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灿烂,透过已经小有气势的树林,寻觅着穿蓝花白底裙的女孩。捉迷藏的游戏,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躲在近处的同伴。女孩认输了,拖着长长的音大叫“1-2-3”,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带着狡黠的笑出现在她面前。
“许哲,书包好重,你帮我拎一下” “许哲,你的冰淇淋怎么好象比我的好吃,我们换” “许哲,你的笔盒好漂亮,不管,我要用啦”…… “许哲,许哲,许哲”我喜欢不停地呼唤你,然后看你匆忙地出现在我面前,心甘情愿地为我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你微笑着看我生气时乱发脾气,高兴时快乐地手舞足蹈。我兴奋地看你淘气地掏鸟窝,偷偷爬到树上去给我摘苹果。童年的时光,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以手牵手去上学的小幸福。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有了你才会快乐。
许哲,你要照顾我,你要帮我,你要听我的话,你要对我很好。
许哲,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安安有多么无赖,可是你从不告诉别人。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乖巧听话的,甚至很少跟人大声讲话。可是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会像个男孩子一样冲上去和他理论。许哲,只有我可以欺负你,别人都不可以。许哲,就像你一直保护着我一样,我也要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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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臃懒的体育课上,装模作样的简单交谊舞让孩子们喧闹起来。男生拉着女生的手,在老师数着“1,2,3,4”的时候转圈。上课了你却还没来,我蹲在操场边,把脸埋在腿上,乱糟糟的头发,捂出汗水来。你总说我是爱哭鬼,此刻委屈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安安,你怎么不跳?”你迟到了,弯下身子,笑着去拉我的手。我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仰起头看着你的脸。你的眼睛细细长长的,太阳照着你微笑的样子,真好看。可阳光真的好刺眼,它照地我的眼睛生疼,我哇哇地哭起来。“许哲许哲都是你,你不来我要跟谁跳。”许哲,我只要和你牵手,只要和你跳舞。你拉我起来,站在队伍最后面,学着大家的动作。在老师数着“1,2,3,4”的时候,你的左手高高举起,牵着我的右手,然后微笑着看我转圈圈。我一直重复做着那个动作,有点晕眩。那时候的样子会不会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尽管没有穿着漂亮的白裙子。你用手抹去我眼角残留的泪水,“安安,你脏的像个小花猫”。我使劲冲你笑笑,看到阳光下的你,头顶上有着漂亮的光圈。
小时侯,单纯的我们,所有的美丽记忆都关于你。
许哲,你没有忘的吧。可是我现在不能霸道地对你说∶“许哲,你不许忘哦”。我不再欺负你了,我不再要求你为我做这做那了。
许哲,许哲,许哲,我不再这么赖皮地叫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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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救护车叫起来,在喧闹的街道上让人觉得格外刺耳。后来,我一直害怕听到那个声音。挤进人群的时候,大片大片的鲜红刺得我眼泪掉下来。好多人围着阿姨,他们说着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找到你。我看到你呆呆地坐在地上,满脸的泪水,却没有哭出一点声响。我跑过去抱住你,哇哇地大哭起来。我大声地叫着∶“许哲!许哲!许哲!”。
医院的墙好白,映着走廊里来回走动着的白色袍子,混合了各种各样苦涩的味道,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难受的表情。叔叔来了,爸爸妈妈也来了,你的眼神呆呆的,始终沉默,没有眼泪,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安静地让人胸口发闷,我使劲拽着你的袖子,却怎么也不敢叫你的名字。医生进进出出,那扇门开开关关,和大人们脸上的表情一样反反复复,却都是沉闷。最终,一个医生把门打开,叔叔拉着你走进去。我看着门被重重地关上,然后听到你的哭声,拖着长长的喊叫。心像是被小刀不小心划了道口子,疼的哭出声来。妈妈抱着我,紧紧地,好用力。她的身体在颤抖,抚摩着我的头发说∶“阿姨只是睡了,安安不哭,不哭……”我们呜咽着,都没有了声音。
离开医院的时候你的眼睛红肿着,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落泪。我在你面前安静下来,拉着你的袖子,静静跟在你的身后。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无法承认自己的自私。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让你开心起来,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你住在我家里,妈妈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你却只是拿着筷子流眼泪。你总是低垂着眼睛,那道细细长长的线让我也跟着难过。我一直和你说话,陪你看电视,玩游戏。好多好多天,你终于笑了,涩涩的嘴角牵起我喜欢的样子。那晚我们一起吃团圆饭,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爸爸给我们倒上饮料。我们像个大人一样举起杯子的时候,你的眼睛里闪闪亮亮的,我偷偷地看到你低下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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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我们,小小的心总是很容易被填满。装尽了简单的快乐,就悄悄将不可遗忘的痛楚搁浅。
