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很压抑很悲伤地心情看了一篇文章,自然地就记起了很多过去的事,终于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几年前的事了,上初中那会,外婆得了癌症,说是癌症,很多人说是魔怔了,因为她的大女儿的去世让她不能自已,大姨家在西港,外婆住在沿河,大姨去世的那段日子里,她就不知疲倦的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跑去大姨的坟头哭,那么远的路,她一个人从中午走到夕阳西下,曾经家人找过,我在田头看见夕阳下老人战栗的背景,听到她悲痛到极致的哭号,很多人去劝,我就在田头看着他们劝,心里也难过,却不悲伤,现在想起那个时候,就想到了一个词,美人迟暮。她总是认为大姨一辈子太苦,太过可怜悲哀,其实,最悲哀的是她自己。
小时候奶奶不喜欢我,能让我依附的怀抱只有外婆,喜欢她宠我教育我,在那个联系不太方便的岁月里,在我无法预知的情况下,她总是会意外的蹒跚而来,那时候惦记的是她袋子里哇哈哈和饼干,只此两样,从不多从不少,她把妈妈嫁给了爸爸,她是怨的,夫家穷会苦了新娘,可是她又舍不得女儿不快乐,于是就有了我,那时候妈妈在门口洗衣服,我就在边上写作业,总是喜欢突然抬头,因为她就是喜欢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个老人啊,一辈子给了丈夫和子女,记不得她跟我说过多少话,现在只记得她脸上的皱纹和遗像上不太快乐的笑,很想她活着。
这些年,家里的老人不断入土,生活也越来越没有人气,家里的一个老爷爷得了肺癌,春光明媚的季节里和我笑语春风的,没有几天就是死讯,那些天我在盐城上学,爸爸妈妈去了江西,老爷爷的老伴一下子花白的头发全白了,记得过年的时候老奶奶打来电话和爸爸说“开华,你叔走了你就不打电话到江西了是啊,你叔没了,我还惦记你啊,我现在一个人住,你们要记得打电话啊,,,”听着我就悄悄背过去擦眼泪。老人,老人,身体老了,心也老了。
若不是今天看到那篇文章,我想我也不会有这么多感想,人啊,总是不自觉,总要有人启发带着你走。
外婆病重的时候,脸颊下凹,能看出骷髅,那时候的自己看了觉得很害怕,做梦都是骷髅,最后几天里,我的记忆只有惊恐,悲伤很少,从她病倒下葬,我都几乎没有参与,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渐渐长大,每年上坟我都去,我对不起她,记忆里突然有了小时候一次去看下葬的情形,好像是很热的夏天,大大的木头搭成的床,老人躺中间,大火纷飞,滚烫烧着我的脸庞,她去世很久后我就在想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幻灭的呢?脑子里经常是火舞纷飞的场景,那样她就干干净净地消失了,那我还有谁呢?也是初中的一次夜晚,想到了她,深夜里,我就咬着枕头狠命的哭,突然意识到我没有外婆了,最疼我的老人没有了,摸不到抱不到了,心里很撕裂,就一个劲地哭,怕爸妈听到,也怕妈妈会哭,妈妈是那样一个人,我想外婆去世必定消耗了她一生一半的眼泪吧。
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一个老人死去,想抓抓不住了,时间越久,连记忆都在飞逝,那段煎熬的岁月只有一次,不会再回来了,那样爱我那样朴实那样无私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一生的岁月我只能记得她一路拣稻穗的身影,只记得她不断颤抖的悲伤的背影,只记得她与外公吵架生气的背影,只记得她摸我脑袋笑眯眯的慈祥了,这些所有的回忆与祭奠只能是无力的挣扎了,她就这样,没有了。每个人都有后悔的时候,我最后悔的时候就是没有认真记住她的一切,没有再她弥留的日子里再紧紧抱她一次,照顾她一回。
现在父母也老了,爸爸白头发越来越多,妈妈腰越来越不好,我能想象如果未来我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我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们,在我生命里太过重要,哪怕是吵架,现在都不想再忤逆他们,如果有一天他们老了,如果有一天他们要走了,我希望他们迟点老,就算要走也要等到我老了要死的时候和我一起死。我们那么稚嫩,忽略了那么多他们爱我们的时光,我们那么糊涂,总是看不见他们的辛苦他们的白发他们的无力。我们就这样在青春的岁月里游荡,不知道还要忽略多少生命的记忆。
生活不会因为我们的过错而回到过去,多么想再重温一次那时候幸福的岁月,只是只是只能在梦里了,白驹过隙,过去了那么多过去的事,不想再哭泣,想好好经营一段爱情,想好好毕业工作,想父母如意安康,这样即使以后回忆虽然悲伤但不会遗憾,我这样一个粗暴却感性的人,想彻底面目全非,却还保持这样的心境。
终于啊,日子悄然走,老人越来越多,老人也越来越少。虽然她已逝去,但我想,她还爱我,就像我现在虽然也已经看不见她,但我还爱她还想她。我们好好地,好好地活着,好好照顾老人,因为我们也会变成老人,也会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