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巴沙尔的头像好像是被小学老师批改的家庭作业一样,满页满页的划上大大地马叉,随着人群招摇过市,看起来滑稽又严肃。而死去的人也总是会重新粉墨登场,对于惠特尼这样中了毒的老女人,果然又博得人们兴趣盎然好一阵。阿豪被隆多兵不血刃完爆的血淋淋残像还历历在目,对像这种依靠着荣耀吃饭的人来说,失败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败。
对于一个平淡的故事来说,设置这些宏大的叙事背景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这只会让它的索然无味得以放大镜式的增大,就好像原本是左小祖咒的声音,却融入了古典音乐的旋律,夸大其词却忘记了声音的本质只是一种表达本我的方式,一个故事也如此。这样本来就没有嚼劲的食物,又被加了一些奇怪的作料,你做出难以下咽状我就表示并不奇怪了。
卡尔维诺试图用一条街,一座公寓,一个人或者一条狗……然后把这样松散的元素和片段串联起来,构建成一个故事。先不说故事本身的好坏,单单是这样隐晦的良苦用心,就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轻易感觉到的。
强大的故事往往展现着它四通八达的触角。即便是离故事中心很远的人,却也总能遭遇隔山打牛,或被流弹击中。可是对于一个平淡的故事来说,就好像既没有脸蛋又没有身材的女人,是丝毫引不起人们任何兴趣的。
我要讲这样一个故事。这样下着决心,就好像必须重拾曾经败逃沙场丢盔弃甲时候一并随地乱扔的话语权,然后用这样微弱并且无关紧要的声音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存在。
瞧瞧你有多幼稚。我只好欣然接受。
2
逼昶跟星仔借了辆亮黄色的踏板车,那个时候天亮的晚黑的早,早晚的风也很冷,他需要骑十分钟的车到姜家湾学驾照。有一天,星仔又在黄色上面涂了些红漆,说这样才够性感够风骚。于是逼昶和山鸡哥便骑着很性感很风骚的车子,从此过上了惬意的生活。
他们骑着新车子赶着场地吃饭,搓麻将。大部分是属于海哥的场子,他是个很有号召力的老手,从同学到同学的同学,从朋友到朋友的朋友,从老师到老师的家属,只要海哥一声召唤,必到。
然后的时间,山鸡哥喜欢混迹在他父亲的诊所里假扮成医生的模样。有一次帮着拿药,才知道原来有一种治肚子疼的药叫思密达,世间真是无奇不有。他有尖物恐惧症,看到针头的时候,总有一种铅笔戳到眼睛里面的感觉,这是他不愿意学医的原因。
有一天,他在诊所里守着急诊来打点滴的人,为她换了药瓶,然后急得满头大汗帮她挤出换瓶时涌进输液管的空气,那个病人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笑着对他说,一点空气也没事儿的。听说空气进入血管会死人的,草菅人命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当然不行。那女的一笑再笑,他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已经到了很晚,送走病人的时候大概是23点的样子,关了电脑和取暖器,锁好门,回家。回去的路上,一辆前面亮着四盏巨灯的庞然大物,在空旷的公路上缓慢地朝他迎面驶来,强光下,他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怎样的车型,等到再近一点的时候,他终于满脸惊愕了,那病女人坐在副驾驶朝他咯咯的笑,而车型也看清楚了,庞大的车头后面,是一具巨大的棺材镶在车板上,侧边亮着四个大字:午夜灵车。
他蹭地一下跑回家,不到一分钟。
在明姐那里吃完晚饭,又打了一小会儿麻将,然后回家。他们的车子是很炫,但是比起浩哥的丰田却失色了不少,虽然那个时候是蝶开着。但是他们的车子还是很有骨气的飙得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山鸡哥想跟逼昶讲讲那个午夜灵车的事情,但想想他估计都不会相信,而且他怕鬼怕的要命,就打住了。让逼昶送自己回家,然后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万一让他路途中遇见了午夜灵车,还不把他吓个半死。于心不忍,便跟他回家了。
但是,这件事便烙在了心里,挥之不去。
