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吻他的鞋子,他便扇你的耳光;你扇他的耳光,他便亲吻你的鞋子。——纪伯伦
我们既然承认并接受了达尔文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规律,那么就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强他便弱,你弱他便强”的道理。其实这两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但是前者相对来说更文明些,或者说更容易让人接受些。前者将十分残忍的生存规律表达的既清晰又含蓄,而后者则相对来说过于赤裸与直接。虽然这是一个绝对的真实,我们每个人也十分清楚、十分明白,但是一旦把这句话说出来,那我们便感到很不习惯,甚至是反感。当我们与动物共用同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规律,而我们却又追求一种所谓的文明,于是理所当然,两者不可调和的矛盾让我们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和为难。我们想追求一种高尚,“爱所有人”、“当别人打你的左脸时,把你的右脸也让别人打”,这些崇高的想法并非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过,甚至我们会因想到这些也只是想象一下,便会热泪盈眶,我们被自己想象中的高尚感动的一塌糊涂,但是很快利己的本性便会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觉得自己既没有这种能力也没有这种必要去做那些,“只做利于自己的事情”便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最坚定信仰,当然偶尔我们也会做些高尚的事情,但那也是在整个社会的舆论宣传与动员的情况下。
我相信没有谁比孟子更清楚人性了,人性有善有恶,但是为何他还要提出人性本善呢?也许是因为他不想为人性的恶提供一种借口,或者是通过强调人性的善来调和人性的恶以达到一种比较中庸的境界,虽不至于使人完全不恶,但至少可以使人不那么恶。爱所有人显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爱,耶稣被钉十字架的结局便说明了如此。我们不可能去爱所有人,但由于人类的社会化,我们不可避免的要与那些我们不爱的人交往,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要与他们建立某种关系,这其中便涉及到气场的问题。
气场这个词对于人们来说其实是一个很悲哀又现实的词语。如果人与人之间可以平等交流,那怎么会有气场这个说法呢?如果人与人之间可以坦诚相待,那怎么会有气场这个说法呢?当然气场不适用于私人领域,或者说不适用于一切彼此建立了真正亲切感情的人们之间,如亲情、友情、爱情等,气场只应该也只能适用于公共领域,或者说彼此不曾也不可能将建立亲密关系的人们之间,如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同事关系等。
气场从何而来,当然是从我们追求的事物中来,从我们一般得不到的事物中来,人格、知识、财富、权力这四者是气场的主要来源。
其中,因人格产生的气场是最让人敬佩的,也是最真实的,因为只有来源于人格的气场才是最牢固的,它不需人凭借外力而存在,它甚至不会因为其人本身的消亡而消失。它是唯一一种真正可以永恒的气场,不管拥有它的人是活着还是逝去,它都会存在。只要人们一想到他便会情不自禁地产生崇敬之情,甚至会不知不觉地感叹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一个人的人格崇高在于能够做人所不能做或者难以做的事情。博爱与反抗这两种人格品质作为不同的两个方面最让人动容。博爱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善的最高高度。“爱所有人”,不用说真正去做,哪怕是读到这句话,我们的心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震撼。可以肯定地说,无论对方是谁,来自哪里,说什么语言,外表如何,只要对方能够真诚地无所计较地去爱所有人,我们就一定会毫不吝啬地将我们最高最真的敬意献给他。博爱其实是一种扩大了的责任与义务,他把只对于亲人的责任扩大了所有人,无论对方与他认识与否都不重要。当我们看到一个丈夫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瘫痪的妻子时候都会感动的热泪盈眶,更何况是一个人为了一切与他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而无私付出的事实所带给我们的震撼。反抗则是人类所能达到的真的最高高度。再也没有什么比一个人在还没有战斗的情况下便缴械投降让人感到耻辱的了。虽然有时候这种行为看起来是可以理解的,但仍然是必然受到轻视和嘲讽的。在这种行为里,我们只看到了人的作为动物性的求生本能,而看不见丝毫的崇高人格。当然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宁愿冒着为人耻笑的风险而选择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因为一种英雄主义而陷自己于死地。