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真相,真不像想的那样
我又遇见了包涵,我从文学社回来经过上次和他打架的那片树林,看见他正在和一个女生勾肩搭背。我怒火中烧无法克制,冲上去就是一拳,他已经对不起艾兰,竟还敢对陈莹颖始乱终弃,我呸了一下,幸亏还来不及乱,否则我非把他撂下湖里喂鱼。他让那女的先走,有好好修理我一顿的意思。
“我当是谁在这发神经,失恋了在装孬种?”
我瞪着他,眼神恶毒过他十倍。他知道什么,他凭什么说我。我扑上去掐他脖子,红了眼铁了心要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他轻易就躲开了我脚步不稳的攻击,甩了我一耳光,甩在我脸上,左脸火辣辣的额疼。我抓紧他胳膊,拼了命也要煽回这记耳光。我不管他落在我身上的拳头,踢在我身上的脚。一巴掌一巴掌甩过去,我今天非煽到他不可。
“疯了你。”他躲我躲得有些狼狈,脸上的巴掌印都是我的杰作。
“以后记着滚远点。不然看见你一次煽你一次,煽死你为止。”我发疯,毫无章法,一心只想杀了面前这人,“没有你,我的人生一定会是一片光明。艾兰,陈莹颖。”
重重的拳头落在我身上:“艾兰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没用,你不像个男人。”
他也红了眼,单手抓紧我的双手。我们面对面站着,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有被响尾蛇咬到的恐惧。
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一般的高度,我们被迫认真观看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我敢打赌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敢打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我敢打赌他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最是小心眼,我最是恶毒,我最是有仇必报,我最是……
“包涵,你不知道得罪了我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狞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拧住我手,我屈膝顶在他腹部。他弯腰,我挣开他的桎梏曲起手肘死命往下一撞。他跌开几步,捂着肚子站起来。他血红的眼睛开始叫嚣,嘴角扭曲起来,压住我的肩,反手就是几拳。我不示弱,立刻又打了回去。
我从他眼里看见我血红的眼,他惨呼:“你居然替我的下体。”
又是一拳,我偏过头躲开,“我今天非让你断子绝孙不可。”
他拽着我头发拖离他身体,他的拳头落在我身上,好疼。我用力翻身,把他从身上掀下去,反过来骑在他身上揍他。我奋力挥舞着手脚,我再也不要无意地让着他,我再也不要无意地避着他,我再也不要他从我这里讨着好。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笑话,我是会让别人的吗?我是会避别人的吗?我是会怕别人的吗?我身上挂多少彩他身上也就得挂多少。我是疯了,看见他脸上痕迹越来越多我就越来越兴奋。他终于恼了,卯起全力来将我死死压在地上。
“你今天发什么疯?”他咬牙切齿,恨不得踹死我。
“从小到大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成绩比我好,老师一直拿你教训我,凭什么,你成绩好就好好读你的书,发什么情。我和艾兰在一起你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我不和艾兰在一起你也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我和陈莹颖在一起你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我不和陈莹颖在一起你还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我说话你就嘘声,我提议你就反对,我做事你就搞鬼,你这算什么?她们喜欢我是我和她们的事,我不喜欢她们也是我和她们的事,你凭什么跳出来打抱不平,你以为你是谁?你喜欢她们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追,不过就你那个熊样,她们看上谁也不能看上你。追不上女人就承认自己无能,别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
我气得发抖。“我喜欢艾兰陈莹颖不行吗?那么好的女孩子我不能喜欢吗?我什么事赖在你头上?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杀了你!”
