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头颅的男人:我的心,你不需要看见

最近看了法国电影《没有头颅的男人》,这部片子来头不小:2003年戛纳电影节最佳电影短片,法国凯撒奖最佳电影短片。这部电影没有复杂讨巧的情节结构,没有深刻的对白,没有英俊的主人公,它靠什么打动了挑剔的评委们呢?我想是真诚,真诚的表达,真诚的讲一个故事。

故事的情节相当简单:一个叫菲尔普斯的谦恭青年男子准备首次约会和首次约会的经历。

故事是这样展开的:镜头不断穿过或凝或散的云彩,时不时还出现飞艇,最后镜头落在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城市上空。从这里以及后面展现的城市面貌来看,导演把这个电影世界设定为工业社会。

主人公菲尔普斯住在一栋高楼里,一个简陋,似乎冷冰冰的小房间里,而且他竟然没有头颅(这是导演的一个设定:在这个电影世界里,人没有头颅不会死去,人的头颅是可以购买的)。他等来了两张舞会的票,他拿着姑娘的照片,摩挲,贴在心口,拿起了电话给姑娘打电话,约下了姑娘。

他明显陶醉于姑娘的应允,不禁披衣起舞,忘情而跳,这时你也许会发现,房间并不是冷冰冰的,透过两扇窗户打进来的阳光,明黄的落地灯的灯光,一切是那样的暖,是冬日里的那种暖,温润了心。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抓起一条方巾扔出了残缺的窗口。飘落的方巾似乎就是他不安的心,他担心什么呢?

长长的楼梯,他独自走下;空旷的街道,他孤独地走过;拾起飘落的方巾,他要去驱除他的不安。他的不安就是他没有头颅。

为了初次的约会他第一次购买头颅。“只要您有钱,我这有个不赖的。”店老板的唯利是图昭然若揭。穷苦的他一开始配了一个中年人的头颅,很明显这不让他满意:一个年轻的躯体和心灵是与中年的皱纹和沧桑无法兼容的。从另外房间里出来的女人,其实是一个顶着年轻头颅的老阔太太,虽然她的眼神闪着不屑他人的高贵,但她苍老的声音击碎了俊秀的脸盘,心目中只会让人浮现出一个满脸皱纹令人生厌的老太太。在这电影里的世界,头颅是一种可以购买的外在,是一种自我的伪装,有时候这种伪装很拙劣:比如店里的这个老太太顶着个年轻靓丽的头颅。

主人公捧着买来的,一个差强人意的年轻头颅,步向了心仪的约会。在热闹的广场,热闹都是别人的,他落寞地在广场徘徊。路人不耐烦地回答是否在告诉我们,世界经常是冷漠的,冷漠到我们需要爱情温暖我们将要冷却的心。他找到了卖花铺子,明黄色的花,是即将来到的约会。

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发现她早已经来到,他慌手慌脚地进了卫生间。

出乎他意料的是,盒子里的是一个年轻的黑人头颅,活力,真正的有活力。他忘情地笑,为了这意外的收获(我宁愿相信是唯利是图的店老板偷梁换柱)。不过,当他举起双手,一双白人的手和一个黑人的头:这是突兀的,也是无法让他接受的:无法般配形成的整体,无疑是一种对正式的约会的糟蹋?

他撇下盒子和头颅,擎着他的明黄色的鲜花,款款地走向他的姑娘。姑娘明眸流转,巧笑倩兮。一切顺畅,没有他担心的那种不安。

这就是这个电影的大致叙事。

西谚云:太阳底下无新事。何况是爱情这样亘古吟唱不衰的主题,而且导演截取的是爱情萌发的最初片段来讲述故事。从情节上来说,相当不讨巧。演员的表演虽然说不上出色,倒也中规中矩。影片出彩主要是对于戏剧性冲突的把握和对影片节奏的控制。

房间场景:冷清孤单的房间与焦灼后陶醉的舞者,这是第一个戏剧性的冲突。随即为剧情发展铺垫一个转折:没有头颅带来的不安。

外出场景:高而且长的楼梯,冷清的街道和高耸的烟囱,极力刻画出工业社会下城市就是一个冷漠的水泥森林,人只是水泥森林中出没的动物,孤独得让人压抑。影片其实时不时凸显故事的冷漠工业社会背景,但同时用暖色的阳光、灯光和鲜花(这些都是象征着爱吧)来驱散这冷漠。

