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苍白之一三(荆棘鸟)

我一直想写封信,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想慢慢地跟你诉说下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没有抱怨,没有遗憾,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我尽可能的不去把这写成一篇流水账般的东西,这样也不会使你读起来枯燥乏味。

只是简单的诉说而已,所以你只管听,我只管说,就够了。

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过得可好,以及我们能否再见面,我们又将会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在何时何地重逢,这些我都不知道。所以我无法写下你的地址,你的名字,我也无法去跑遍城市用心去选一张好看的信纸,好看的信封。

原本这一年的叙说应该由一月份开始,却由于之前的日子太过平淡无奇,而都不被记得。本来所原定的题目是《那个美美的夏天》,结果一想这个夏天其实并不算美好,相反还有点糟糕和落魄,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的。但是对于我自己来说,一直觉得生活其实没那么糟。你也知道,我一向如此,不懂得区分这些。没感觉到糟糕的原因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只是觉的一直有人在陪伴着自己,让日子不会显得那么艰难。

故事的起初应该是春节过后回来上班的那段日子,记得那时新版的笑傲江湖上映,每天晚上都能看的津津有味,然后对各种吐槽笑得前俯后仰。

快乐,有时候真的挺简单的,是吧。

在这段时间里,STX,或许你也听过,或许你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我所在的那个公司,由于过去几年里所积累各种问题,出现了资金困难,起初是各种社保拖延,然后是工资和奖金。然后就是各种外协罢工,生产罢工,通勤车罢工,再后来就是短期放假。

我们的清明节有9天长假,之后又有个什么节日,貌似是五一吧,也是有9天长假呢。在之前工作的日子,就总会想什么时候能多放几天假期,然后出去各地走走,去游遍那些我们一直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去吃遍那些一直觊觎的各地美食。但等到了真的放假时候,却又是心里不安起来,不安于这种没有工作和经济来源的生活。记忆里一直想去云南的,多年的愿望了,但是这次还是没能去成,一来路程遥远,二来资金紧张。愿望这东西,还是以愿望这种形式存在比较合理。最终还是在清明节假期的最后几天里,去了北京和天津两地。

京津两地之行,独自前往,在当地又叫了以前的同学和朋友,一行4人,听了相声,逛了夜市,吃过了南锣鼓巷的小店,游过了各处收费的不收费的景点。你知道吗,天津有个地方叫桃柳堤,那里有很大的一片桃树林,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桃花盛开,红的,粉的,白的,漂亮极了。

回来之后没多久,也就是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吧,STX便彻底宣布了无薪休假。

公司的停产,两万多人的流离待业,一切的开始和进行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顺其自然。

一直以来,也就是从我到公司的那天开始,就会经常有人问我,来STX后悔不,因为他们总是身处其中而知道其内部存在的种种问题,当然这对于我们这些刚来没多久的人来说,总是陌生的东西。他们可以凭借这个问题能显示出自己对这个公司看的有多么的透彻,同时还能对公司的种种不好大肆评论一番。当然,不置可否,大概每个公司的员工都会对其所在的公司存在种种不满。原因很简单,人总是不满足的。

对于其他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通常是不回答,或是笑笑而过。后来有次F问起同样的问题,我说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在这我遇到的这些人这些事。好像是我就该把这两年时间和青春扔在这里。然后就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了,头也不回。我不记得我当时是一种什么口吻说的这话了,或许是一本正经,又或许是轻描淡写。

而那时,也是在STX长期放假之后了。

长兴岛,多么美好的一个名字,长久兴旺。而直到现在,我也是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好名字。名字大抵都是代表了一种愿望,就像是大连,如此突出一个“大”字,愿望嘛。

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我就这样呆在岛上。每天自由自在,起床,看书,聊天,学习,玩游戏,看电影,无聊了就会叫上几个小伙伴去打台球,去烧烤,去打麻将,还有就是去钓鱼。

海景公寓不远处,有个人工湖,可以从我们十四楼的宿舍里一眼能望过去。湖不是很大,周围是一些树荫,和供人休憩散步的广场。湖东侧和北侧都有木板制成的栈道,就像是滨海路的那种木栈道,当然,不比那么长,你可以轻轻地走在上面,听着脚下传来的咚咚响声。湖中心有个小岛,有人说那叫桃花岛,上面栽种着可以数的过来的几棵桃树,而在每年春天的时候都会有桃花盛开。

