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个枯燥的回忆。对于友情的故事,我大概到了小学才有所了解。幼稚园时,我常常孤僻的一个人,唯一的朋友是我妈妈朋友的孩子。印象中,大家喜欢的丢手绢游戏,我从来不用站起身,不用害怕追赶不上前面的人。因为没有朋友。
小学的最初时候,有个很黏腻的朋友。常常一颗糖分着吃,乐此不疲的扮家家。那时我们都没有钥匙,放学早了就在楼梯旁的水泥台上一起写作业,或是撅着屁股看蚂蚁如何搬家,如何寻找食物。那时没有说过什么窝心的话,却是很快乐的时光。后来她父母离婚,我就很少再见她。最后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大概是因为知道她要离开,所以很生气的摔了她的东西,于是不欢而散。那是我第一个觉得有愧疚的女孩。
小学的后来换了班,有了新的朋友。暂且叫她蘑菇。蘑菇也是我们院子的,她性格活泼,大大咧咧,是典型的双子女。我喜欢她的热情,因为我太冷漠。人总是不可避免地被与自己不同的人所吸引,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一向很懒惰,所以她每天去我家楼下,叫我一同上学。初中我们不同班,但还是很要好。我常去她家,她妈妈的蒸鸡蛋做的很好吃,我现在还记得。有次暑期补课的一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学校后面的操场变成了游泳池。我们都没有骑车。下午放学时,雨停了,她来喊我回家。路面的积水仍然有几厘米高。不知谁提议,干脆脱了鞋走吧。于是我们提着鞋,一路唱着歌,牵着手一起回家了。虽然路过的人都盯着我们看,虽然在他们眼里我们傻极了,但在我的回忆里,那却是闪闪发光的片段。
后来就是别离,我去了武汉。因为没有手机,我只能给大家写信。蘑菇也会给我写信,我回的没那么频繁。我那时候有点骄傲,自以为在一个了不起的学校,而且初中的好朋友被我看的更重要。最后一封信,她有点抱怨她的学习,又跟我说有男生追她,问我的意见。我现在想起来,多半是出于嫉妒,因为那时我没有男生追,又确实不知道如何回应,所以就没有回信。那之后,就渐渐断了联系。很久之后,她托肖告诉我,她很想念我。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也想念她。
初中的朋友多了起来。初一的时候,也有个很喜欢的朋友X。X漂亮,善良,很容易害羞。她非常非常瘦,比我还瘦。我有点心疼她。我们都很喜欢同一种笔芯,偏钢笔的蓝色,很特别。那时我们经常抄黑板上的题做,她从后面走过来,和我挤一张椅子,用我们喜欢的蓝色笔芯一起抄。她成绩不太好,曾经对我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跟我这样的人交朋友。我问她,我什么样的人?她说成绩很好的人。
有段时间,我们班另一个女生,总是拉X一起去网吧玩。那个女生非常漂亮,成绩却不好,在外面玩的很多。我不喜欢X去网吧,但是又不说,只是故意不理她。她给我电话,问我是否生气。我很倔强的说,没有。后来我们就疏远了。初中聚会的时候,也没再见过她。她曾经说,梦想是当明星。就算现在我都觉得这个梦想太过飘渺,我还是能清楚的回忆起,她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熠熠。
在这段友情里,我们有着各自的自卑。她的自卑来自于我们成绩的差距,我的自卑更莫名一些,只是因为另一个女生更加漂亮。而当她低下头时,我又假装不在乎。
假装不在乎,一直是我惯常的做法。我的胆小拘谨,让我无法表达真实的自我。我还不习惯说贴心的话,更不会用甜蜜的词。我的极度自私又小气,让我不懂得低头,不懂得接纳别人的示好。我以为假装不在乎,就可以真的不在乎。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一个人不管躲多远,最终也躲不过自己的内心。
而我的那些所谓的自尊心,其实只是给自私找的借口。我用它解释得了我为何冷漠,却解释不了我为何后悔和难过。
还好这些年过去,我得以遇见更好的人。是她们教会我如何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如何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也终于明白,比之于那些看不见的骄傲,友情其实更为重要。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些,也许我不会失去她们。不过还好我现在还有时间,在面对如今的朋友时,去弥补我曾经的过错。还好,现在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