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处安放(七)

【柒】 寝室文化,很纯很健康

某天吃完饭我回到宿舍,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除了江尚大家都在,包括很多别的寝室的。

“这么热闹,难道有什么活动?”我正说着,一个人一把拽过我压在一张凳子上。“别说话了,好东西就要开始了。”那人的声音透着诡异,而且配合他的话大家都恶狠狠看着我。干嘛?难道要行刑逼供,难道江尚的丑事已经传出来了,难道陈莹颖的爱慕者要来报复我,难道……

电脑突然出现了不寻常的画面,不知道是谁的资源,正准备放动作片,还是高清无码版。寝室都给这类片子取个特别的名字叫《雪花神剑》,论动作,苍井空之流比杨恭如之辈更潇洒勾魂。女人看韩剧,每年纸巾都要用不少。其实,有时候男人看日剧,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挤进去却又没有挤进去,对这东西不排斥也不推崇。关于这种文化,我想凡是男生寝室都有过,这种片子凡是到了这个年龄的人大概没有没看过的。有时候一直没有弄清楚我是应该看男的,还是应该看女的,比起那些善战的侠客自叹不如,面对那些厉害的女人望而却步。每每这样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没等我的理性和感性分出胜负,片子都快结束了。几次试验后我就死了这条心,现在看着大家目不转睛地盯住电脑,我又不好打哈欠吸引不必要的仇恨和诧异,只好盼望着动物们赶快做完运动,好让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好不容易完了,一屋子的人鬼笑着争先恐后的去上厕所。还好是在学校,要是在家里这会儿恐怕能在厕所门口“打”起来。突然有人开了金口:“如果阿基米德说 ‘给我一根杠杆,我就可以翘起地球’,那么资助我一部《雪花神剑》,我会对他说,德兄,‘杠杆’马上就好了……”这话一出,又渲染了一下气氛。

我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文若安然地躺在床上看书,似乎面对片子女子酥骨麻魂的浪叫,他也能心若止水,功力可比得道高僧,完全心无旁骛,五蕴皆空六根清净。

“文若,你不会没兴趣看吧,是不是正常的男人?”我说完以后立刻后悔。我常常这样,我常常这样,理性的时候纠结几小时也想不通一件事,冲动起来则嘴皮子动得比大脑快,常常先斩后奏冲出去就死在那里,祸从口出就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

文若懒懒地看了我一眼:“有什么好看的。我就觉得没意思。”

我再一次死无葬身之地:“怎么个没意思法?”

我这么视死如归是有原因的,其实当我刚刚发现自己如此痴情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有拨乱反正的决心和毅力,而是希望顺应历史潮流屈服原始本性,玩一把野性的呼唤。在一通奋斗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但爱了不该爱的人就是你的错。尤其是爱了一个冷血的人,简直就是一副人生血泪史。追求艾兰失败的经验让我彻底明白,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太少太少了,而且要找一个爱得起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我才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继而壮士断腕,找到了我应走的道路,爱情是一段一段的,没必要在一根树上吊死。所以我说服自己,如果我的身边出现了心仪的,而且她喜欢我我又不讨厌她,我还是颇有“牛仔裤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打算的。

我正在这厢胡思乱想,那厢说话了:“就觉得恶心,如果男女之爱只为这活,我宁愿一辈子不恋爱!”

文若的话似乎刺中了我,曾经也有一份纯洁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也正准备珍惜,却没有机会。在最美好的年龄,没有那么多充斥的欲望,彼此享受的仅仅是一种精神的慰藉,一切都在想象中美妙发生。想艾兰的时候,我喜欢写诗,这是孤芳自赏的方式,没有人能体会我的心情。

于是就在此刻,往事历历在目,我想起和她一起去学校后山看晚霞的情景,想起和她一起沿着河畔游走忘记时间的心情。我想起她送给我的钱包,我想起她送给我的圣诞卡、塑料可拆苹果,我想起我最后写给她的诀别信。我以为我能忘掉,但是我还是会不经意地想起,又或许,我只是因为爱的缺失而想让自己有个念头。我怎么就这么的矛盾,于是我强迫自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是的,我很快乐,我很健忘,那些都只是错觉,我又写诗了,《怀疑、错觉》:

