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是只精灵,一只黑色的精灵。
遇见安子的时候,我十七岁,在一无所有的豆蔻年华里苟延残喘,准确的来说,我老了,在十七岁走向死亡的边界。
那天夜里,我在公园潮湿的角落里,焚烧我的青春。
安子出现了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蕾丝裙,黑色细细的高跟鞋在我面前微笑。她蹲下来,舔我手腕冒血的伤口。
然后,她皱着眉头说,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血都是苦和涩的。
之后,她就离开了,而我伤口的血凝固了,变成今天面目狰狞的伤痕。
我对所有的人讲起这件事,她们认定我疯了。但我的知道自己没有,我的伤痕一直都在,青褐色纠缠于手腕。
旭城
某年,那时候我高一,我暗恋着一个男孩。
旭城只是个很好看的男孩,我却疯狂的迷恋他。他最后一次和我讲话,是在学校的小溪边。
他说,林越,你给我听着,你以后不许跟着我,不许伤害叶菲,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好吧!旭城。我对着他笑笑的说。
如果,我从那里跳下去,你会不会和我交往。我指着围着栏杆悠悠静静的小溪问旭城。
,不会,林越,我对你不是一般的厌恶,说完他就走开了。
那会是夏天,学校里长长的走廊上,丝丝有一些鼓着热气的风,
好吧!我冲着他远去的背影说再见,真的再见。
我讨厌叶菲,就像旭城讨厌我般,但从没去伤害过她。我只是总觉得有她在的地方。空气混杂有水果腐烂的味道,有浓浓的鱼腥味。那些都是我反感的味道,只有她在,我一直会憋住呼吸,然后匆匆的逃离。
叶菲是个虚伪到骨子里的女孩,我亲眼看到,她和家里很有钱却很丑的男人在乔木那条街接吻。
我的旭城看到这一幕会怎样呢?会依旧抱着她,会继续和她接吻么?还是和我一样想要呕吐。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我会好好的把它拍下来。然后上传到空间锁在相册里。这是我个人的秘密,但我会和我的日记分享。
那本黑色的日记本承载了无数的秘密,或许有一天,我会烧毁了它,但现在我舍不得。
荃
是荃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的。
我说,我没病。
她说,你是没病,但我有病。行了吗?
恩,我对着她点头。
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自闭症。需要一些时间与谅解,关爱。我只是笑,而荃就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然后接着抽烟一根又一根。似乎在她的眼里我患的是绝症,让她伤心不已,也有可能她只想证明她有多在乎我。但是,够了。我对着她大喊,我说,我讨厌她,很讨厌。而她一直保持一贯抽烟的姿态,头低低的,直到房间的光线被黑色笼罩,外面的光束彻彻底底革绝。烟头亮光像凛冽的火焰,冷冷的无法照亮我们彼此冷淡的心。她是个卑微的母亲,也用她那卑微的爱让我成长。
我不知道她在外面有过多少个男人,因为她从不带回家。唯一见过的男人,听见是一个腰缠万贯的房地产商。离异,有个小我一岁的女儿。他在临江的黄金楼盘买了屋子送给荃。荃在我眼皮底下感动的泪眼婆娑,紧紧握住男人粗厚的手。
我以为她会幸福,但始终没有,我们依旧住在八十平方的老屋里。而荃就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任何男人的事。或许,她怕我在背后笑她,但我没有。
对于,我的临降,可能让她失去很多。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只是怜悯,没有母性的关辉与爱,只有露骨的怜悯。听她们说,她在某年一个下雨天带回了我。
潘潘
潘潘是我唯一的伙伴,他从北方乡下来的,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小时候,我经常看见她妈妈拿着棍子在家里教他粤语。
很多年后,原来我们长大了。潘潘再也没有北方口音,我觉得他讲家乡话时的音调比粤语好听的多,带着细细长长的尾音像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不敢告诉潘潘,我遇见安子的事,安子的确是只精灵,我看着她变成萤火的光点消失了于夜空中,她的唾液可以止血。
我跟潘潘讲起旭城的事,在钟楼的篱笆边,我们坐在石阶上抽烟,夕阳把她的脸渡上一层温和的余晖,白皙的脸颊有着女孩特有的胭脂红,我熄灭了烟,在她的左脸颊轻轻一吻。有风从我的嘴角的吹过,肆意停在耳垂下。
她,要我赔钱。
我让她亲回。她吻我的耳垂,她说,是香的,有风的味道。
潘潘,喜欢骂我“扑街”。而我从来都接受。因为我就是。
安子
我以为安子那只黑色的精灵再也不会出现了。原来,她一直游荡于城市的上空,吸了大量各种汽车等排出的废气而变得憔悴不已。
那天夜里有荃出去出去约会,凌晨一点,我在天台从在边沿抽烟。不夜城的霓虹灯特别耀眼,我怕刺伤我的眼睛,我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吸着浓厚特醇的男性香烟。待我睁开眼,就看见她了,那只精灵,依旧穿着黑色的裙子,她在半空,双臂张开,呈风翔的姿势。我冲黑夜莞尔一笑,继续抽我的烟,而她就一直保持那种姿势直到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下楼之前,我对着她说,晚安。然后,我看见她在笑。黑夜里,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看不见的黑.
