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

我们知道什么是死亡,却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就好像美,我们知道什么是美的,但我们很难对美做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定义。美是什么,莫衷一是。

死亡是什么,很多人有很多猜测,宗教就是对死亡的猜测与解读。虽然宗教种类繁多,但却大多相信灵魂——只不过对灵魂的称谓与解释略有不同罢了。也多相信转世。

灵魂与转世是个好东西,让人们暂时忘记了死亡的恐惧。

只是这种说法也完全出于猜测,我们根据活着的人来设想死了的人的状态,未免以己度人——至少是以“人”度“鬼”。我们对灵魂的概念在于我们对自身意识的总结,殊不知,我们的意识——譬如痛苦、譬如快乐,是建立在我们的身体之上的,没有感官的感触,就没有心灵的感悟,也就像,如果没有嘴品尝酒的美味,大脑也就不会觉得酒带来的快感。所以,脱离肉体的灵魂,未必见得就有。

这样说的另一个根据就是,我们的地球是有限大的——空间是有限的,可是古往今来,所有的灵魂加起来是无限多的,无限多的灵魂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一个有限大的空间里?如此说来,阴间——这是咱们中国本土化的灵魂所在地的说法,抑或叫灵魂生存的地方——那里的房价要比中国高的多,恐怕哪里都是摩肩接踵了、熙熙攘攘了。何况,估计也不太平,我要是真有灵魂,生了天,第一个就去找那些编写教材的人算账去,害人不浅。

好在宗教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就是转世,也就解决了灵魂拥挤的问题。

但第一,转世说法就是咱们有灵魂,肉体毁灭之后灵魂再进入下一个新的肉体。那么,谁制造了第一批灵魂?为什么要制造灵魂?如果灵魂自己产生的,那么岂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灵魂产生,会不会我们的灵魂也有再就业困难的状况?

第二,既然灵魂是独立的,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感觉不到。既然灵魂既是我们的精神,那么到了新的人身上,为什么就没有了我们的精神,如果没有了精神,也就是灵魂的内核,那么灵魂便不成其为灵魂,那么又何谓之转世?

第三,你知道你上辈子是什么、做过什么、想过什么吗?我不知道,所以我的灵魂是我自己的,是我这辈子一点点地培养起来的,不是上辈子的,不是别人转世的。即使是,现在也不是了,因为现在完全属于我自己了。既然如此,转世又有何用,大好灵魂不还是给了别人,所有的东西都忘记,归根结底,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也就是,说了半天,我们的肉体死亡,灵魂——假如有,也跟着死亡了。

既然不指望转世,也不相信灵魂的永生,那么,死亡是什么,死了之后是怎样的世界?

可惜的是,我们可以问喝酒的人醉的感受,问吃辣椒的人辣的感受,却不能问死的人死的感受。死亡是一件很避讳的事,长辈之间是绝对不允许谈的,我老了的时候可能也会避讳这个话题,因为死的临近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更想对死亡的逃避。

时间就是死神,追着我们不放,越来越老的时候,我们的脚步再也跑不快,那时候,死神的脚步却越来越快,最终追上我们,一刀了结了我们。

没有人能够逃得掉,知道的,秦始皇是第一个每天想着长生不老的人,不知道的想长生不老的人就更多了,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人,不是不觉得死很苦,而是觉得生实在没什么欢的。很少有人对死亡充满向往和渴望,对死充满渴望的,都是对生充满绝望。死显然不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如果生是更坏的东西,那就也是另外的一种选择,更重要的是,死只是想起来不好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但毕竟没有死过的人回来跟我们说它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或者死的痛苦,所以也就有很多人愿意赌一赌,也许死说不定真的就能够去伊甸园——只不过那是西方的,中国的死一般就是继续轮回转世。这一点我倒不太信,真的轮回的话,中国不会人越来越多,动物越来越少,应该是人越来越少,牲畜越来越多。

我从小害怕和死有关的任何东西,哪家办丧事一定要离得远远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的原始恐惧,我怕死,我不相信真有不怕死的。那些不怕死的,是他们怕倘若自己苟活会让更多的人死,他们的精神力量超越了肉体对生的渴望——比如历史洪流中的战士。

可无论如何,我们的所有在死亡之后都没了。在我看来,死亡就是黑暗,人死了之后好像睡着了,一切都没了,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就是世界的倾倒与毁灭。世界因为我们的死亡而毁灭——在我们的意识里。但因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我们的个体死亡,我们的世界就死亡了。

这才是死亡的可怕性,沉默,寂静,一无所有。连痛苦都没有。

而且是永远的,生是暂时的,死却是永恒的。就好像我们生之前的世界我们一无所知,我们死之后的世界也将一无所知。

死亡的定义是全部生命的结束。假如这么说的话,我们正在死,而且已经死了一些了,我们过去的日子,就是死了的日子,只不过我们的记忆让那段逝去的日子尚且为之所念——现在的部分死亡与日后的全部死亡的区别就是,我们逝去的日子为我们自己所念,我们的人逝去的时候为我们的亲友所念。

所以,红楼梦里说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倒是真的。世上的得与失,名与利,都不过是我们的一时体验。到头来,也终究,是云烟而已。

如此,又何必活的那么累,活出自己的样子体验身边的生活,感悟难得的时光,便足矣。争者夺者,实不足为道,也让死神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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