我们可以一起读中学了。第一次,我利用了老师的宠爱∶“老师,我要和许哲坐在一起”。小时侯我老是笑你舌头短,把我的名字叫成爱爱。现在每天早读的时候我用笔指着单词表上的单词,一个一个要你跟着读,然后又要你背给我听。你的英文测验成绩慢慢好起来,老师在班里表扬了我们。“小妹妹帮大哥哥”,同学们一片哄笑,你低着头,脸上是说不出的表情。在学校里,你开始叫我“林安安”叫的好陌生,就像你暗暗的眼神一样,让我觉得远了。可是我不管,我就是要赖着你,要和你一起回家,不许你和那些坏男生一起玩。那次邻座的同学和你开玩笑,小孩子的脏句子骂到你妈妈,我却比你更敏感。那句话真刺耳,我看到你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不许你骂许哲,不许你骂他。”我站起来大声地吼,他一愣,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想我也一定不习惯那样的自己,脸颊滚烫滚烫的。你拍拍我的头,对我微笑,安安,我没事。
你顺从地接受我的一切帮助,成绩始终保持名列前茅。你对我依然很好,像从前一样,在家里叫我安安,在学校却总是要加上姓。就这样吧,只要你的一切都好好的,我竟然也觉得很开心。我已经习惯了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许哲,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后来你还是走了。爸爸说,你始终有自己的爸爸,你有自己的家,我们不可以太自私。就像我很喜欢的娃娃熊一样,即使它已经又破又旧,我也不愿和别人交换。我无法全部理解,却有一点点的明白。只是觉得阿姨就那么没有了是自私,叔叔就那么把你带走了是自私,仿佛都没有人考虑过你的感受,也包括我吧。对不起,许哲,我只是想要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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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淡淡的过了很久,再见面,你的眼神里竟没了那么多亲密。许哲,我叫住你,我爸爸妈妈都很想念你呢,周末到我家里玩呀。你淡淡地笑笑说好,却是很少去,就像我很少去你家里一样。那个漂亮女人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很不卫生,会弄脏那栋大房子里的白色地板。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你的袖子了,“许哲”,我大声叫着你的时候,那个你很厌恶的新妈妈说我没有礼貌。我别过头去不理她,看到你脸上很勉强的笑。那天你和那个女人吵了架,你说,安安是我最亲的妹妹……
后来我们被编在不同的班级,后来听说你的成绩越来越差了,后来总是看到你和那些染着彩色头发的男孩子站在学校对面的街角,后来你开始躲避我四处搜寻着你的目光,再后来你打架了,处分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
我怒气冲冲地找到你,质问你为什么那么做,。你有些窘迫地耸耸肩,你说没什么,真不是故意的。你笑笑说,林安安,你还会为我出头吗?我愣住了,忽然发现你的个子已经超过我好多好多,你像个大男孩了,从前我还总是踮起脚尖拍着你的头说你矮。“许哲,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我和你不在一个班了,没办法帮你太多。”你又笑,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总是很开心看着你对我笑。“安安,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不再是那个爱哭的鼻涕虫了”。你摸摸我的头:“林安安,你安心学习,不用管我,我挺好的。”
上课的时候我的思想又在抛锚,想起你,心里有点忐忑。同桌写字条给我:“安安,许哲打的那个男生真的特讨厌,你知道吗,他竟然在一班扬言要追你。许哲帅呆了,那个男生就是欠扁。”我笑了,心却猛的一沉,原来你还是一直关心着我。可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许哲,我不再对你使性子了。许哲,我不再怒气冲冲地指责你了。许哲,我只想要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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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我们理直气壮的喧哗渐渐被冻结了。我依旧安静,你却开始沉默。
许哲,许哲,许哲,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跳舞吗?你拉着我的手转圈圈,用手擦去我满脸的汗水和眼泪。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在他们还是小小孩的时候,就会约定将来要在一起,感觉好浪漫。后来我想,那是不是该叫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似懂非懂的诗句,自以为真的很美丽,禁不住的满心欢喜。女孩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时的记忆珍藏起来,她想象着男孩陌生又熟悉的脸,固执地在心里留下纪念:那些日子,他是她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