我没见过桃花开时小岛的样子,不过在这个夏天里我知道每天都是有很多人在此钓鱼,尤其是在STX放假之后。湖水很深,里面有很多不足尺长的鲫鱼,虽然不大,但也能给生活增加了些许乐趣。

在这段日子里,我们曾冒着风徒步去过海边,顶着大太阳爬过海景后面的小山,吃过三堂附近的麻辣鸭头,半夜在人工湖畔唱过歌,废弃的烂尾楼里打过CS,给人过生日抹得满脸奶油……生活点点滴滴,如此美好而强行的结束着那段时光。

谨以以上,送给那群吵闹的小伙伴们。

今年夏天,雨水很多,多到有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会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雨水发呆,尽可能的从窗外的空气中嗅出一丝让人喜欢的成分,清新而湿润。而在不远处,为了海景建楼,早在几年前就被STX买下,至今却还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上,一整天都传来青蛙的叫声,不知是欢喜这炎夏里清凉的雨水,还是嘲弄这群待业人们,又或者是单纯的到了交配的季节,而谁的嗓门大就能获得配偶。总之,不管哪种,都不是让人能欢喜起来。

这段时间里,我曾试着写个名字叫做《病》的小说,却也是无疾而终。《病》的题材就是想写出这两年来在公司经历的一些事情,而这个名字却是来源于一句话,一个人曾说过的一句话:STX的人都有病了吧。

而在公司异常困难的时候,就是全厂放假的前一段日子,我曾经也这么对我的朋友描述过:STX本身就像是一个患了绝症的人,虽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却也是一天天的逼近那个日子;而我们,身处其中,就如同那个病人的家属,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是无力回天,还把自己弄得也是身心疲惫不堪的。而当这个病人,突然被宣布了死期,所有被揪住的心虽然难过,但又都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当然也包括病人自己。STX牵绊了太多人的心,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拉不折扯不断的牵扯在一起,以至于纠结成一团乱麻。

七月份我回了趟家,没别的原因,就是感觉自己放假这么久,没有理由不回去一趟的。家对于我们的好处来说,就是当你在外面遇到任何不顺心的时候,永远都能第一时间被想到的赖以庇护的场所。当然,对于我们本身,也是有将其维持美好的责任。记得后来,我曾跟F说过,我说我最害怕生病,一生病就特别脆弱,也总会意识到自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就会特别想回家看看或者希望有人呆在身边。

从家里回来后就开始进入了找工作的节奏,经历着每天投简历,等消息,面试,等消息,无果这样的死循环中,我不喜欢这样的循环。我花光所有的力气,费尽所有的心力去喜欢上了一个城市,面试了多个那里的工作,而结果总是不如人意的。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在这两年里,并没有学到什么足够自己生存的技能。

当然,陷入这样的死循环中的又不止我一个。

F说我们就像是漂泊在看不见的岸的大海上一条船上的两个人,拼命前进却找不到方向。我说,其实我们是在两条漂泊的船上的人,彼此之间只有一条绳子,一人握住一边,这就是唯一的联系,突然有天一个人松手了,那就是彻底的没了联系。

九月,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进入了一个小企业里,暂时安身立命。遗憾的是,依然还是在大连周边,只不过所谓的周边是由长兴岛,转移到了旅顺。我总是习惯被现实推着走,尽管自己努力去改变,比如我拼命的努力着离开这个城市,去那个喜欢的地方。

十月,由于在这边独自一人,又没人可以说话,于是到宠物店里买了只兔子。源于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文章,《一个人的状态,总是最糟的》,里面说,无论怎样,都不要让自己一个人。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刚好处于那种最糟糕的状态中,高兴时无人分享,失意时恶劣的状态却能一再重复浸淫。

“你一人吃穿用,一人度日过日,非常容易解决,也非常容易跌入谷底,高兴时无人分享,但,失志时,那种恶劣的状态,却只能一再重复浸淫。所以,要让自己振作,第一件事,绝不要长期保持一个人的状态。