12号的晚上,金有彬炒了滑藕片,逼昶搞了个酸菜魔芋,牛肉圆子火锅是高妈妈早就做好了的,其他的全是逼昶的二舅妈做的,山鸡哥很鄙视他们的恶劣行径,吃不上饭就叫二舅妈。但是自己却拿不出任何作品。其实他对黄瓜还是情有独钟的,脆皮儿的爱生吃,带刺儿的做成刀拍黄瓜,老黄瓜就炖肉。现在要有黄瓜就好了。
搓麻将的时候山鸡哥一看到妖姬就忍不住要想到那个病女人猖狂的笑脸。他跟海哥说,他可能再也不能陪他们搓麻将了。海哥无语状。可是他要怎样解释才可以了。
13号的时候,山鸡哥终于收到了X寄来了的那些书,对着书单清点完了书,放进卧室的角落。他和金有彬在东湖高中的后门一起吃了个早餐,终于忍不住对金有彬说,他已经呆不下去了,真的想走了。金有彬说,是么,那我明天也走,搭亲戚的便车。山鸡哥买了14号的火车票。
14号,山鸡哥屁滚尿流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3
X说我是高手,于是我便成了高手,横行天下,独孤求败。我知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你听到过冬天的雷声么,反正我听到过。
她看《新龙门客栈》是为了再次感受张曼玉的风骚,我却看到了高手的痕迹。视角不一样的话,情况就可能成了这样。你问我为什么在过桥米线店带回来的肥肠米线套餐没有米线只有米饭时候,我却仍埋头拼命的啃着生黄瓜条。
啃着黄瓜看完这部片子的时候,我终于大彻大悟这么一个事实:
你必须玩命的跑啊跑,这就是被一群没有鸡巴的男人追着的痛苦,最后在荒无人烟的大漠落脚,你以为这便是最好的归宿,却就在这里,遇到了你生命中的大英雄周淮安,你可以为他放弃钞票,放弃浪荡,放弃价值观,甚至慷慨去死。但是高手就是高手,埋葬了流沙下的莫言,然后对你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便策马扬鞭,随红尘滚滚而去。高手都这样,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帜而卑劣地活着。你要小心高手。因为高手不一定在宫墙内,不一定在民间,可能就在你身边。
张曼玉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有钱了不起啊,我也有啊。在现实生活中可以“征服”她的也必定是个高手。
其实X一直在用口红和高跟鞋跟这个世界对抗。这当然比那些扎着马尾辫,读了那么多书却依然不讲道理的女人们要性感或者感性得多。
这就是X,带有浓郁的神秘气息。她是这个琐碎故事里面的一个女人,就好像李敖钟情的长腿女郎,韩寒痴迷的大波妹以及李海洋永远不变的S女神。并且X在这个故事中不用浓妆淡抹什么的,因为她接近完美。当然,面对神坛上的女人,你不可以用肉欲的眼光看问题,不然,那会相当的麻烦。
X也是有缺陷的,因为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女人爱财,因为物质世界比精神世界更加有手感。女人也爱才,如果在精神的世界里得不到一丝慰藉,X说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钞票的那一天,她就要去死。
真是很伤脑筋耶,我不止一次有想要杀死她的冲动,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早已为她埋伏了一把冰锄。
她住在一个高墙林立守卫森严的院子里面,有人民解放军不知疲倦地日夜把守。我不能像在省高院一样,用五十块钱就可以换来一张临时通行证,然后便可以到里面厚颜无耻的享受一天的免费暖气。在这里,没有通行证是相当可怜的,因为在单纯的解放军叔叔眼里,有证的全是领导,没证的全他妈全是反革命。我真恨我自己考的证太少,要不弄个司考证是不是就可以混进去?!
我十分尴尬的站在院子外面,而且很冷,看着旁边停着的玛莎拉蒂和迈巴赫,这也证明我确实很穷。
故事一如既往的照着平淡发展下去,这让人觉得很安全。
我等X的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一起吃个饭。然后在饭桌上听她讲一些小情绪和大道理;等她不讲话的时候,我就开始天花乱坠的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编织成一个故事。我以为她至少会喜欢这样的方式,X却说你还小,什么都不懂。看着她凝重的目光,我突然在想,她那副不可思议的少女处境究竟是什么呢?
