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梦系列之【最后的皇爵】:这也是一梦,3月2日的一个梦。
车水马龙的都市,霓虹闪烁,一群记者和便衣卫兵拥着一个伟岸的老男人走来,四六分的发式,金边眼镜,中山装穿得笔直。路过兵部大门时,起了动乱,在纠结中,这个老男人被挤了出来。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争陷在争斗中,无法脱出身来照顾他。
而你,在远处仰望了他那么久。你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可是私生女的身份不可被原谅。他的光环太耀眼,可惜那光辉无法笼罩在你身上。你默默地站在他光环背后,16年,26年,母亲早逝的时候,他也没能来瞧上一眼。
可你没法恨他,他那样优秀,那般英俊,伟岸成了他唯一的代名词。你想要这样的父亲,哪怕这一生中只有一刻与他相聚,享受来自他的爱,也已经足够。母亲去逝后,你成了第二个母亲那样的女人,默默地追随,悄悄地仰望。你祈祷上天给你生命中添加那一刻,那一刻你能并肩走在他身边,柔软的手被他那父爱的大手握住,是熙攘往来的人群也好,是末世洪荒也好,已此生你无恨。
现在他被排挤在人群之外,站在车流之中,略微显得有些迷茫。可那样一丝迷茫出现在他脸上,只能增加他的魅力。你痴痴地仰望着他,不觉间走上前,牵起他的手,带他在车水马龙中奔走。你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气喘吁吁,而身边的他依然矫健有力,那么远的路程对他来说就像轻轻跨了一步那么容易。
进入午夜的街道显得有些疏落,昏黄的路灯发出柔和的光芒,撒在你们身上。他跟你并肩走在街道上,他没有问你是谁,就像他早已经知道你一样。
他说:“你不应该拉我出来。”
你笑:“可你还是跟我来了。”
他没有接下去,笑笑,手抚到你的头上:“你跟你母亲真像。”
笑容在他脸上流淌的时候,那样明亮,那样清澈,你几乎忽略了他是一个父亲。你梦里渴望亲近那样的笑容。默默走了许久,你才问:“你还记得她?”
“一生也不会忘记。”他这样说的时候,声音那样低,可你听得又是那样清楚。
你心里难受,你说:“可是后来你再也没有去见过她。”
“那是我们的命运。”
“命运?”
“是的,命运,一生只见一回的命运。”他扶了一下镜框,你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丝炽烈的疼痛。他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可我知道,她知道,我们谁都不曾远离,无论一生还是两世,抑或生生世世。”
是啊,我为飞鸟时,你是游鱼;我为树木时,你是坚石;我为游云时,你是浮土;我为光明时,你是黑暗……这样的命运,谁能生生世世承受?你看着这个几乎瞬间苍老的男人,这一刻他是你痴情不悔的父亲。
你想,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安静地厮守一世,即使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你又何曾畏惧?妻子需要丈夫的爱护,孩子需要父母的爱。
一路走来,你跟他聊了很多。这一刻到来之前,26年来所有的语言加在一块,也比不这一刻的光华。你心里飞扬着拥有父亲的快乐,不觉间起舞,转身间却发现他不见了。你慌了,四下寻找,你风一样跑过附近所有的街道,终于在长长的黄河大桥上发现了他孤独伟岸的背影。那么长的桥啊,那么远的距离,他再一次站在你触摸不到的地方,有一瞬间你甚至以为自己再也追不到他。
你疯了一样跑过去,却看见他正跟一个12岁的男孩抱在一起,那孩子看见他背后的你,眼中露出惊慌,流下一滴清澈的眼泪来。男孩推开他,迅速翻过桥栏跳了下去。一切那么突然,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可桥下已经回荡着水花溅起的声音。那一刻,世界像静止了一样,只有风声响彻天地。
你有些不知所措。你看向他,却更慌了。那个男人脸色灰白,铺满了皱纹,头发白了,腰背伛偻,那抻得笔直的中山装像突然大了一圈,耷拉在他身上。你嘴唇颤抖,走到老人身边,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你抱着他,你说,你说什么呢?你想说,爸爸,别怕,别怕,你还有我。可是张开嘴,只有风灌了进来。
你分明听见那孩子跳下去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姐姐,这一世我不与你争。姐姐,我不与你争。”
你不知道这个家族生生世世发生过什么,你试图抱紧那个老人,却发现你抱住的不过一团破旧的衣服。老人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孩子,谁能代替谁呢?谁能拥有谁呢?见又如何呢?不见又如何呢?他还是跳了下去,他最终还是跳了下去……”
你哭了,你终于喊了出来:“爸爸,你别怕。我去救他,我这就去救他回来。”
你又像风一跃过桥栏,你仿佛又听到那孩子说:“姐姐,我们不争,这一世我们不争。”
你轻轻地说:“好,我们不争,生生世世不争。”你像风一样,又像云一样,轻轻地飘了下去。你看见水底下孩子微笑的脸,他笑着向你伸出手。
你从来没有想起你不会水,你只想触摸你一世渴望的温情:温暖的家,温暖的爱,父亲,母亲,姐姐,弟弟,这个家,谁都不曾缺席。
【之所以取名《最后的皇爵》,是在梦的最后,孩子跳下去之后,女孩抱着他说你还有我的时候,他推开女孩悲伤的大笑,他说:“你怎么可能代替他,他是我的皇太子啊,你怎么可能代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