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33天:与爱情无关

2011年11月10日。无风亦无云,不燥亦不凛。

在这个动人的北方秋日,躲开首映日,避开光棍节,像预期计划的那样,带着满心的期待去看电影《失恋33天》。然而,没有想象中座无虚席的火爆场面,没有满怀心事男女观众。空荡荡的放映厅里,一排排的空座椅,像是我们两个人的专场。

进场许久后发现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突然心情很复杂,两个压根没有恋爱当然也无所谓失恋的人,怀揣无比虔诚的心情,一大清早跑去支持票房,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但的确心甘情愿。电影开场后,才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足以见得小城市电影院的惨淡与荒凉。整个观影过程持续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时不时会有笑点出现,气氛和谐的有点不像是在讲关于失恋的故事。小清新治愈系文艺体的爱情励志片,是不是都是这样,看完之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走出影院的时候,我一边为没有看到王小贱骑二八去接黄小仙儿的那段而愤愤不平,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甲,遗憾的是,真的没有人哭。突然有种想谈恋爱的感觉,看来这片子还是有治愈和励志功效的。

最近,沉浸在《失恋33天》为光棍节打造的火爆气氛中。一波又一波的预告片勾起了无数怀有爱情梦想的青年男女对这部电影的欲望,我也是其中之一。看电影之前,一口气读完了原著小说,幽默、清新的叙事风格以及催泪、现实的故事情节让我对电影的好奇心又放大了一倍。值得一提的是,原著小说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小说或是指南》,根据我的理解,单看故事情节,它是一本小说,深究其意,它为那些过去的,现存的,未来的爱情寻找出路,又可看作是爱情指南。有人说这本书并不适合改编电影,有人说电影不如小说好看,在我看来,小说给了读者宽广想象空间,电影给了观众直观的视觉体验,两者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互补而并非比较。

相对而言,电影对小说的改编还算是成功,尤其是文章的表演为影片增色不少,把王小贱的精髓表现的非常到位,虽然他又娘又贱,但他为黄小仙做的一切似乎又让我觉得每个女人的身边都需要有一个王小贱为她们保驾护航。王小贱做的最浪漫的一件事就是冒着大雨,骑着二八自行车,去接堵在回家路上的黄小仙儿。黄小仙儿从公交车的窗户里跳上王小贱的二八自行车,两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冲进滂沱的大雨里。交通瘫痪的北京城成了他们最浪漫的舞台,形形色色的过路人成了他们最浪漫的旁白,俩人的背影在雨幕里渐行渐远,俩人的唇枪舌剑在雨声里逐渐将息,小说到此也将接近尾声,却依稀听见他们没心没肺的笑声,就像这个故事还在自己心里发展一样。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幕并没有在大银幕上演,影片结尾处,王小贱弄亮了公司对面的广告牌,上面写着FAITH,并告诉黄小仙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身边一米范围内,有我在。Faith,名词,信仰,信念,信任,无论取自哪个意思,都是要告诉黄小仙儿,相信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大概就是一段感情的开端吧,从此女人成了男人的梦想,男人成了女人的未来,男人开始追梦,女人开始做梦,梦里自己的后半生一直会有这个男人的陪伴。在此期间,女人不会想到,假如这段感情短命,没能延续到修成正果,结果会是什么样。电影是这样演的:男人没了梦想,还可继续从别的女人身上寻找;女人梦醒了,一边悼念死去的爱情,希望能起死回生,一边惆怅没有他的未来,不知所措,就像黄小仙说的那样,我不知道这种坠入深渊的感觉何时会结束。一段过去的感情里,我们实实在在的爱上了对方,却在分手的时候实实在在的恨上了对方,黄小仙这样总结自己的失恋。那些类似于身段,自尊,骄傲,面子的东西,着实影响了双方感情天平的平衡,但却说不能说谁对了,谁错了。那些东西,能丢么,我觉得不能。陆然受不了黄小仙强烈的自尊心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于是选择了放弃,但对于王小贱而言,黄小仙的刻薄根本不算个事儿,两个人的相处自然会相安无事。爱情本该如此,你情我愿,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不会受这些虚物的干扰,纯粹而又无理可言。