店铺场景:主人公谦卑的性格展露无遗:是初次约会带来的羞涩,是囊中羞涩的不自信,还是兼而有之?他小心地挑选,谨慎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店主人求财心切,不遗余力地推销。而店中出现的另一个女主顾,几个动作,几个眼神,几句对白,一下子把头颅在影片中所代表的意义揭示出来:头颅是一种可以购买的外在,它不一定与你的内在一致,甚至可能是一种拙劣的伪装。主人公似乎有所明白,但他终究还是购买了一个。这是第二个戏剧性冲突:购买头颅,要把心里的爱洋溢在脸上,凝聚在目光里的主人公,看见了头颅的虚伪,但还是购买了一个。

广场场景:热闹的广场,热闹都是别人的,巨大的建筑之下,巨大的广告牌之下,他落寞地在广场徘徊。路人不耐烦的回答是否在告诉我们,世界经常是冷漠的,冷漠到我们需要爱情温暖我们将要冷却的心。他找到了卖花铺子,明黄色的花,是即将来到的约会。

咖啡馆场景一:姑娘先至,主人公紧张匆忙。

咖啡馆场景二:卫生间里的意外之喜与黑白失调的错愕应该是第三个戏剧性冲突。

咖啡馆场景三:主人公终于抛下了不必要的外在,决定就用没有头颅的躯体,面对心爱的姑娘。也许,他想,我的爱,我的心,你不需要看见,更不需要通过一个外在来表达。爱就在心里,心就在这里,你会觉察它的流溢。姑娘靓丽的笑,是一种幸福,是她感觉得到了幸福。他也感到幸福,因为她幸福。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海枯石烂,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寻死觅活。这也是爱情么?

最后,他们去跳舞。“跳支舞好吗?”“好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段对白还是感人,这也算是一种happy ending。

华灯初起,流星划过天空,一片暖暖充盈了画面。幸福开始迈开了轻快的脚步吧?请祝福那对幸福的人儿。

上面就是我对这部影片的理解。

ps:整部片子就是文艺范儿,不过不装,很注意叙事技巧,这也是它能吸引人的重要原因吧。平淡的风格,在有的人看来也许乏味。不过,你是否用心体会了影片细腻的情感,这样的娓娓道来,如醇酒,慢品是滋味,牛饮是暴殄天物。

写在后面的话:真正地有意识看电影,已经有些年头了。什么是电影呢?我曾经问过自己。我以为电影就是生活的一种延续,用耳朵用眼睛用心灵去经历自己不可能经历的人生。和书籍一样,它丰富人的阅历,增长人的见识,充实人的情感。只不过电影更加感官化,丰富的感官刺激让它超越其他的艺术形式,它占据了现代人休闲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作为生活的延续,电影是用一种艺术化的手法来表现生活。这句话主要包含两层意思。第一,电影是讲述生活,是告诉人生活是什么,而不是告诉人生活应该是什么。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每一个人的生活也是独特的。生活不是标准的工业品,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在生活的无数种可能性中摇曳。一部电影就是讲述生活中无数可能性的一种或几种。没有哪一种生活是应该过或者不应该过的,每一种生活就是它自己不断生长的样子,千姿百态,参差起伏,它们抟起来就是我们的世界。第二,既然是艺术化的手法表现生活,那么电影所设定的世界既可以完全和我们的现实客观世界一样,遵守相同的物理法则,生物法则,历史逻辑,生活逻辑等等,也可以是完全不同于我们客观世界,以一种完全迥异于现实的电影世界为平台展现一个故事。当然,大部分电影的世界设定介于以上两者之间。这和绘画很类似,画家所表现出来的美,往往也是介于现实与想象之间。

电影的主要功用在哪里,无非是娱乐人,感动人,真正的感人,是击中人类心灵最柔软的部分,升华起宗教般神圣的情感;真正的娱乐,是发自内心的会心的笑,不一定有笑容,但确实让人的心灵莞尔。电影绝对不是用来教育人教训人的。若是用丰富的感官意识去接受教训,是否像一个人以最优美的姿态趴在地上让人打屁股板子?wtf,难道我们都是受虐狂?我之所以讨厌国产电 影,其中之一,就是很多电影不老老实实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情,娱乐观众,而是一味地教育甚至教训观众。我作为一个非受虐狂的正常人,看这样的电影基本上就有革命烈士被捕严刑拷打,英勇不屈,押赴刑场,慷慨就义之感。我讨厌国产电影的第二个理由:大部分国产的娱乐是直接摁住人挠胳肢窝的娱乐。大部分国产电影的 感人是生拉硬拽扯出狗血剧情的感人,当你觉得合情的时候,却很不合理;当你觉得合理的时候,又很不合情;更多的时候是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国产电影的娱乐其 实不叫娱乐,其实叫奸淫,奸淫你的幽默感。国产电影的感人不叫感人,其实叫欺骗,既欺骗理智也欺骗感情。总之,对于大部分国产电影,我想说的就是法克 them all。祝它们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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