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天空的小脸充满了敬畏之感)
烟火——吴奇隆
因每年的正月十五当天有元宵晚会,所以吉利的烟花会都推迟到正月十六晚上在洛阳市第四十三中操场内举行。今年有票,可以进入校园内观看,可是我没想近距离观看,浩瀚长空,夜色无边,那些美丽的花火远观怡心。
这是在吉利区第七次观看烟花了。其中有一年因为生孩子没能在场,老公就拿相机把那些瞬间明灭的美丽拍下来,留给我看。其实很不喜欢这些美丽又易逝的东西,可又喜欢它们的热闹,热热闹闹地聚成一团又毫不留恋地分开,消失,再不相见。
老公拿着票,兴致勃勃地说:“进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放的。”
我表示:“不进去看了,还要加班。”
可看他像个孩子那样充满了期待,好想去分享那些能让他欢乐的东西,于是笑:“那只好去陪着你,我决不独立行动。”
每年的这一天,晚上七点就开始路禁了,交警在通往四十三中的公路上设置了护栏,来往的车辆都要绕道而行,那些骑自行车和摩托车的人们,也要从人行道上通过。而那条曾是车来车往的坦直大道,在这一刻成了人们徜徉散心的家乡小路。
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星子稀落地布在天空,那样耀眼明亮,像是准备好了要与今天晚上的花火争辉似的。人们像是过冬的鱼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行走,都在同一个目的地聚留。
刚刚教孩子学会把两只小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取暖,他这样走得很慢,又像一个小绅士那样不时地回头看看他的妈妈。他那样可爱,又那般负责,让我们忍不住要抱起他亲一亲才好。人群是那般热闹,那样欢腾,可是走在里面,我不再害怕。
这让我想起11年前的那个上元节。我的家乡总是把最隆重的花火之礼留到元宵节那天晚上,在莲花公园。人们吃罢元宵,来不及会客,三五两人,耳边通着电话,匆匆忙忙赶到公园,那些晚到的人,只能堵在公园外面,车水马龙,只为看一场花火盛宴。
那一次我也在场,在拥挤的人群里穿过,又离开那片沸腾的热闹,远远地观看。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得真正的生活,只是一味为自己的身世作着伤感之曲。其实那时候我不能算作孤单,外婆和外公都很疼我,还有两个小表弟跟我也很亲近。可是我仍然为不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黯然神伤,以至于看了满天瞬间即逝的花火之后,忍不住了写了一篇《上元之夜》,登在校刊上,没成想把以后的人生写复杂了,后来一度不能书写。文学这东西伤我很深,很难过。
曾经煞费苦心地为文字中的每个人物取很好听的名字,以为那样就能期许一个很好的未来,殊不知每一次故事写到复杂处,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于是抛在一旁,不忍再看。可是看烟花散,看它美丽绽放,看它炫烂一时,看它绽放之后了无痕迹,于是明白,万物归一,简单就好。
我们带着孩子,拿着入场券,却因为迟迟不肯动身,延误了最佳入场时间,被堵在门外。那一刻烟花还是准时在空中绽放,我把孩子抱在怀里,享受头顶上炫丽绽放的花火。烟花,那是多么美丽又多情的光焰啊!它们晃入每个仰望者的眼睛,像情人那般热情,又像爱人那样知性,为你倾尽所有,却又什么都不留下。烟花初绽的那一瞬间,伴随着轰轰烈烈的炮声,孩子微仰着小脸,瞪大眼睛,那片刻也不能停留的美丽映在他未经世事的眼睛里,那般美好,那样清澈。
我在孩子耳边诉说每一朵花火的颜色、形状,还有那难闻的硝烟味道,告诉他有多么美丽又多么的短暂:“你看,小小的一点火光升上去,嘭的一下四散开来,漂亮的颜色在天上飞呀飞呀,然后就没有了。很美,可是你看,伸手抓都抓不住。”
还清楚的记得,第六枚花火燃放过后,孩子说:“好了,不要放了,妈妈,别让放了。”
我问孩子:“你害怕吗?”
孩子说:“嗯,都放没了,别放了吧?”
我对孩子说:“那咱们回家吧。”孩子答应着,一声声催促着我们赶紧离开。
原来在孩子心底,他敬畏这样壮烈的美,闪耀之后,无所归依。在孩子的眼里,不发生即为最好,花火保持着花火未绽的美好;我知道你很美就行了,未必就要亲眼目睹;或者我看过就好了,不一定非要给我看到最后;我已经懂了你的美好,若我需要,我会追求得到,若不是我理想,溺水三千,我一瓢不饮。
我知道孩子肯定想不了这么多,但孩子的心是多么单纯美好,他知道害怕,不忍,不要,不好,太多了,我有了。这样的词,在别人试图给他诱惑的时候,他说得最多。他手里有一枚糖果的时候,决不会贪图别人递给他的第二个糖果,即使那一枚比他自己的要好,他也会说:“我有了。”当你同时递给他两个东西的时候,他会说:“太多了,我要一个吧。”当烟花在他头顶满天炫丽绽放的时候,他说:“好了,停吧,快停吧。”他不过是一个未满三岁的孩童,当他渐渐长大,会想要更多,可我知道那颗善良的心会引导他找到自己真正想的一切。
我和老公逗着孩子,轮流抱着他,闹着笑着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我们走得那样慢,以致于满天的烟花像是在追逐着我们的脚步,越发地在我们头顶上绽放起来,那样巨大,那般逼近,仿佛要把那最后的美丽迫进我们的肌肤里。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很勇敢的女人,可也有勇气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青春时期的爱情也如同美丽的花火,因你的离开,才给了我证明爱的机会,让我明白生命里还可以有这样清醒、安静、充实、美好的爱,爱我生命、爱我身体、爱我父母双亲、爱我夫婿子女。终我一生都将珍惜这次机会,因为再也不会获得这样的给予。
就像烟花,虽然绽放意味着消散,可是那明明灭灭的美丽,却在很多人的生命里存活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