流露。我上一分钟还在想艾兰,现在却能对她流露出真情。我想说我是逢场作戏,但感觉和直觉告诉我此时我比珍珠都还要真。我不相信我会动情,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她是有感觉的,从那次梦见她之后,我想克制自己,但似乎我做不到。很多时候越想逃就越像是身处沼泽地,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我似乎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跳下去。我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我甚至怀疑自己是责备自己对不起艾兰,还是自卑自己配不上陈莹颖。

……在屋顶和我爱的人,将泛黄的夜献给最孤独的月,拥抱这时刻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爱开始纠结,爱有你完美。让我爱你是谁(是我,陈莹颖边唱边指她),让你爱你是谁(是你,陈莹颖边唱边指我)……

眼前这个女生,我爱她吗,我爱得起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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