再不济,你养条狗,这狗,都要逼你准时喂它,准时拉它出去运动,它病了,你得给它奔走求医。你悲伤时,它会给你温暖,分摊你的愁苦。你成功时,它会哈哈斥斥地笑张大嘴,静坐在一边共享你的快乐。

它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负担。按我母亲说的,就是养条狗,你也不会是一个人。

因为总不是一个人,所以你荒唐不起来,也没办法混噩度日。

如此,你谋生求职,你艰辛度日,你的理想事业,就是失败了,但因为有负担,不是一个人,只要保全了身上背着这些负担,另一个层面来说,你也总是成功的。

所以,只要你不是一个人,不是只为自己活,某种层面来说,你永远不会失败。你就是被车撞死了,死在半夜的马路上,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就会至少有一个人在惦记着你。

你的生命,就不会没有意义。”

十一月,我努力地去适应周围环境。

这里的生活普遍是一种缓慢而慵懒的样子,大家走路都仿佛享受着时间所赐予的舒坦。

新的住的地方在旅顺的老城区。之所以叫老城区是相对于开发区来说的,旅顺开发区离这边很远,我没有去过。整个城区很小,小到也就是长兴岛上的楼区三堂和凯利加起来那么大,能比高中时所在的林东镇稍大一些。有个沃尔玛,离住的地方坐公交几站地距离,沃尔玛超市所处的位置就算是旅顺的中心地带了,那周围还有几个小商场,几家银行,构成了其商业中心和金融中心的地理位置。

住处旁边,有个菜市场,是那种传统露天的菜市场,也就是那种自己很喜欢的样子。每天下午,商贩们就摆起了摊位,卖各种蔬菜水果,日用杂货。而每天逛市场的人都有很多,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人们才散去。而我也经常会在周末的下午里,迎着阳光,懒懒的从菜市场的一边走到另外一边,然后再走回来,看到什么自己喜欢的食物就买回来,然后在厨房里研究怎么才能把它变成自己喜欢吃的样子。

这里往北,有个叫鸡冠山的风景区,我曾经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独自步行前去,走了大概几公里的路,就为了一探究竟。原来那只是一个日俄战争时候的旧址,经过改建,成为了收费的风景区,而参观的人又是寥寥无几。这也很正常,因为可观赏的景点也同样是寥寥无几,无非是炮台,地堡还有博物馆那些在旅顺见怪不怪的东西而已,本地人没啥兴趣,外地人来了也都奔着白玉山去了。

旅顺有个地方叫水师营。当时坐车经过的时候,我问为啥叫水师营呢,有人告诉说那是北洋水师当年训练驻扎的地方。我说,哦,就是甲午战争全军覆没的那个军队啊。大伙都笑了。

十二月初,因为工作原因,出差又去了趟北京,本来打算锻炼下自己的目的,结果却是很不理想。这也又一次提醒自己,其实一切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前几天跟家里打电话,我妈说,瞧瞧你,也没个稳定工作,也没个对象,我都替你着急上火的。我说,让您这么一说,我这混的是有多惨啊,感觉应该不至于吧。

对的,我一直感觉不至于如此。生活道路上,满是荆棘,但也请你别忘记去看一眼荆棘丛中的小花,也是美丽异常。

13年,看的几本书《此间的少年》《荆棘鸟》《拿破仑传》《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红拂夜奔》,还有没看完的《1Q84》和《艽野尘梦》。

13年,听的歌曲,《Love In December》《Oceanside》《Pretty Boy》《情人劫》《简单的事》《离别的车站》《一块红布》《不再联系》。

13年,学会了Autocad。

13年,奶奶去世了。

13年,告别了STX。

13年,开始自己做菜做饭,不至于美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13年,有很多人许久没了联系,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不至于由于太久没见,而显得过于生疏。

13年,感谢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谢谢你,才会让这一年荆棘的道路上,不时出现一朵小花,一束阳光。

呐,很晚了,暂时先写这些吧。后面的部分有点仓促,凑合看吧。I miss you.

最后以《荆棘鸟》中的一段话结尾:

“我们各人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摒弃的东西,即使这东西使我们痛苦和要死。我们就是我们,就是这样,就象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那胸前带着棘刺的鸟,泣血而啼,呕出了血淋的心而死去。”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人。2014年1月1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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