后来,在每个挂满星斗的夜里。我都会在天台抽烟。有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最亮的星星,猜想它和我的距离有多少光年。安子有时候会和我一起看,我看久了,眼睛会胀痛流出水来,但她不会,她平躺着看。有时候我会带着我的黑色日记本,大声朗诵给她听。
她说,林越,你是个罪犯,你的日记就是证据,你和你的日记一样恐怖。
我说,没关系,日记里的秘密是我无意中拾到的,我无法丢弃,还有旭城,我必须记下来。
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我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黑色缭乱的秀发紧贴着她的后背。
我拉开缠在手腕处的佛珠,说,如果不是你,这将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她唱起了歌儿,那首,我听了无数次的歌。
轻轻的\在空中徘徊\流荡\不安的\随风流浪\
旭城
我的旭城,我没有一天停止对他的想念。浓浓密密的思念欲穿过我的胸膛,变成烈火,开始一点一点烫伤我的的心脏。我始终没有去找他,在他毕业之前到现在,我一直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活。
我的生活的原则有很多,那些只是阻止我前进的绊脚石。
偶尔会想起见到他的场景。那是十七岁生日前的日子,但具体的日子我已记不起。我和潘潘在乔木那条街的冷饮店吃一杯二十五元冰淇淋。他在落地窗外,靠着路边树干喝可乐,黑色的T恤紧紧贴于他的身上。
冷饮店的冷气开的很大,可我仍能感觉到外面沉闷的气息往我身边靠拢,还有人们身上的汗臭味…
我看见许多人都从他身边经过,很多很多。但他一直没抬头,直到一群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和他搭着肩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当我有一天,在操场,我穿着蓝色的校服刻意经过他的身边,我却一直在笑。后来,我就疯了,我成了他最讨厌的人。我开始在他面前语无伦次的解释,但最后,还是对不起。他还是讨厌我。
他们的分手只是预料中的事,我并没有太大的高兴。旭城,此刻可能在某城和某位女生牵手逛街。
但我已不在乎,想念还是继续的,那是停止不了的飞行,抑或只是一种精神寄托。
荃
成年之后,我的零用钱就多了一倍。她的眼里依旧喜欢用钱来衡量。而我依旧不会在她面前笑。我把房间的白色灯光换成紫色,深深的紫色特别诡异,但我不怕,荃和安子都喜欢这种颜色。
我记得荃有很多双紫色的高跟鞋,但只会在家里穿。她说,那是一种神圣的颜色,她怕外面世人的眼光亵渎了这种神圣。她有个私人的鞋柜,都是紫色的高跟鞋。每双都纤尘不染,她唯独对鞋有严重的洁癖。
偶尔,她会煮排骨汤给我喝。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我却喜欢喝,但她不常煮,我试过自己煮,但没味道。
她带我看过3次心理医生,医生每次都让我去休息室睡觉,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茶几。这是私人诊所,但诊费却贵的出奇。荃说,那医很厉害啊!还得过奖。但我不觉得,他那些心理药方对我来说,没用,可能我根本没病,也可能我的病是怎么也医不好的。
十九岁前的三个月,荃就离开了。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以及破例的紫色的鞋子。她给了我一张卡,里面的钱可以让我无忧无虑生活大学毕业,那是可能是很久就存下来的钱,她一直想 逃离我。
我在窗户的罅隙里,看到她拉着黑色的拉杆箱,在站牌下等车,风余力不足轻轻扯起她黑色风衣的摆角。我这样默默注视她,直到她坐进黑色骄车,飞奔而去。
安子
天黑了,我有点想念安子。我想告诉她,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我没有找到她。我在黄昏下坐到次日晨曦天空翻鱼肚白她还是没有出现。
是不是,她们都离开了。在我生命最辉煌却最苍老的时刻抽离而去。我无法对她们认真的说,再见。就像我在很多夜等了无数次安子那样,我依旧相信她还在,荃也没离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我,赤裸的怜悯。
我失眠了,但我再没上天台了,我没天没夜的看故事,却记不住那些作者的名字以及主人公的名字。
然后,我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