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三梦之古塬爱情

题记:为三个梦而写:不同的选择不同的路,人生即选择。——2008年

风中麦田——麦子杰

第一梦 古塬爱情

左晓东带着庄筠松出现在完颜力和周静宜的面前时,阿力和静宜的眼睛都直了。

静宜首先失态了,上前拉着松子的手,惊喜地说;“筠松,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跑哪去了?”

松子看看静宜,又看看左晓东,羞涩地摇摇头。左晓东拉着松子的手说:“静宜你认识我们家松子吗?筠松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

静宜惊讶地张大嘴巴:“松子是我中学的好朋友,以前一直都有着联系。六年前接到她的喜谏,却又突然取消了,之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真的是你吗,筠松?”

至始至终,完颜力没有说话,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拿着烟的手,微微地颤抖,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左晓东和完颜力都是植物界有名的学术研究家,左晓东一直居住在德国,在学术研究上遇到了和完颜力一样的难题,经过多方面的协调,两人决定合作。左晓东回国后与完颜力一见如故,经过将近一年的努力,终于解决了这个难题。为示庆祝,完颜力提议到他的“乡村别墅”度假去。两人约定了时间,左晓东回德国带着妻子庄筠松出现在二人面前,上演了这样一幕。

完颜力狠狠地吸完手中的烟,拉开车门说:“快走吧,要不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三个赶快上了车,阿力把车开的飞快。庄筠松有些害怕,缩在左晓东的怀里。周静宜却有些期待,她认识完颜力五年了,一见倾心,紧追不舍,直到去年认识左晓东之后才答应和她交往,这是第一次带她回古塬老家的“别墅。”

车子越走越偏僻,直到行驶到阡陌小路上,车速才慢下来。这时庄筠松已经在左晓东的怀里睡着了。周静宜打开车窗,惊奇地看着古塬一望无际的麦田。又行了一段时间,车子在一幢二层小楼前停下来。不等车停稳,周静宜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大声说:“阿力这就是你的家吗?”左晓东轻轻晃醒庄筠松,温柔地说:“松子,我们到了。”松子揉了揉双眼,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睡着了啦?又错过路上的风景了。”两人拉开车下去了。

阿力在车镜里看见左晓东与松子亲昵的动作,心中一阵痛楚抽上来。随即他也镇静下来,下了车,走到静宜身边,看看她说:“这是我的家喜欢吗?”四人极目远跳,麦田一望无垠,麦子正是坐穗抽花时期,微风吹来,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飘来,白色的雪一样的小花从麦穗上飘落,轻轻的像在下雾。左晓东和庄筠松都看呆了,沉浸在大自然静谧中的左晓东没有留意到松子的表情有些奇怪。在都市的灯红酒绿里浸泡了太久,突然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此清新,如此鲜野,如梦如幻,左晓东搂着庄筠松感到无比的神清气爽,无比的幸福,不由得对完颜力投去敬服的一眼。

二十年前,这里是一簇一簇的村庄,实行新农村建设后,农民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过了。为了方便在农村实行全机械化种植收割,桔子里的都搬到集中的居民楼去住了,只有阿力和祖母不肯搬,拼死保着这幢房子。阿奶说:“攒了一辈子的钱,她不容易盖了房子,还没给孙儿取上媳妇,哪能就搬了,毁了呢?赔多少钱也不搬。”

阿力六岁那年麦收,村里麦成山似的麦子堆在公共麦场里等待脱麦籽。那天,轮到阿力一家看守麦场。傍晚时分,麦场一角冒起了烟,阿力的父母大惊之下吩咐阿力去村里喊人,自己则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试图扑灭火,但火趁风势,很快蔓延起来。阿力父母为拖延火势的蔓延,自己也着火了。但他们的努力,为村民铺设水管、启动抽水机争取了时间,众人齐心协力,大火很快被扑灭了,损失不算太大。但阿力的父母烧成重伤,在医院呆了半个多月相继去逝了。

