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我现在找不到住的地方,能让我在这住几天嘛?
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陌生的地方,我是这样跟他说的 当时他怔了一下后说,好啊,可是气消了就该回家喽,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就这样住了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小镇,在陌生的家里,跟一群陌生的人 我说,我不会打搅你们的,只要给我个睡觉的地方就好 每天早早的就调好了闹钟,然后在天还灰蒙蒙地时候静悄悄的出门 门前那条小小窄窄的巷子是我最爱的地方,出门沿着巷子走,在第一个路口右拐能看到一条弯弯的小河 上面架着石桥,两边栽着弯弯的杨柳,水流安静的从河底流过,流往巷子更深远的地方 这里是我梦想中想要见到的地方 不繁华,古朴但却真实 每天早上站在巷子口抬头望天,是一条窄窄的灰色,没有云,也还不到阳光照进来的时间 这样安安静静地,每天每天,在推开门之后,我都要这样做 好喜欢这样的清晨,仿佛整个世界还在沉睡,没有一点声音,没有色彩,我能感觉到的,是头顶那一片灰色,以及在我身体周围流动的,久久都散不去的雾,那种吹在脸上,湿湿黏黏的感觉
我每天都会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在不同的早餐店吃包子,在不同的小路上漫步,在不同的时间抬头看看天,然后等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我就要琢磨着是沿着原路回去,还是找个人问一下该怎么回到那个家里 我是个路痴,我很乐意承认这一点,如果刻意去记,其实是能记得回去的路的,前提是在我熟悉的地方 我不熟悉这里,这里我每天走的每一条路,每次拐过的每一个街口,我都不熟悉 每次去到陌生的地方,最开始会买地图,然后认真的研究,然后放弃,我记不住,也不想记 我喜欢在陌生的地方闲晃,然后慢慢地问路回到原始的地方,有时候遇到好心的民警还会开车载我回去,我喜欢坐在摩托车上的感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感觉好舒服 我不喜欢跟人家问路,但却总是要这么做,其实问路也没有什么,但唯一让我觉得很不满的地方就是,我那标准的普通话在这充满温软语调的地方总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被人用画笔在脸上写了外乡人三个字一样明显,所以每次开口我都很不好意思,有种自卑的感觉 有时候会越走越远,然后想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要走更远的路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时候就会懊悔,我怎么不看看地图,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要怎么回去呢,好累啊 其实我可以在路边歇一下,去小吃店买点吃的,休息够了再慢慢走回去 我不喜欢搭公交,坐在车上我会胡思乱想,然后有种强烈的感觉,要是能一直这样坐着不要下车就好了 愿望不能实现的话,我希望一开始就不要去想,所以我几乎不坐公交,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怕我坐过站了 每天都拖着很疲惫的腿回去,然后走进熟悉的巷口,这时候抬头看的话,可以看到繁星闪烁的漂亮景色,像一条漂亮的银河从巷子上穿过 我总是会抬头看,每次都会有干脆在门口蹲着看吧这样的想法,但只要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放弃了,我总是觉得只要我一坐下去就会有人把门打开,那样的话多尴尬啊
深呼吸,然后轻轻推开门,隔着院子的屋里总是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电视机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因为总是调的比较小声,有时是电视剧,有时是新闻,有时候也会播球赛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电视,有时候会点评两句,听到反驳意见的话就会温柔的笑一笑,然后不做声 顺便提一下,反驳他的那个人就是他儿子,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不过只比我小两岁 我不喜欢那个小屁孩,因为从我住到这里的时候起,他就没给我好脸色看,总是臭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他钱似的,嗯,不过,我好像确实欠钱来着,房租没给,还占用他家的洗澡房,有时候还吃他家的饭,用他家的水和电,还有么,每天霸占他家的公仔睡觉算不算? 不过就算这样,那也不是欠他的,是欠他爸的,当初是他爸答应收留我的,也没说要我给钱,虽然我身上有钱来着,而且,我也没说不给啊,只不过想走的时候再给嘛 切...那死小子又瞪着我了,无视无视,赶快上楼 呀,回来啦,他笑眯眯地问我,今天上哪去啦? 嗯,没有去哪,就随便走走...在他面前我总不自觉地觉得脸在发烫,也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我瞄了他一眼后移开视线 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还是不太安全的,他总是把我当小孩一样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还有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饭,他的声音有点低音,是我喜欢的嗓音 他的话我总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每次都是嗯了一声当做答应,然后第二天又继续下去 我告诉他,我没有去远的地方,天黑了就只在这附近,逛逛街或者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下次会早点回来 我总是很难遵守承诺,第二天我或许会回得更晚,然后在他叫住我的那一刹那觉得心跳的好快 我害怕他问,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里只是我累了所以回来睡觉的地方,我不喜欢早早回来这里然后没有事情做,我可以这样回答嘛?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说,他煮了糖水,想吃的话就去厨房拿,在冰箱里 我快速地点头然后逃一样的跑上楼