“喜欢不喜欢那是你的事,你追不上艾兰你赖我头上,你追不上陈莹颖你赖我头上,改天期末考考不好你也要赖我头上?你整天在我面前摆副受害人的脸,好像我欺负你似的,也不想想每次有什么事都是你闹的,最后被老师叫去教训的人还不都是我。到后来你看见我你还跑,老远看见我你就跑得不见人影,你还跟老师说你跟谁合作也不跟包涵合作,搞得学校老师都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老教训我要搞好同学关系。也不想想都是你找来的事,凭什么要我担着?你做的事你不敢负责,你扮受害者。”他挑着眉头,拧着嘴角,眼神凶狠。
“还有我告诉你,我也想好好对陈莹颖来着,可她主动提出分手我有什么办法,她不愿意继续跟我,难道要叫我为她守身如玉等着立贞节牌坊啊。另外你别再老提艾兰那贱人,是她行为不检点一天乱搞被别人搞大了肚子临近高考去堕胎,我犯得着犯贱戴那绿帽子吗,亏你一直以为她冰清玉洁。”
“你胡说。”他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我气都吐字不清。
“不信你问安易雪,这事她也知道。”
晚上我打电话向小雪得到证实,艾兰堕胎的事是真的,小雪是不想影响我高考才瞒着我。我傻了,如果艾兰都不可以相信,我还能相信谁,我一直那么相信那么在乎的人,到头来只是我自作多情自甘下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可以这样?
自那次打架事件过后,我和包涵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形同陌路却也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相安无事。我想,再深的恨也会物极必反吧,正如我对艾兰再深的爱也会情随事迁。我并不是因为一件事就完全否定她,我只是觉得我对她的爱一直都是我强加给自己的,我告诉自己我喜欢她,然后潜意识里就有个东西被无限放大,当我再也得不到她的时候,心里面的失落更大,似乎只有她最好。
正如我要考武大,不知为什么要考,自我把它当作高考目标后就一直坚持,也不知为什么要坚持,似乎这一切已经与武大本身优秀是否超过G大无关,只是单纯的怀想自己曾有的梦想。当我遇见陈莹颖,我才感受到有种东西是那么清晰,清晰到伸手摸得着,触鼻嗅得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清晰的印在脑里,回忆的时候夜哪怕再黑,也那么的清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因为我从没爱过。
只可惜,我和陈莹颖的世界,中间隔了一层玻璃,虽然她的一切都清晰的摆在眼前,让我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终究无法踏进她的世界,哪怕半步,明知彼此的距离却还是期盼着奇迹。我一直看着她微笑,沉默,得意,失落,于是我跟着开心也跟着难过。她走在时间前头,我紧跟着时间在走,她没看见背后的背后还有个人追了很久。我追得太久说得太多了我自己都累了,她怎么还是听不懂?我写得太多了写得太久了我自己都累了,她怎么还是看不懂?我为她写下那些心情,那些沉重,那些无法讲述的悲伤和苍凉。可是,我要如何让她明白?是否对上眼的那一刻,语言就多么的脆弱和无力,文字与感觉永远有隔阂。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从她身边默默地走开,不带任何声响,我注定卑微的错过,我总是一个人难过。我的悲喜,一切都与任何人无关,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定下心来,与文若坚守阵地。我开始收心看书,我整天抱着高数什么的和文若切磋。渐渐疏离各种寝室活动,也不再上网整日记搞创作,向宇他们一直好奇我怎么转了性子。但是他们不认识高中时的武迪,高中时的武迪意气风发,也算个不小的名人,也算得是老师心目中的优良种子,未来的好苗子。那时的武迪认真刻苦,一心只想着父亲,父亲是我的不竭动力源泉,那时的我以武大为理想,那时的我以为人生一片光明前途早已注定。那时我以为我会读武大,会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当然就是艾兰,会在毕业后找一份很好的工作,会有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
谁知人算不天算,一切就偏离正常轨道了。高考失利让我消沉很久,暑假时还跑去报了个补习班,坚持上了一个多月的课,终于在大学开学前没顶住那份压力跑来G大报到了。父亲日渐衰老,我要早点经济独立,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照顾好他。我真混账,居然拿着父亲的血汗钱挥霍,为了女生争风吃醋拳脚相向,大学,我居然消沉颓废了。