误认为那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其实我很健忘。

流连的山峦冰封梨涡浅笑的霞光,

嘻戏的河畔冻结一厢情愿的过往。

送的圣诞卡早已丢进垃圾箱,

写的决别信余烬烧得还正旺。

钱包没有带在身上,那不是我最喜欢的式样,

苹果拆成碎片不想重装,那是蔑视我的智商。

哪有什么痛断肝肠?彻夜难眠只因习惯思绪黑色的明朗。

哪有什么失落彷徨?食不下咽只因欢声笑语撑破了喉嗓。

中断联系,就是不屑想,

拒绝再见,就是痛恨忙。

你的喜乐悲愁,于我有什么影响,

把你逐出记忆,风过花正香。

如果我是真正的快乐,希望我没有说谎!

大一的学生有个特点,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咋咋呼呼。于是一场舞会进入紧张筹备阶段,大家都有心好好闹一个晚上。学校有规定不可在教学楼里开舞会,我们就去包了一个小舞厅,打算痛痛快快地玩一个晚上。说到跳舞可不是我的强项,没想我运动神经不足,所以艺术细胞也不比别人多几个,小时侯曾被赶鸭子上架参加过文艺演出,时不时还客串一下“孔雀舞”什么的。后来大了一些,自知在运动方面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剑走偏锋选择在交谊舞上一展绅士风采。不过以前初中高中在一群老学究之中无法展示,现在我又是名草无主,等人松土,所以我在知道是舞会和歌会的时候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眼睛一亮,心中仿佛有嫩草茁壮成长。

那天正好是星期五。下了课小伙子们便暗中较上了劲,有女朋友的打算在舞会上大展身手,希望不要被大家误以为是大施拳脚。没朋友的更是武装到了牙齿誓要抱得美人归。向宇拿出了压箱底的衣服,关兴穿着一件高领的紧身黑毛衣,米色休闲裤,头发松软的垂在前额上,象漫画中的男主角一样俊美。我不禁自惭形秽,胡乱套了一身牛仔就上场了。

到了现场,里面已经是热闹非凡了。商家装饰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气球,倒也衬托的喜气洋洋,注意不是喜羊羊。我正在那里东张西望,一个人拍了我一下,我转身看见一个衣着时尚的美女正冲着我乐。

“怎么,不认识我了?”美女笑吟吟得看着我,眼睛上的亮粉一闪一闪的。

如果我带着眼镜,几百副都保不住了,肯定大跌特跌。原来是萧飒。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萧飒认真地换了套马甲我还真认不出来了。看见我的诧异,萧飒的虚荣的心灵立刻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并且也夸奖我的衣服很好看,平淡中见潇洒,随意中见飘逸。我知道一直以来,萧飒都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耿耿于怀,现在我一头一脸的平淡其实正合她意。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就是要配布衣王子嘛,她高兴地拉着我入了场。但绿叶就是绿叶,陪衬就是陪衬,恐龙可以用来突出美女,而美女可以用来突出仙女。化妆的陈莹颖是那种让人甘愿鼻血流尽,精尽而亡的人,没少被视奸。我想做护花使者可周围投射的目光太密集,电力太足电压太高,对她含情脉脉,对我却是杀气腾腾,我只能得叹无奈无奈!