基于此事,村长没有太为难这祖孙俩,只是村庄越来越小了,这幢小楼成了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房舍了。阿力学的是植物专业,小楼也成了他的研究所。除了出外采购,阿力都在小楼里做研究与祖母、女友生活在一起。女友心灵手巧,把一些简单的植物做成标本,制成工艺品让阿力送到镇上的工艺店里换一些钱来维持日常生活。

随着完颜力的娓娓叙述,松子跟随在左晓东身后也进了小楼。松子始终记不得自己以前的事,她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尤其是进入小楼之后,那些家具的摆设,墙上的壁挂,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松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晓东,又看着阿力,喃喃地说:“我好像来过这里,秧秧草,灯笼花,嚼古兰,狗尾草……”松子心越来越乱,脑子突然疼起来,眼前一切渐渐模糊起来。晓东看见松子面色苍白,赶快上前抱住她,松子晕倒在他怀里。

与此同时,完颜力也在密切注意着松子,见她晕倒,也慌忙向前跨出一步,却尴尬地停在那里,看左晓东抱着松子,只得说:“到楼上休息吧,是不是晕车还没过来?”

左晓东说;“可能这里的一些东西跟她以前的记忆有关吧。她以前也会这样晕倒,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啦。”说着便抱起松子,跟完颜力一起上楼了。完颜力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大红喜字的薄棉被,左晓东想也没想就接过来,给松子盖好,对完颜力说:“没事了,你去陪静宜吧。

完颜力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庄筠松,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左晓东的心里也很乱,医生还说过,失忆这种情况很特殊,可能她永远也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也可能记起以前的事了,又把失忆后经历的事全部忘掉。左晓东心里有些许懊悔,松子不愿到处走动,自己还拼命把她拉来,现在又害她晕倒了。左晓东又是担心又是内疚,又十二分的为这个小女人担待。为他闯了多少祸啊,当初恨不得杀了她才解恨,现在却爱得一刻都不肯分开。左晓东这样想着想着,握着松子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静宜看着阿力从楼上走了下来,漫不经心又满腹心事的样子,便问:“你刚才听见松子说什么了?阿力,她说她很熟悉这里。”阿力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痛苦,走到静宜跟前,双手放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静宜我有些事情,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也许不该带你来这里,也许不该带左晓东和松子来这里。也许,也许那些事情应该永远烂在我一个人心里。”

静宜看着阿力,心里“喀嚓”一下疼起来:“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是不是和松子有关?”阿力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静宜突然尖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筠松寄给我的喜谏上,那个什么颜什么力的,是你?”

阿力有些呆:“怎么你不知道?松子以前经常提起你,你从来没和我谈过她,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天哪!“静宜捂着脸蹲了下来,哭着说:“怎么会这样?松子到底怎么了?”

阿力也蹲下来,拿开静宜的手,为她擦干眼泪,静静地说:“松子出车祸了,就在婚礼的前一天,她跑出去试婚纱,我因为忙着整那两枚衔花的小麦标本,没有陪她。那个标本,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松子说一定要挂在我们的新房里。”阿力的眼前出现那天的情况。

六年前的夏天,午睡后的松子下楼来,对阿力说:“阿力,阿力!我去试婚纱了。你弄完万生物,就帮我打电话再确认一下明天化妆师的到位。还有啊,一定保证静宜到场了,她是我少女时代唯一的好朋友,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我走了啊!”话音未结束,她已经坐到早已等在楼下的出租车里了。

此时的庄松筠被结婚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乱了了方寸,坐在车上笑着发呆,连安全带都没系。这是她认识完颜力的第十个年头,她二十八岁,完颜力三十二岁。更重要的是,她怀孕一个多月了,阿力还不知道。松子想到阿力得知后的样子,就忍不住傻笑起来。