影片中最催泪的画面莫过于黄小仙哭着奔跑在夜幕笼罩下的大街上,去追陆然坐的出租车,当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自尊心毁了这份长达七年的感情后,哭着喊着,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如果是我,经历了失恋,会不会也和黄小仙一样,放下一切,勇敢去追。我想了又想,会也不会吧。

很遗憾,没有看到那对金婚老人走到最后,张阿姨没能醒过来,陈老师眼含泪水为她擦拭脸上残存的橡胶痕迹,告诉她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放在上衣左边的口袋里,到了天堂记得吃啊,不要过了保质期。相守到老,爱人离去,爱情成了永恒的回忆。小说的这一段同样感人,陈老师给张阿姨写了一封信:

50周年,我们和睦相处,情意深厚。平日里,工作、学习,按部就班,休假天带孩子去公园,愉快游玩。生活堪称幸福美满。

38个月,患得重病缠身,令人哀怜,前一段,输液、透析、尚能维持,到后来,四肢不动,饭菜、奶、水难咽。

生命之路,也许即将走完。

你若走了,也许是早日解脱,少受病痛之苦。到天堂好好休息,享受快活无限。

我留下,可能会病体、悲伤,慢慢恢复正常。在人间,继续关照后辈事业进展。

字里行间,情意绵绵,五十年,一万八千多个日子,爱情在柴米油盐中变成一种习惯,却在艰难的时候变成一剂暖心良药。生命之路,也许即将走完,不离不弃,不依不舍,却也无能为力。

在这个爱情缺失的年代,我们唱着关于爱情的歌,读着关于爱情的小说,看着关于爱情的电影,歌颂一切与爱情有关的事物,却不能懂爱情究竟是什么。

国庆节期间,央视十二套(编者注:首播央视十套)推出一档特别节目《我决定爱你》,五十个心动和心碎的时刻,记录了五十份炽烈和绵长的爱情。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没有房,没有车,没有钻戒,只是一句承诺就足以让他们义无反顾的跟随对方一辈子。

50年代,新生的共和国刚刚从战火平静下来,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爱情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60年代,大踏步前进的中国问题重重,物质匮乏的日子里,爱情是有我在你不会挨饿。

70年代,文化大革命的动乱年代,我在这里,你却在那里。是的,我们不能在一起。迎接考验的年月里,爱情是我会一直等你的。那些有关农村,有关插队的故事被这个时代的人记在了文学史里,那些记载动人心弦故事的作品,甚至有一个很伤感的名字叫“伤痕文学”。《北风那个吹》是这段岁月的一个缩影。当回城与爱情冲突的时候,如果选择回城,那么爱情就该是回忆了;如果选择爱情,就要放弃城里的亲人,城里的工作,城里优越的生活,去过一无所有的日子。结局是,一种人富有了,一种人幸福了。

《我决定爱你》有一期是《双城记》,一对恋人回城后,一个回了上海一个回了成都,但是他们义无反顾的结婚了。在那个户口限制自由的年代里,这对年轻人为延续着两地分居的爱情付出了许多代价。两千多公里的铁路里程,在经济不发达、交通不发达的数十年里,往返无数次,花费数十万元,最后男人放弃了上海户口,家庭才就此团圆。在今天看来,两人年过花甲,儿孙满堂,上海多么发达的城市,多么的吸引人户口也都只是浮云。身处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彼此之间的交往总是多了一点同甘共苦,同命相连的味道,他们的爱情更是如此,深刻而激烈,多少年埋在心里,挥之不去。