我终于成了裹脚布的男人。
在某个月4号的时候,时间终于可以停滞下来。闲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首曲婉婷的《我不能悲伤地睡在你身旁》,罗永浩填的词。激动不已。竟忘了应该给老弟打个电话。
其实我们可以停下来,但是我却不能悲伤地睡在你身旁,也不能睡在悲伤身旁。
4
后来,他去了南国。
闲暇之余写了一个很长很长关于南国假日的故事。然后在每个星期三,固定写一封信给X,跟她讲一些废话,比如在咸水里游泳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死了的咸鱼;还有把买来的水果按不同的颜色分类,吃掉红色,再吃黄色……留下的宝石蓝色的水果他也叫不出名字;或者干脆一本正经的讲美国宪政历程的故事。
事情发生到现在,至少听起来就已经很暧昧了。此时,X的故事就已经告一段落。因为X和他之间已经不需要再依靠故事维系了,故事成了故事的本身。
直到有一天,他跟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来到了一个叫上海小站的小组,他们聚在一个旧仓库里做了很多工艺品,银饰的小物件挂满了那面黑色纸墙,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陶瓷,这是他们的得意之作;也跟着他们到老社区的旧建筑上随手涂鸦,被人追逐过,也弄脏过衣服。
精细的工作他做不来,他不喜欢泥巴,捏不出他们想要的陶陶罐罐,也不想在那些质地坚硬的机器上粗糙了自己的手。每个星期天他就坐在一边,喝着啤酒,随身带的一口袋牛奶糖也刚好够吃完。其实这样就很享受了。
男人以为他整天郁郁寡欢,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终于再也忍不住,叼着烟坐在他身旁,“布拉德皮特和爱德华诺顿你更喜欢哪一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看不到嘴巴的张合,只是在含糊的音律之间可以看到那根白色的烟条在“乱草”丛中很有规律的运动,这让他十分动容。他们确实一起看了许多的电影,《红龙》刚刚看完,上一部则是《无耻混蛋》,他下载了很多电影,带过来插在电视上看成了一种习惯。“爱德华诺顿?”那个长得很像德拉季奇的男人,他确实更喜欢这个。“可是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不是么?”他们很久以前也一起看过《搏击俱乐部》,“我担心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坏掉,你不能在那里逢场作戏,迎合他人之后,在这里也仍然封闭自己,我们这里不怕发泄负面的情绪,大家本来就是需要快乐才聚到这里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想,也许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他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件作品,因为在虚构的王国里营造一土一木都是十分危险的,绝不能留下任何念头。
他已经对那些一目了然的事情毫无兴趣,而对于那些未知的东西,又有一种不能掌控的心头瘙痒。他也再不愿意去迎合任何人,就像迪伦脱下别人强迫他穿上的抗议歌手外衣,带上插了电的吉他,要永远离开第四街。他也离开了小站。到了下一个星期天,也再没有去旧仓库,断了和小站全部的人包括络腮胡子男人的所有联系。离开就不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感觉很好,在另一个世界如此干净地抽回身来,大家本来就互不相欠。
可是他的BOSS仍是个小肚鸡肠疑心很重的男人,不都说体胖心宽,但在BOSS这里,道理却一直没有市场,而且路都行不通。BOSS扭动着他那副庞大的可怕肉体,来到他的座位旁,他知道BOSS又要筹划着扳倒一块绊脚石。BOSS让许多人公司破产,妻离子散,他只是棋子,却甚至还做过急先锋。
“把那些人从床上拖起来,在他老婆和小孩面前毙了他,这***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他终于咆哮了。他想这个世界留恋之处也太少了,他需要辗转到另一个世界。只是在这个世界他已经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擦拭不掉。
等到了星期三的凌晨,他跟X写了最后一封信。“这里只是暂时告别,直到我们再度相遇”。迪伦的歌词。只此一句。
5
那些碎片一样的故事还有一箩筐,我只是希望把那些不太紧凑,松散的故事串联起来,然后用调侃的或者阴郁的语气娓娓道来,总有一天,在我喋喋不休的某一瞬间,你会听的潸然泪下。然后我所讲的就不再只是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而是,就好像昨天刚刚发生,今天正在继续,而明天也会如期到来。
最后的最后我们都不用再说话。在那个星期天的下午,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窗户漏光的角落,你在看书,我在上网,度过你所想要的简单生活。
那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然后捧着腹笑得屁滚泪流,最后用一种让全世界都觉得歇斯底里式的做作的自娱自乐的干嚎作为谢幕。
——谨以此文献给伟大的Time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