然而谁都想不到会在离婚纱店100米的转弯处,一车拉满货的大卡车迎头撞来,司机当场死亡,松子被甩出车外,一头撞在石柱上,晕了过去。送到医院里,医生说头部内伤,血液凝聚,可能导致记忆力丧失,还好被甩出车外时,着力点都在头上,腹中胎儿保住了,至于松子什么时候能醒来,那只能靠天意了。

完颜力一听呆了,他还不知道松子怀孕,要不怎么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出门,在松子昏迷的日子里,完颜力十分内疚,放下一切事情陪在医院里。松子一脸甜甜的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完颜力心下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睡着了。可完颜力怎么也没想到,命运又和他开了次玩笑。当他被护士生气地叫醒时,自己也傻了眼,松子不见了。

说到这里,阿力坐在凳子上,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此时眼泪在他脸上缓缓流淌;“松子大学报到时,才十八岁。那天,我接新生,她站在人群里,卓然不群。纯白棉布连衣裙,纯白球鞋,扎着小辫子,一双秋葡萄似的眼睛含羞低垂。”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静宜,静宜仍是一动不动,眼里含着泪,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委屈。

阿力低下头,接着说:“庄筠松,我第一眼看见她,就像看一株寻访已久的希世植物,柔软而安静地等待我走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全身颤抖,话都说不稳了,直接走向她,一手拎起行李,一手牵着她就走了。我们认识十年,相恋四年,同居六年,就要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她却出事了,消失了。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不爱她。静宜,即使在你面前,我依然无法隐瞒这种感觉。隐瞒对一个人全心全意忠诚不二的爱情,那是多么痛苦啊!”

可是阿力不得不隐瞒,和左晓东合作以来,渐渐得知庄筠松已然是左晓东的妻子了。左晓东对庄筠松的爱并不见得比阿力少,而且把阿力的女儿当作亲女儿一样疼爱,思量再三,他决定把那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可是,当左晓东决定带庄筠松回国一起度假时,他又犹豫了,想再见她一面。可是见到她,又想重新得到她。

静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子,眼里痛苦而又热烈的神采:“阿力,你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了!松子和左晓东早在德国举行婚礼,人家现在是夫妻,女儿六岁,儿子三岁半了!你还能怎样?而我,我周静宜又能怎样?!”静宜大胆地走过去抱住阿力,阿力感受到静宜的痛苦,也轻轻地抱住了静宜。

阿力说:“六年前的那枚被叫做万物生的小麦标本还没制作完,静宜,你愿意陪我一起完成它吗?”静宜点点头,两人便动手起来。太阳沉在西天,麦田之上,火烧云红了半边天。阿力搬出一个矩形镜框,蝶形的桃木框,又拿出一张裁好的手工画,都是浅色色带,由下到上,土褐色渐渐变成天蓝,还备了一些细细的秧秧草、灯笼花等田间植物铺在上面。阿力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枚制作完整的小麦标本,麦穗上的小花都清晰可见,青碧的颜色犹如新生一般,放在庄筠松亲自配画的底色上,仿佛在亘古年代清新可触的希望。

两人都神色凝重,各怀心事,但又很认真,互相配合的很好。完工后,两人看着这幅工艺品,心头油然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静宜不觉靠在阿力怀里,阿力搂着静宜,两人谁也不说话。

这个时候,楼上的松子醒了,她看自己盖着大红喜被,不由得喜笑颜开,用力一掀,被子盖住了趴在床边的晓东,匆匆地跳下床,边跑边喊:“阿力,阿力!天这么晚了都还不叫醒我!婚纱还没试呢!万物生制作好啦?”

她下到楼梯中间,猛然间抬头,看见阿力正搂着静宜,顿时惊讶起来:“怎么,你们俩?”

松子惊讶得结结巴巴,自语般说:“阿力,静宜啊,这?我跟阿力明天才结婚呢……不对,静宜你怎么认识阿力?怎么回事啊……头好痛,明天才结婚呢……”松子抱着头蹲了下来,“怎么回事呢?”