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中国的大街小巷,沉睡许久的城市慢慢苏醒。爱情似乎萌芽的更早一些了。物质与思想的膨胀,让爱情,甚至婚姻有了更多的选择。人们不再羞于谈恋爱,离婚也不是很稀奇了。爱情慢慢开始变化了,变好了,变坏了,谁能说得清楚呢。

90年代,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出生的时代,我们的父母可能是这个时候结婚的,我们依旧没办法亲历这个年代的爱情。但记得这个时候好像一部叫《渴望》电视剧红遍祖国的大江南北,话说是讲一个叫刘慧芳的苦命女人不顺利的婚姻生活,她的遭遇得到了万千女性的同情,与此同时,她们自己也在考虑婚姻与爱情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记得主题曲有一句“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的确,有这样一个很困惑问题:爱情能为婚姻提供有力保障么,婚姻没有爱情能够走下去么。事实只证明了一点,婚姻与爱情不可或缺。

从上世纪末到今天,短短十余年,世界改头换面,因为网络的盛行,我们给这个时代打上了一个标签叫“信息时代”,当一切变得快捷,我们无法体会用笔写一封情书来表达对一个人的好感的感觉,也无法体会花很长时间去等一个人回信的感觉,这些看似浪费时间的行为带给我们的快乐远远超过三个铅体的、没有灵魂的字。我们不再花很多精力去了解一个人,一面之缘就可以说出那句浅薄的我们在一起吧。在这个时候,爱情又算得了什么。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很多年后,我们的恋爱结婚与爱情无关了。

爱情是无法言说的,我们这个年龄谈论爱情大概是不合适的。爱情算是所有感情中最强烈的一种,尚未成熟的心智决定了我们不懂爱情,对一个人的好感在爱情面前注定是微不足道的。

爱情是生活必需品,亦可是奢侈品。对于黄小仙这样的文艺女青年而言,爱情毫无疑问就是生活必需品。出身平凡,姿色平平,生活简单,渴望爱情,代表了万千女性中的一类人。我也是这一类人。一直以来,生活是一条单行线,一个人走在上面,时而欢喜,时而失落,不去想,不去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虚虚实实。我承认,从来没有端正态度,下定决心,准备去跟一个人共度时光。明明很想要关心,却假装很独立,很自由,很坚强。用《孤独患者》的一句歌词表达一下感受就是:我不知为何,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外向的孤独患者,需要认可。电影里,王小贱不再让黄小仙孤单了;生活里,我开始期待属于自己的王小贱的到来。

冰心与铁凝曾经有一段经典的对话流传下来。

“你有男朋友吗?”冰心问铁凝。

“还没找呢。”铁凝回答。

“你不要找,你要等。”年过九旬的冰心充满禅语味道的回答,也许是老人近一个世纪以来对爱情的深刻感悟:爱情是等来的,而非找来的,真爱平淡,真水无香。

我一直固执地以为非常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而面对形形色色的选择却是犹豫不决,原来对于内心来说自己是个陌生人。没有回忆,没有现在的我藏的心底的却是一个未卜的未来。有时候,身体不舒服,心也跟着难过起来,这么多天,为了一些人,一些事,委屈自己,直到后来,我得到了一些有的没的了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像原来一样,不会因为这些有的没的,或喜或悲。所以,什么东西都不值得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也许爱情值得。

世上的人那么多,但在每个人的圈子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有的人跟着时间的指针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原点。这么几个人,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上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跟自己发生各种各样的感情,或深刻,或激烈,或难忘,或不舍,用一句话说就是,可求亦可遇,且行且珍惜。

爱情于我而言,有亦可,无亦可,有则欢喜,无亦无忧。我所期待的爱情是于千万人之中遇见后,相知,相守,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这样的期待注定是不靠谱的,像一场梦一样被这个变幻的时代潜没了。

电影散场,现实生活还是要继续,那些苦的,甜的,酸的,涩的,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闻到的,可能与物质有关,可能与欲望有关,但却都与爱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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