等我和萧飒他们落了座,我才发现班上的女生几乎都化了妆。不过打扮是打扮了,是不是都变漂亮了,这就要用辨证的眼光来看了。至少我看了几个女同学的妆,就有一种深夜在乱坟岗上走的感觉。我深感鹤立鸡群中的陈莹颖总是那么出众,乌鸦堆里的凤凰对乌鸦的打击是创深痛巨。舞会开始没多久,萧飒就要我带她跳舞,似乎在风度翩翩的男士中我变成鹤立鸡群中的鸡,笑乌鸦却比乌鸦黑,哎,这就是命,只得勉为其难的接受她的邀请。或许她不知道我会跳舞,估计是受了衣饰的鼓励,想下场秀秀。不过我不得不认为她这个算盘打错了,平凡再怎么打扮也是平凡,但精英就是精英,鱼目混珠的事是干不来的。不久萧飒就发现不仅没有因为昏暗的灯光为自己加上多少分,反而让自己的固定舞伴成了拍卖会上的俏货,标价一路看涨。

与其余几个女生跳完后,我满足地走到旁边去喝水,关兴似乎没达到预期效果,坐在一个角落里,好象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进这里了还装酷,不是可惜了一身派头?难道是不会?我想象着他就像道明寺(喜欢“雷阵雨”的鞋纸也可以想象成慕容云海),壮硕的身体在舞场上大跳猩猩舞,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么一走神,当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一双眼睛幽幽地也落在我的身上。我的一口水几乎喷了出来,大概我一使劲,就能看见我可爱的小心脏在水杯里扑腾扑腾地跳。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我的想法,关兴站了起来,走到场中央。我这才发现音乐已经换成热辣辣的电子舞曲。

“哗!哗!哗!”大家一起有节奏地鼓掌。关兴动了起来,拌着闪烁的亮光,他的身影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好象不是什么褒义词)。他太出色了,以至于他动起来的时候别人都停了下来,围成一圈打拍子,很好,很好。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我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溶入黑暗中,不让别人发现我。包括我自己。

哎,似乎今晚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陈莹颖跳上一支,一个活生生的尤物就这样便宜了那些咸猪手,再搂,再摸,再放电,我就把你的手剁掉眼睛扣掉,别以为我不敢。不对,她被谁吃豆腐关我什么事,干嘛不爽,她又不是艾兰。

大概接近十点的时候,大家的情绪几乎到了极点。这时灯光都亮了起来,其貌不扬的主持人夸张地笑着,在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中:“好!在一段热舞之后,我们要选出今天舞会的美女和野兽,哈哈,有神秘的礼品哟!——谁丢的橘子皮?站出来先!——好好,我说我说,别再扔了——首先是今天的美女,陈莹颖!——请到台前来!”

在鲜花与瓜子皮之间,陈莹颖稳步走上台来。鲜花是给陈莹颖的,瓜子皮是给主持人的,不过不少瓜子皮误伤了其他观众。

“下面是大家票选的野兽,很出乎大家的意外哟!——武迪!”

真的很意外,而最意外的就是我。我野吗,我只是有点瘦,干嘛不给包涵,包涵呢,好像他没来,没来也不至于轮到我,我比窦娥还冤。当主持人不耐烦的把我拽上台的时候,我仍然保持着张大嘴的白痴形象。

“武迪!奖励他,奖励他和美女kiss!”

“kiss,kiss,快快快!”

“鼻血喷出来了,快表演。”

等等!我的大脑在一片240分贝的尖叫声中反应出奇的慢——他们在叫嚷什么?k—i—s—s。

“不行!”我大喊一声,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力拔山兮气盖世。当场就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我自己都被吓住了,怔了好半天,才一点一点的扭头看着陈莹颖:“我们不会同意的,对吧?”。

陈莹颖专注地看着我,又仿佛是看着我身后的某个点。半晌,她潭水一般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一挑眉头:“这个嘛,大家高兴的话,我没意见。”

她在说什么?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他在说什么?我死死的盯着她,她在说什么?你一个人下地狱好了,你不怕晚节不保,也不至于拉上我。万一有好事者不依我,你想害死我吗?我不想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永朽不垂……

主持人又笑了:“别嘛,大家玩玩罢了。”

玩玩?是你玩我还是我玩你,还是大家玩我和你?正当纠缠不清的时候,我仓皇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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