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啤酒主义者的独白

我是一个啤酒主义者。这是我面对世界的唯一宣言。

我好酒决不是受诗仙李白的影响,我对中国源远流长的酒文化一窍不通。什么“对酒当歌”、“斗酒诗百篇”、“三杯两盏”、“把酒临风”、“三碗不过岗”等等全是酸文人和鲁莽武夫的游戏。那种风雅与放浪行骸的纯粹精神文化我总是一知半解,我要说的是我是自己的地道的啤酒主义者。

我爱啤酒甚于爱自己的女人。女人可以给男人带来快乐,同时也向男人索取需要。啤酒就没有,它能给我快乐,但它绝不索取。所以啤酒这种单向度的付出,为自私贪婪的我完成人性中的一种欲望。

有很多女人反对男人喝酒,其实完全没必要。在酒和女人之间,一个男人当然应该选择酒,倘若一个男人可以因为一个女人而戒酒,这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没出息没主意,女人不可对这样的男人倾注爱心,因为他可以为你而戒酒,他也可以为了别的什么而戒了你!这是因为我太了解酒了,我不相信一个对酒无情无义的人还会对什么有强烈的爱。当然那些对喝酒不上瘾的人不在此列,对他们也谈不上戒不戒的问题。

我爱啤酒还因啤酒之清淡雅洁。万物之繁,世之混沌,让人见真理而望尘莫及。啤酒世界的晶莹清爽,是对阴影的一种回击,肮脏的一种过滤洗却。

我爱啤酒之痛快淋漓。兴极所致,苦恼之时,只有她不会拒绝,只有它不会有所谓的关怀和约束。

关于酒,说起来我的酒龄至少有10年。一开始,我只喝白酒的,烈性酒直接作用于神经,它让我从一种状态直接进入到另一种状态,睁眼时还坐在酒桌前,狐朋狗友笑语喧哗,再睁开眼已躺在凌晨的马路边。

烈性酒让我感觉有点像梦遗,除了床单湿了,梦中人形像模糊或干脆就没形像。喝烈性酒尤其是中国白酒,总要吃一些菜,这样,酒后的呕吐物气息难闻。空腹喝啤酒,喝高了之后,我可以身体直立,面对草坪或河水,做口吐莲花状——一胸腔的啤酒喷射而出,也带走了我满腔愤恨。

啤酒过程缓慢,叫我的情绪一点点高涨,景物一点点模糊或一点点清晰,如果你面对的是几条汉子,你的视觉很可能走向模糊;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漂亮姑娘,你的眼前将越喝越亮,当然也把她越喝越倩,虽然这样下去的结果往往是前一黑……就像剧场舞台上的灯光渐亮到极限,忽然保险丝憋了,整个剧场一片漆黑,这时会有一记响亮的嘴巴吗?不会,我对姑娘从来都是礼貌有加,尤其是酒后,兄弟姐妹情谊盖过了一切。

对我而言,酒桌并不通向床榻,酒桌必然地通向马路,无论是打的还是步行,酒后,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开始了,无论有没有同行者,无论同行者是谁……酒后上床睡觉,即使是搂着一个姑娘睡觉,这是完全违背啤酒主义精神的,啤酒主义精神让人想不起“那事”,啤酒主义精神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剧烈的运动……要是能有革命就好了,要是能去朝圣就好了……当然,事实是我只能走在去下一个啤酒馆的路上。

我很保守地算了一下这十年我所喝的啤酒数量,以一天一升(1瓶半)算,十年就是3600升,即36立方米,好像也没多少,倒在游泳池里,也就能没脚脖子吧?可见我是多么渺小,我的胃口自然也小得可怜。也就是这仅够在游泳池里趟一趟的啤酒。可身一方面却出现了问题,贪生怕死的我对我的心肝肺肾充满疑虑,生殖系统似乎已几近崩溃,整天求着寝室同学出去找酒,然后望着同学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发酸,我固执地认为那是酒精在烧胃,于是连忙吞下两片复方碳酸钙咀嚼片(专治胃酸),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咬碎了药片往肚子里咽……

除了身体方面的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啤酒并没有让我提升,当然它也没有让我堕落,多年来我在原地踏步,或许在恶俗的社会大潮中这已算殊为不易?我毕竟没有随波逐流,或者说我毕竟还在小小地抵抗,哪怕是边抵抗边后退?看我身边那些被生活挤兑得麻木不仁甚至阴险狡猾的哥们吧,10年前他们都曾青春年少、纯洁正直……

我以啤酒裹身,最终只不过达到“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境地……我在寻求更有力的支撑……无论啤酒还是白酒,喝酒能发泄郁闷情绪吗?我回答:不能。如果你郁闷了,想要通过酒来解决,一般是这么一个过程:几杯下肚,你确实开始高兴了,生活中许多难解的结似乎也有了头绪,再喝几杯,这些“结”似乎自己就都松开了,这时候脑子里的句式往往是这样:“不就什么什么吗,爱谁谁吧!”既然想开了,心中便豁然开朗,而且要自我鼓励自我庆祝一下,于是继续喝。再喝下去就是麻木,别说郁闷,连刚刚感受到的快乐也烟消云散了,这是一种亢奋的麻木。再次清醒过来,肯定已是次日。这时候会有一种加倍的郁闷向你袭来,生活依然严峻,昨天白高兴一场。

不,不是白高兴,从来“高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酒这个东西不是慈善家,它昨天凭白无故让你高兴了,今天要凭白无故地让你郁闷,这样才可正负抵消,至于说你喝酒花的那些钱,你酒后浑话给你带来的恶果,完全不在这笔账之内,这些物质上的损失你只能认赔。所以古人说,借酒浇愁愁更愁,真理呀!

酒后的郁闷颇有些形而上学的色彩,即:不明缘由,没抓儿没落儿,严重时甚至会想到死。这个时候,特别想女人,而且以我的经验,个时候与女人相处得都特别好。正如崔健在歌中所唱的:是不是我们越软弱,越像你的情人?时间真能冲淡一切吗?付出的感情真可以一笔勾消吗?回答:不能!是,只有当我软弱的时候,与女人之间的战争就会停息了。平时视为包袱甩都甩不掉的女人,此时她若张口说结婚,没准我在浑身发软头晕脑涨中就答应了。不平等的关系其结局大多不会美妙,在这一点上,啤酒显然较温柔、民主,当然,酒是个迷人的东西,跟迷人的东西相处,一方面是要付出些代价,另一方面,要想处得好、处得长远,是要有一些技巧的!

凄美的爱情故事太多了!回过头来再看以前的种种!你会感觉其实并没有你感觉的那么好!

我与酒相处得也并不是随心所欲般融洽,即便我最后只选择酒,没了女人…也经常忽冷忽热忽深忽浅,也许,只有“缘份”能解释一切?

酒这个东西,看似浅俗,实则它高高在上,不是常听人说“喝高了”吗?

------摘自狗子《一个啤酒主义者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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