我用了一个多星期缅怀失去的,荒废现有的,也该反省了。我在向宇他们看怪物的眼光中,继续坚持早起晚归,整天泡在学校图书馆看书做题。学期考试时,我就知道这段时间的苦功没有白费,收获多于付出。
暑期我没回家,找了份暑期工,欧阳彤也没有回去,我不想说她是刻意为我留下的,但是她却也总是每天在饭点喊我一起吃饭。日子平淡地过着,我更加相信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确实是可以有区别的,我无法和欧阳彤再走近一步,她也看出我状态不好,只是在生活上提醒着我,其他的话从不多说半句。而我却在深夜的时候,会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猝不及防的想起陈莹颖,心会微微的痛。我一直以为心痛只是那些感情骗子夸张的说法,直到想起陈莹颖的时候,我才知道心真的会痛,抽搐着的那种痛。
开学头一星期向宇一直都闷闷不乐。因为我没有拿到奖学金,向宇吃白食的计划胎死腹中,郁闷了很久,连我都跟在他后面郁闷。刘浪取笑我们两个活像是死儿子的怨男,整天飘来荡去,魂不守舍的,又苍白着脸,晚上不小心看见还当是见鬼了。
关兴又分手了,这是每个学期见怪不怪的事,不过这次是他被甩,原因是他和李淑芬经常去喝奶茶,结果李淑芬爱上了奶茶店的兼职小伙。他算是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在阴沟里翻船。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稍微用心了,因为以前分手从没见他这么忧郁过。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他也算是无微不至,每天陪李淑芬吃饭送李淑芬回寝室自然不再话下,逛街时让李淑芬走内侧自己挡车也很平常。煲电话粥常常是遭到寝室控诉,甚至连熬夜给女生赶作业这种他以前不屑于做的事也做了。
据他描述,那一次他们出去玩,他是背着李淑芬拾级而上,爬上山顶的。当时下着小雨,他们彼此对视了许久,当他俯下头轻轻柔柔地吻上李淑芬湿润的唇,就觉得整个地球眩晕般转动着,一颗狂乱的心怦跳不己。他们在雨中相拥吻了许久,李淑芬把头埋在他胸前听他诉说对她的恋情,雨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改变姿势,多情的飘洒开来。那次是他和李淑芬这段恋情的初吻,当然他有过无初次初吻。雨中的吻别有一番美好,虽然没有失身,却都湿身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关兴一直呵护着李淑芬。李淑芬的性格有些任性,爱闹小脾气,但关兴总能用宽阔的心胸,深情的微笑容纳她自以为很有道理的无理取闹。很多次拥着李淑芬的时侯,关兴总喜欢咬着她的耳垂,当气氛渲染到足以让人酥麻的时候,他把热气吹到李淑芬的耳里,然后说:“宝贝,要不我给你讲一下极限的定义吧”,最后讨来李淑芬的一顿打骂。浪子无心的关兴是打算浪子回头了,可对方已经不再给机会,从此以后,他发誓不再付出真感情。我们笑他,你有真感情吗。
人,动什么都可以,千万别动真情。
寝室卧谈会又在讨论要不要在大学谈恋爱,一番争论似乎也没多大意义。
刘浪继续流浪漂泊网络,不过最近有他和萧飒的绯闻,他说:“除非西湖水干,否则他不可能喜欢萧飒,换着陈莹颖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向宇说:“谁都不能打陈莹颖的主意,谁对不起武迪我跟他没完。”
我立即岔开话题,对刘浪说,“要西湖水干也很容易,只需叫萧飒走进湖中央,根据阿基米德原理,水都会因为她庞大的体积而溢出来。”
至于向宇,最近有在观察上课的女老师,几乎每个稍微年轻点的都谈论一遍,他把大把大把的无聊时间都花在了观察老师们内衣内裤的颜色了。江尚是处处留情,处处无情,流水有情落花无意,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找他当朋友很幸福,让他当恋人则会很辛苦。而文若,早已进入梦乡,这是他很少会参与的话题。
情之何物?谁能普度?众生皆苦。他们说,武迪也该考虑考虑其他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现在……现在的武迪已经不是武迪了,他中了古怪的毒,被神魔附了身,心不由己。幸而意志坚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不至当众出丑,不至当着不该出丑的人的面出丑,不至说出不该说的话,不至做出不该做的事。陈莹颖,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
(2013年6月修改过,2014年1月第二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