阿力此时已经有所决定了:“松子,我们的婚礼取消了。不是明天,是六年前。”

松子抬起头,看着阿力,突然站起来,从楼梯上冲下来。静宜虽早有准备,心里却是乱得很,挣开完颜力的怀抱,上前想拉住松子的手,却被松子一把推开,尴尬地站在一旁。松子站到阿力面前,颠起脚尖,一手拉着阿力,一手抚着他的脸,眼中溢出泪来:“还是这样浓的眉毛,还是这样深的眼窝,这样的高鼻梁,这样的迷人的唇,这样一张帅气的脸,还是当初那个完颜力,怎么对松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完颜力,什么叫婚礼取消了?什么叫六年前?”忽尔又自己笑了,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六年前我刚毕业,第一次跟你回这小屋,一住就是六年。明天就要结婚了,你今天才对我说这样的话,完颜力,你叫我情以何堪?我本打算婚礼后告诉你我有了咱们的孩子,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松子满脸是泪,不知所措地向后退去,脚下一绊,蹲坐在地上。阿力又心痛又心疼,忙上前去挽扶,却被松子一把推开。阿力身子一趔,看见了站楼梯上的左晓东,不知该说什么,既痛苦又难堪。晓东很平静地走下楼梯,抱起松子往外走,忽又停下来说:“完颜力,你最好准备解释一下。”

看着左晓东抱着松子走出去,阿力痛苦而绝望地说:“静宜,我是真的回不去了吗?”

静宜轻轻拉着阿力说:“阿力,冷静一下,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身边不是也一直有我陪着吗?阿力,我是真的爱你啊!”静宜的眼泪滴落在阿力的衣襟上。阿力突然紧紧抱住静宜嘶声痛哭起来。

晓东抱着庄筠松走到麦田深处,在一条沟边停了下来,两人坐在沟前。水哗哗地流淌着,柳叶大小的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两个人这样坐着。

松子垂泪半天,忽然说:“我认识你吗?”

晓东笑了:“何止认识,你我相处六年,结婚四年,女儿六岁,儿子三岁半了。”

松惊讶地张大嘴巴:“结婚?跟你?女儿六岁,儿子三岁半了?”

晓东点点头:“想知道吗?”

松子忘记了刚才的悲伤,对晓东用力地点点头。

晓东回想了一下,说:“那天我到这考察,不过是向你问了问在哪等车,你却像个小无赖,跟着我不走了。身上还穿着病服,你什么也不说跟在我后面,我走你也走,我上车,你也跟着上车,我一生气,你就不动,可我一抬脚,你又赶紧拽着我的衣服。别人见我呵斥你,都过来指责我,可我跟本不认识你啊!我为你误了两班车,眼看天黑,再不走就赶不回去了。售票员干脆不信我,直接问你是不是我妻子,你也不管她问什么,直接点头。众怒难犯,我只她带着你走了。”

松子看了晓东一眼,呆呆地,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晓东看着水里的鱼,接着说:“其实,说实话,那天要不是我急着回去,要不是那么多人都指责我遗弃有病的亲人,你也不会跟我回去,被我父母带去德国生育,对了,你已经是德国人,我们是在教堂举行的婚礼。”

松子突然说:“那天,我不知怎么会在医院,转来转去就到了街上,看见你背着重重的包,向我走来,太阳照着你,阳光在你脸上,我有些紧张,觉得你好像是我的什么人,可我又想不起来。你越来越近,我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你停在我面前,问我什么我不记得了,但你对我笑了。你摇摇头要走,我就跟你走了。”

晓东笑:“你都想起来了?”

松子摇摇头:“还是想不起来我在医院干嘛?还有些什么事情,都还记不起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是吗?”