反抗往往都是悲剧性的,以牺牲自由甚至是生命来坚持一场明知必输无疑的结局的战斗。反抗失败了比反抗成功了更能增加人物的悲剧性,因而也就愈能增加其人格的光辉。我们大多数人显然不会去为了一个真理或者其他而选择可能失去自由甚至生命的反抗,我们最多不助纣为虐,我们最多是保持沉默,所以我们会对那些敢于与权力抗争的人产生一种天然的敬意。他们做了我们所不能做所不敢做的事情,他们实践了深藏于我们心中的愿望,他们告诉了我们人并非总是平庸的,人还是存在多种生活的可能性。我们崇敬孔子和苏格拉底,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智慧,更是因为他们的人格。《左传》中说人有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立德便是人格的表现。一个人格高尚的人必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他的身上,我们是找寻不到现实的影子的。总之,一个人格高尚的人必然具有强大的气场,或者说一个人格高尚的人必然是美的,他最容易让人产生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崇敬与亲切。
然后是来自于知识的气场。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里的气场也可以看做是气质。单独来看,一个学识丰富的人总是让人敬佩的。但很多时候,我们去看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习惯的去看看其人的人品高尚与否。如果一个人不仅知识丰富而且人格高尚,那么他的气场就会很大,人们对他的尊敬也是真诚的。而如果一个人虽然知识丰富,但是毫无人格,没有立场,阿谀权贵,那么他也会有气场,但是人们对他的尊敬则只会是表面的,而事实上则会从心里轻视他。丰富的知识把他提到了高于普通人的位置,而低劣的人格又把他降到远远低于普通人的位置,所以人们会从表面尊敬他,而会从心里鄙视他。尤其当我们看到学识丰富的人为权力代言,我们就会感到无比恶心与厌恶。来自于财富的气场也和来自于知识的气场一样,其大小的程度与其人的人格有着密切的关系。当一个人拥有财富的时候,其人格越高尚,那么其气场也就越大,反之则越小。另外,财富的来源也对其人气场的大小产生着重要的影响。如果一个人的财富来自于其人本身的智慧与奋斗,则人们便会真诚的崇敬他,那么他的气场便会非常大,而如果一个人的财富来自于家族或者中奖等非自己创造的渠道,则人们对他的最多只是羡慕与嫉妒而非崇敬,在这种情况下,财富使他所具有的气场便会很小。
最后则是来自于权力的气场。没有什么比权力对人的异化更为严重的了。不涉及其他因素,知识只会使人向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财富则会既可能使人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也可能向一个更坏的方向发展,而权力则几乎总是使人变坏。当然我们也看到一些拥有权力的人并没有变坏,那是因为一方面我们没有渠道去发现他们的真实面目,所有人都应当承认政治家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或者说是最真的说谎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他的身上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如人格、知识等,也就是说此刻权力暂时还没有在与人格的斗争中取得胜利。一个很普通的人,一旦他拥有权力之后,那么你就会感觉他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你突然感到他没当初看起来的那么普通,或者没有当初的感觉那么亲切。权力意味着掌握了别人没有掌握的资源甚至是一些人的命运,所以权力所产生的巨大气场是无需置疑的。权力总是受到人的崇拜,无论是没有权力的人还是已经拥有权力的人,没有人会怀疑希特勒是一个十足的残暴者,但是谁又不想拥有希特勒那样的权力呢?当人们说打倒希特勒的时候,心里也许还在期望着成为下一个希特勒。最崇拜权力者必然是一个事实上最软弱者和最虚伪者,因为他希望通过权力使自己看起来变得强大,而权力总是很不可靠的,因为权力总是受制于更高于权力,一方面你能享受权力所带给你的快感,另一方面你却不得不屈服于更高的权力而整日担忧焦虑。从表象看,权力所产生的气场是最大的,它足以让一切平凡的人屈服,它比命运更让人感到无力抵抗与无法逃脱,但是一个人因权力所产生的气场最不牢固,一旦权力没了,那么他的气场也就没了,甚至会因为前后的对比更加让人轻视,反而气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了。同时一个人因权力所受到的尊敬是最虚假的,谁会相信人们高呼某个专制者或独裁者万岁是真正是出自内心的呢?
如今,知识对权力献媚,财富与权力合流,人格是一个孤独者,人们对它视而不见,将它扔置一旁,也正因如此,高尚的人格也才显得更加可贵,更加让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