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34)

641. 高二的时候,我跟王璐的关系越来越淡,我们之间的那点平衡完全被打破,虽然偶尔还是只有我能倾听她的小变态和小秘密。比如,有个外班的男生追她,送她席慕容的书和磁带。那个男生居然就是我小学隔壁班,跟我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的孩子。这些小分享也只是偶尔中的偶尔,更多的时候我们完全成了陌生的路人。

642. 有一次班主任头脑发晕,在班上组织了一次诗词朗诵比赛,貌似是全民参与的比赛。我随手翻到流沙河的那首《就是那只蟋蟀》,一时感受良多,就选了那首诗拿来朗诵。王璐选的是席慕容的那首《一棵开花的树》,我觉得她对那个男孩或许可能有一点点情动。

643. 那次比赛给大家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代小姐的出场方式,她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假小子一样的女孩,给大家的印象除了随和还是随和,全班同学都很喜欢她。之所以现在提到她是因为她几乎是我高三整个阶段的同桌,我跟她也算是相当有缘。

644. 高二的时候我开始看中国文学,也是因为受王璐的影响,从她那里借到三毛的所有小说。很认真地读完,又很认真地想了很多,当时感动于三毛和荷西的爱情,也感动于三毛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但是我至始至终都不能释怀她的自杀,她明明说过,只要她的父母和荷西任何一个活在这个世上,她都不会先离去。对三毛所有的爱恨都停留在高中阶段,上了大学之后真得再也没有关注跟三毛有关的东西。

645. 读完三毛之后开始从图书馆借书来看,偶尔看到陈丹燕的《独自狂舞》,这是我高中时代看到内伤的一本书,她的比喻,她的形容,让我喘不过气来,尽管故事本身平平无奇。比如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书中朵莱说过的一句话:“我不害怕死亡。但,我害怕死亡之后的那段长长的空白,我怕永远被真正优美的故事摒弃在外。”因为这句话,让我第一次对死亡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646. 有个习惯是为了喜欢某个作者的书而去读她的一系列作品,比如陈丹燕的都市爱情三部曲《纽约假日》、《独自狂舞》、《心动入水》。喜欢这一系列是因为新奇,对尸体的描述,婚外情的态度和对一些扭曲的爱情的渴望,这些都是我永远不可能经历的。我们每个人都平平淡淡地生活着,但永远向往脱轨的生活,那种年轻时对改变的渴求,对激情的向往,得到后的残忍,被平凡打败后的无力与无助,每个人都曾年轻过。

647. 接着读王小波的“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白银时代》和《青铜时代》。读王小波的喜剧精神和幽默风格述说人类生存状况的荒谬故事有点累,而他想要表达的知识分子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命运也让那时候的我理解不了,对于这样一个作者,我很难全心全意爱上他的文字。

648. 再后来陆陆续续从图书馆借过不少书来读,很多都是读过就忘,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一次实在没有读的了,就借了琼瑶的《窗外》和《月朦胧鸟朦胧》来看,虽然后来在大学的时候偶尔也读了不少琼瑶的小说,一直都觉得她写的最好的一本还是《窗外》。

649. 幸好我不是那种容易对什么东西上瘾的人,高一到高二读了一些小说之后也就暂时放弃了。读书是所有没人陪的孩子的共同爱好,我很感谢那些有书陪伴我的日子。

650. 我读初二的时候老妈就不再做生意了,她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每天都要去上课,所以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跟她吵架。她在家待了两年也搞了不少事情来做,比如研究起了偏方养生。我老妈看上去一个精明的人,其实她骨子里单纯得要命,不管是谁跟她说点什么她都会相信。所以那些年她被一个又一个所谓的老中医骗来骗去,家里屯了很多能治百病的药膏,她自己坚持吃不算,还固执地坚持我们全家跟她一起服用。

651. 老爸对老妈一直都很放纵,她要干嘛就让她去做。我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老爸对老妈的疼爱和顺从,我一直都很羡慕老妈的这一生,虽然她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不过在精神上从没人给过她委屈。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两个才相处不来,因为我的性格跟她太像,我也不愿意在精神上委屈自己。

652. 我高二的时候老妈实在闲得没事,跟一个朋友合伙买了一台榨油机,开了家油作坊。老妈是个善良的人,她萌生这个念头也是因为她那个朋友因为一些变故生活很艰苦,对于她自己完全是找点事情来做而已。

653. 我高中的时候,乡下的那个家庭开始慢慢破裂。他们家两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哥哥姐姐相继在城里做起了生意,我老爸也在城里帮他们分别盖了房子。但是,他们两个同时觉得乡下的爸妈没用,打骂随他们。每次我听到他们家里又在闹,我除了只能默默伤心,什么都做不了。

654. 老爸老妈都很喜欢我乡下的那个爸爸,因为他确实是个善良的老实人,老妈重新做生意之后喊他来帮忙,使他不再受哥哥姐姐的气。所以对那个油作坊,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蛮温馨的,我去过几次,见到老爸在那里炒芝麻,觉得很美好。

655. 不过那个油作坊只开了一年不到就over了,因为两家合伙的生意实在没法做。老妈功成身退后,把整个作坊留给了她的朋友。她玩耍了一年,那台机器原价卖给了别人,因为那年阴雨绵延不断,家里屯了很多很多的芝麻也疯狂地涨价,她又做了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

656. 她重新回到家里全心全意关爱我生活和学习,每天给我做饭和打扫房间,时不时地检查我的日记。但是不管如何,我始终不爱在家里讲我在学校的生活,所有的委屈都只是写在日记里,老妈说那时候她经常是边看我的日记边哭。相反,在饭桌上我越来越爱讲很多好玩的笑话,把我幽默开朗的一面完全表现了出来,那时候老姐又不在家,她也慢慢发现我的可爱之处,我们吵架的次数少了很多。

657. 她的更年期综合症好了不少,不怎么乱发脾气了,但是她又被诊断出来有甲亢,她病发的时候还是让我吃不消,有时候甚至连老爸都有点吃不消。

658. 高中跟老爸的关系还是平淡,以前小学和初中还偶尔跟他讨论数学问题,进入高中之后完全没了话可说。每天晚上他接我放学回家,我们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659. 那年我查万年历,才知道老妈出生那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高一那年六一儿童节我偷偷地给她订了蛋糕,中午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她很感动。只有我们两个过,那个蛋糕明显有点大了,她不爱吃甜食,而我因为咽喉炎越来越严重什么都吃不下。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咽喉炎只要及时吃点消炎药就能痊愈,而我却生生拖了1个月,最后话都说不出来。她对我的关爱还是不够,我对她有的也不是爱,只是想要能够再亲近一点。

660. 从那之后每年的六一儿童节都有人给她过生日,我在身边的时候就跟她一起过,不在身边的时候会打个电话提醒老爸,而老爸作为长子,爷爷奶奶都记不得他的生日。这个时代的我们在爱情上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却羞于在父母面前表达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戴。长这么大,印象中几乎没有在父母面前撒过娇,也没有对他们说过很窝心的话,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这一点上我以前没有做好,以后要尽力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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