我的房间在二楼,上了楼梯右拐,对面那里还有一个房间,是那臭小鬼的,我两中间就隔着那个楼梯 我没有见过他的房间,因为晚上我在家的时候房门总是关着的,他人在楼下跟他爸看电视 对,他爸的房间在楼下,我没有进去过,但门总是开着,就在楼梯的对角,有很大的双人床,衣柜,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柜,很干净的房间,白天有阳光透进去的时候应该很暖吧,我总是这样想 我的房间也有窗,不过只是个装饰品,在很高的地方,挂着米白色的窗帘 我不喜欢没有窗的房间,或者那窗在我够不着的地方,找不到可以通向外面的通道,我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了起来,然后可悲的,都没有个求救的出口 但我不是公主,所以不需要可以让王子看到的窗口,但我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需要一个能让我在清晨推开时让我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的地方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每天都会早早的起来,连懒觉都不睡的原因吧 洗澡,刷牙,然后躺到床上,全身的细胞都放松了下来,软软的床垫真的好舒服啊 楼下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关了灯,瞬间黑下来的房间我并不觉得可怕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住旅馆的原因之一,一个人的话,我会害怕 那些躲藏在黑暗的鬼怪总是会在我独自一人时出现,它们在我身边徘徊,我害怕得不知道是该闭上眼睛还是把眼睛睁得更大,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总是战战兢兢,即使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也驱散不了心里的恐惧,我害怕,很害怕 可是在这里我觉得安心,没有妖魔鬼怪来骚扰我,就算有,我也不怕,他会保护我 安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问题,我来这里多久了,想呆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该走了? 还有多少条街没有逛过,还有多少小吃没有吃过,还有多少遍天空还没有看,还要多少时间能让你厌倦这里 我曾经渴望并不顾一切来到这里,我想要在这里找到什么?我又找到了些什么? 想家了嘛?爸爸妈妈还好嘛?明明不过分开了几天而已,为什么我觉得这么漫长 因为距离变远了,所以相应的,思念变长了嘛?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身来到毫无联系的地方,然后像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在这里流浪 想走,又舍不得,想留,也找不到能让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总觉得自己想证明什么,可是一天天的闲晃却毫无目的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甚至,莫名其妙
喂,你是骗人的吧,他一脸好凶的样子,什么离家出走,你是骗我爸的吧?! 我笑,为什么这么说?你想说什么? 不要装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说谎的,他的样子斩钉截铁 你很讨厌我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讨厌的事?我从一开始就很在意,他干嘛老是对我臭着脸啊? 他瞪着我不说话,那我笑一笑总可以吧,缓和一下气氛嘛,然后他就哼了一声 不讨厌,只是懒得跟你笑而已,跟个白痴一样 我...靠,现在的小孩是怎样,这么目无尊长,好歹我比你大,还住你家,是客人耶! 我还在腹诽呢,他又开口了,你到底哪来的?在我们家想干嘛? 算了,不跟小孩计较,我想了一下,决定如实以告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听我的口音就知道了吧,不是你们这边的人,我没有离家出走,也没有跟家里人吵架,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来这就是了,嗯,我找不到旅馆,然后想着说也许可以去别人家里借宿一下,然后看到你爸(第一眼我就看上他了),然后就这样了 真的?他表示怀疑,我点头,真的,天地良心,我没说谎 他又不说话了,我试探性地开口,我弄好吃的给你吃,你不要告诉你爸,好不? 你会弄吃的?又是一脸怀疑的样子,真欠打 可乐鸡翅,很好吃的,我会把可乐收得一点汁都不剩,好不好? 嗯...等你做出来再说 yes!果然是小屁孩,就是容易收买 走,我拉他的手,被他一把拽回去,干嘛? 买可乐跟鸡翅啊,这小屁孩又干嘛? 家里有,就在冰箱里,他拉着我往厨房走
这下子是真的要走了,可是好像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你买了什么东西?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哦,上次弄了可乐鸡翅,所以现在把材料补回来 呀,你会弄东西吃啊?下次也弄一点给我吃好嘛?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想我当时眼圈就红了吧,低着头看着眼前模糊一片,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微微的颤抖,克制不住 怎么啦?突然之间...他大概给我吓到了,因为我突然开始抽泣,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要走了,就...就明天,我,我,我买了...火车票,我...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把我抱在怀里了,宽大温暖的怀抱,我止不住地流泪 那天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不太记得了 我哭得没了力气,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扶我去客厅里坐着,然后端了热热的茶给我 我脑袋里空空的,他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最后的最后,我去洗了澡,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睡醒就开始懊悔,自己昨天都干了些什么,没有说什么丢脸的话吧 他昨晚是不是抱着我来着,为什么都不太记得了,是我做的梦么? 第一次睡到自然醒,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摆碗筷了 好囧...已经中午了,果然没有闹钟的话我就会睡到中午,天哪,超级超级不好意思的 起来啦,可以吃中饭了,快点过来吧,他还是一样笑眯眯的 慢慢地磨蹭过去,我坐到了他对面,中间隔着小屁孩,他今天没有瞪着我 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他们一块吃饭呢,好囧啊,总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好想快点离开 离开...吃过饭我就要走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不会再见到他们 怎么办,突然好想哭..谁来帮帮我,把眼泪收回去
某年某月某日,我来到这里 半个月后,我离开了 来时的不安,茫然,还有兴奋 离开时依旧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又为什么离去 我也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也没有答案 也许只是为了来到这个地方,然后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