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香港导演说,现在的大陆电影市场跟多年前的香港很像。他的意思是,大陆的电影市场非常火爆,和香港电影的巅峰一样——资金过多、烂片满地、观众好糊弄。香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度被称为东方好莱坞,涌现一批好的导演、编剧、制作人、演员,资金充裕,票房火爆,现在香港电影所有的一线人员都是经历了那个时期洗礼。也正是那个时代,香港在生产经典电影的同时,也盛产烂片,劳模刘德华这辈子大部分的烂片都是那时拍的,有一年拍了十三部电影,江湖人称:十三少,这十三部电影大多是烂片。
为什么有人愿意拍烂片呢?那个时期香港电影产业都是快餐式操作,蔡康永说自己刚入行时参与过《黄飞鸿》系列电影的编剧工作,几个编剧关在酒店里天马行空扯上一两周就算完成剧本了。再烂的剧本也有人愿意投钱,有钱就不怕找不到导演和演员,因为很多投资方有黑社会背景,最有名的应该是中国星的老板向华强。翻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很多片子的出品人都是向华强和他的兄弟向华胜(向华强在《赌神》里演的龙五,很多人说像是在本色出演自己),黑社会通过不断投资电影再从票房上赚回来,从而把钱洗白,有时候票房收入是否比投资要多就不是很重要了。刘德华说那时有人拿枪逼着他拍戏,王晶被打掉过门牙,还有刘嘉玲……可正是这些幕后黑手的不断投入,香港电影才能在本土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顶峰。
面对着大陆巨大的市场需求,香港电影人不断北上淘金,除了少数像梁朝伟、刘德华这样有身份和地位、也不太在乎钱的大腕之外,更多的香港电影人凭借自己原有的成绩取得投资方和观众的信任,但大多水土不服。这些电影人的作品在大陆分别有不叫座叫好、叫好不叫座、骂声一片三种类型。
不叫座叫好以杜琪峰为代表。作为香港黑帮片的教父,杜琪峰在香港电影史上不仅贡献了出色的黑帮片,也有像《孤男寡女》和《单身男女》的小资都市情感剧,但杜琪峰的很多电影在大陆虽然有挺高的票房,口碑却不见得都好。原因不在杜琪峰,而是他的片子要交到万恶的广电总局,经过一帮不知道电影是什么的大叔大妈口诛笔伐一番,最后剪出来的片子完全不是导演想要的,他们为了市场而妥协,比如《大只佬》变成《大块头有大智慧》,再比如《黑社会》变成《龙城岁月》。我完全看不懂被阉割后的电影在说什么,但导演服务于市场,市场要归总局管,体制的问题在各行各业都能举出好例子。
叫好不叫座原来是许鞍华的写照,但《桃姐》会改变这个说法。作为香港新浪潮导演,许鞍华拿了很多专业奖项,在拿奖的同时得到市场的认可也许是她最需要的。不管是有大牌助阵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还是反应市井的《天水围》系列,或是更早的《男人四十》和《女人四十》,也许是大陆观众不太理解香港人的生活方式,也许是导演自身的思想远超当时的社会层次,这些电影有些拿了大奖有些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但票房反应都很一般。《桃姐》目前的票房表现出色,刘德华和叶德娴功不可没,也有威尼斯电影节和金马奖的因素,最主要的是:这个社会需要认真的温情。
这个社会需要认真的温情,却从不缺恶俗的烂片。北上的香港电影人总喜欢拿出自己原有的那点家底拾掇拾掇就想再卖一次,《家有喜事》、《东成西就》、《八星报喜》等经典港片,加个年份、改个字眼、换个组合就敢往上端。这些导演和编剧都忘了,他们原来的那些经典影片是由一群出色的演员演绎,剧本本身并不那么出色,换了演员就啥也不是了,自然引来一片骂声。很久没写东西了,千字文的节奏没控制好,交待完背景已经超字数了,其实我是想说:在“炒冷饭”的这帮香港电影人里,徐克的《龙门飞甲》还不至于太让人失望。
《新龙门客栈》是取自于谦被杀的故事衍生出一个周淮安,《龙门飞甲》可以看作《新龙门客栈》的续集,不过周淮安变成了赵怀安,如果凌雁秋勉强能代替邱莫言,那芳华绝代、艳照四方的金镶玉又谁能代替的了?顾少棠、素慧容、番邦公主三个加起来还没有一个金镶玉能打动人心(尽管范晓萱很漂亮),倒是陈坤的两个角色有些新意,风里刀甚至承担了当年金镶玉的一部分缓解气氛的作用,雨化田这个角色绝对可以媲美曹少钦。单纯的看《龙门飞甲》,似乎没有太多可讲的,它遵循了大片的原则:投资方有钱,场面宏大,导演、演员、美指、武指、造型、特效、音乐……甚至连字幕都是牛逼的,那又如何,还不是“炒冷饭”么?但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徐老怪在找寻当年的那个武侠世界——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正义也会付出代价;同样是两股势力最后联手对付宦官,显然女性的戏份更重一些,虽然肃杀的气氛不如以前,但情节更加复杂多变;徐老怪不仅仅是为了“炒冷饭”,他要打造首部华语IMAX3D电影——还是武侠片。这他妈多牛逼啊,还真应了那句“龙门飞甲 便知真假”。为了保持原版香港武侠片的味道,美术、动作、摄影、音乐几乎都是徐克的御用班底,特别是音乐,让人不用看画面就知道是香港武侠片,尤其是开头那个在无数港片里出现过的音乐片段,让人心潮澎湃——这才是真正的香港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