晓东说:“是啊!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先是你吓跑了我的诸多同居女友,结束了我的单身生活,我那时只是一个浪子,哪曾想过结婚啊!其次你的到来,让爸妈喜得年轻了十岁,逼着我立即结婚,我当然不同意。就这样拖了两年,直到真正发现了你的好处,才明白你是古塬赐给我的美丽新娘。之后,有了儿子,再之后……松子,六年,两千个日日夜夜呢,发生的有趣的没趣的事可多着呢!一时我也不能全部记起来了。”

看着左晓东一筹莫展的样子,松子笑了起来:“我们,真的结婚了?儿子都有啦?”

小东说:“嗯。拜你所赐,我们全家现在都是德国籍。大姐在法国定居多年,一直要求爸妈去那生活。他们放心不下我,便一直不肯去。那一次好不容易他们答应去,你却来了。尤其是知道你怀孕后,两个老人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便带着你一起去了德国生产。我本以为自由了,哪知你们刚到,大姐亲自回国,又把我给押去了,给我们全家都申请了德国国籍。”

松子又问:“阿力和静宜怎么回事呢?”

晓东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阿力考博时认识的吧,对阿力一见钟情,也是一个好女孩。之前我一直不明白阿力为何对静宜若即若离的。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拿出你和女儿儿子的相片看,阿力进来了,看见相片有些激动,问我们俩是怎么认识。我一五一十全讲了,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阿力那次好像哭了,我以为他是笑的,因为你那时候确实像个小无赖,把我的试验室搞得乌七八糟,还把来找我的女人都整得好惨,现在才明白,是有原因的。不过后来,他还是接受静宜了。”

松子有些难过:“他们,很爱?”

小东想了想:“静宜很爱,但阿力,我能肯定的是,他很认真,也很努力。”

松子有些不解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带我回国呢?“

“我哪有机会带你回国呀!爸妈还有姐都拿你当宝贝似的守着,再说我后来不也爱上你了吗?孩子们比老人更离不开你,一个个鬼精似的,这一次要不是骗爸妈带他们去玩,我哪有机会带你回国啊!”晓东抱怨。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松子又问。

“对不起,松子,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失忆。一直都以为你是不肯说过去的事情,你戴的那枚长命锁刻着你的名字。后来发现你对植物方面有研究,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生下儿子一年后,你昏厥过一次,医生拍片后说你是血液压迫性失忆,私下里悄悄帮你处理,还动过一次手术。虽然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可我不应该这样自私地占有你。至少,我应该让你恢复记忆,做出自己真正的选择。”

松子站起来,望着一际无垠地麦田,自言自语般呢喃:“我十八岁就认识阿力了,我们相爱四年,同居六年,因为我喜欢这儿,村庄几次搬迁,阿力都拼命保住这儿。后来阿奶病了,阿力才答应把婚事办了。阿奶没在房子里,那就是不在了……”

左晓东看庄筠松痴痴迷迷地样子叹息一声,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问:“你好,请问在哪等车?”不待松子反应过来,便转身走了。

左晓东是个简单的人,一心钻在植物研究上,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样一个好女人,如何就轮到了他来爱?这么大一个人丢失了,医院找她,完颜力找她,她自己的父母也找,当外面的世界为一个人而喧闹起来的时候,他们一家竟然带着她转身飞往德国了,一住就是六年。

左晓东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庄筠松看他走掉,有些傻眼了,痴痴呆呆地看看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小楼,又看看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左晓东听不见有人跟来,也有点紧张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越走越慢。突然,他停下来,转身飞快地跑了回来。庄筠松看见左晓东跑了回来,心下欢喜,迎上前去。

这个时候庄筠松全然忘记了她刚记忆起来的事情,忘记了关于古塬关于小楼的一切,也忘记了阿力,和迎面飞奔而来的左晓东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古塬上的麦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天空收起一抹羞色,隐藏在暮色之中。而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挂在天空,撒下一片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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