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

从家乡山店到我曾居住了十年的罗山县城,再从罗山县城到我经常小憩的信阳市,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清晨的时候,持续了几天的苦雨做了些许的休憩,天空放出些想要放晴的光芒。从老屋出发,向几公里外的公路赶。较重的行李已由爷爷提前挑走,留下我们在后面做道别。奶奶送我到稻场,空气中满是水汽,前面便是没入树林的乡间小道。因了几天的雨水,道旁的青蒿大都倒在路旁,未倒的也都将枝叶伸向路中央。我回乡时所见的野草莓依旧长在原处,红红的果子,透出生机。心情已由回乡时候的清新变成了如今的平静,不因物喜。再往前走,母亲惊奇的发现了路旁的磨盘柿子树。虽然此时的北方,树木都黄了叶子,可此处的树木,却都绿意非凡,若不是考虑到此时是十月,便真的以为这是在盛夏。小孩子胳膊粗般的柿子树上,结满了橙黄色的大柿子。母亲便把柿子摘下来,说要带给远方的父亲。山间的树木,多少还是有些显出了秋日里该有的样子:结满红色小果子的树木,叶子全红,散发出宝石样的光,柔和而平静……

秋收后的稻田,不是小时候书本上所写的一片金黄,大概是因为几日雨水的浸泡,便显得昏黄一片。高高低低的秸秆,整齐的站在收割后的稻田上,多少有些悲壮的样子。稻田边的群峦,缓缓的向上、向远处延伸,直到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再看一眼这群山,又要别去数月。汽车从罗山县城到我将要小憩的信阳市,路旁的风景,总是一晃而过,根本不容你看清。七月间路过时还开的旺盛的荷塘,在车窗外显得了无生气。干枯了的荷叶,占满了池塘。站在路边傻吠的小狗,显出生气的神色。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抱着妈妈傻呵呵的笑。守望者一样的大狼狗,蹲在路边,安静的看来来往往的人流。而我,只是静静的看,浅浅的笑,努力的去安静,去祝福……

离开信阳,在平顶山,黄征依旧和两个月前一样,很少说话。与之相反的是豆豆,嘴巴从来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作为以煤为主的工业城市,这里总是显得灰蒙蒙的。进入到滨河公园,豆豆和黄征跟在左右,这时候,我便突然很想念牛牛(二娘的小侄子)。那个很黏我的小孩子,那个两岁的小孩子,那个把青豆撒进矿泉水里泡着吃的小孩子,那个因为我离开哭着要到处找我的小孩子……可是这次回去小憩,竟然没能相见。很久,我都无法释怀,便写了条心情,告诉我的想念……

动物园坐落在公园的一角,这里并不像电视上的动物园那样:动物们的家都干净、舒适;动物们大都表面欢乐,惹得人们欢笑着指点拍照。孔雀的笼子里满是游人们扔进去的麻杆(一种膨化食品),孔雀也不理会游人,做做开屏什么的。旁边的天鹅池塘,水很浅,羽毛灰暗的天鹅从池水中游过,会有一条污泥的痕迹显现出来。东北虎的笼子紧邻厕所,一股虎身上特有的骚臭味让人不愿靠近,它闷闷不乐,舔着它的大肉爪,两眼无光。灰熊也只是趴在地上,旁边是早已不新鲜的粪便。活泼些的猴子,会因为游人扔进猴山的半瓶可乐而相互打架,而对于满场的麻杆,理都不理……

再听一曲纯音乐《悲伤地天使》,我便踏上旅程。来不及告别,也算是件好事。车子从车站出发,由于人多,便也没按照时刻发车,只是人坐满了,便开走。阳光有些刺眼,而我只是待车子发动,便开了播放器,一路到终点。到达洛阳,见到的第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子,我不说话,提着重重的行李,匆匆而过------公交车在站牌处等我。第二个亲近的人,我见他提着背包,便招呼他上车。阳光倾泻下来,照亮了他的脸,那个表面坚强而忍耐,内心却些许脆弱的人。第三个熟悉的“陌生人”,穿了漂亮的短裙,坐在篮球场边,伴在她身边的是个大男孩,我看不清他的脸。洛阳的阳光,有些焦躁。在花城边的车站等了很久的车,旁边小商贩的广播里“遇见不买是你今生最大的遗憾”的宣传语一遍又一遍。在丹尼斯下车,又见了她,旁边依旧是那个大男孩,不帅气,只是有些高,有些壮实。她与我打招呼,而我只是回应,然后离开。

我变得陌生而不愿去招惹,默然而不愿去打扰。秋日的阳光,让梧桐的叶子都显得有些枯黄。我想一个人去周山看看红叶,一个人去西苑看看梧桐,一个人去王城看看菊花展……

县城里的家,抽屉里锁住的是昔年的记忆。那些千纸鹤,有十年的光景了,我一直都觉得里面某只的内心里写有字,却从来未拆开来看。那张绿色的圣诞贺卡,是我收到的最漂亮的一张,也有六年时间了,我回去的时候,也不打开来看,只是看看背面的绿色。日记本里的小纸条,也有三年时光了,再读来才知道,原来结局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写好。我合上它,锁了抽屉,不再去回忆。很长时间了,都不愿去回忆什么,于是便习惯了不再记起……

还记得三年前那句悲伤的话:我不愿被忘记,也不想被记起。想以此描述我如今的安静。

一句“现世安宁,岁月静好”,便拒绝了所有突然兴起的关心……

现世安静,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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